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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是你自己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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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臨近中午下班,不過好在內鏡室的值班醫生跟紀堯很熟,於是還是拉上簾子給蔣衡做了檢查。

在蔣衡進去做檢查的時候,紀堯就坐在休息區看他那一沓檢查單。

從檢查結果來看,蔣衡對自己的身體還算重視,只是免疫力確實有點低,大約是工作太忙的緣故。紀堯隨手抽出胸前口袋裏的簽字筆,在白細胞數值那一欄下劃了個橫線,準備之後跟蔣衡說兩句。

造影結果還算正常,紀堯挨張檢查單翻了一遍,把幾個或高或低的數值挨個圈起來,一起寫在了造影檢查單的背面。

做完這一切,他醫生的職業病隱隱作祟,於是又忍不住把手裏那堆單子分門別類地分成好幾種,把繳費單挨張抽出來,單獨放好了,攏成整整齊齊的一小沓攥在手裏。

過了半小時左右,內鏡室的房門從裏打開,值班的年輕女醫生沖他招了招手。

“結束了。”值班醫生把手裏的報告遞給他,用筆尖在上面點了點,說道:“恢覆得還不錯,潰瘍活動次數應該不多,平時多記得保養。定時三餐,減少刺激,冬天了,註意防寒保暖——這些不用我說了吧,剩下的細節你自己看看就行。”

紀堯低著頭看報告,聞言點了點頭。

“那行了。”值班醫生拍了拍手,說道:“你進去陪他吧,我先去吃飯了,醫院門口新開的那家簡餐倍兒好吃,你改天也去試試。”

“行,謝謝啊。”紀堯笑道:“下次請你。”

女醫生擺擺手,也沒跟他客氣,說了聲好。

值班醫生走後,紀堯推開身後的診室門,蔣衡正躺在床上休息。

他應該已經被醫生叫醒過一次了,半合著眼睛躺在床上,左手在身邊摸索了兩下,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麻醉剛醒的人大都神志不清,紀堯坐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見他找的辛苦,鬼使神差地坐近了一點,遲疑而試探地把手塞給了他。

蔣衡很快順勢握住他的手,動作熟稔而親昵,紀堯的指尖搭在他的表帶上,摸到了一點沁涼的觸感。

蔣衡掌心幹燥,習慣性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紀堯清瘦凸起的腕骨。紀堯心裏一顫,下意識地把他的手攥緊了。

肌膚相貼帶來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紀堯僵硬地坐在床邊,打心眼裏湧上一股疲憊感。

以他和蔣衡現在的關系來看,那感覺絕說不上是“倦鳥歸巢”,但紀堯確確實實體會到了一種千帆過盡的倦怠,好像兜兜轉轉大半圈,最後他眼裏還是這個人。

紀堯看著他,忽然想起前兩天跟何向音一次閑話。

跟蔣衡恢覆聯系之後,紀堯好像一瞬間對外面那些花花草草失去了興趣,他兩點一線地上班回家,比起出去喝酒唱歌,他更願意在家收拾收拾屋子睡一覺。

何向音約了他幾次沒約到人,軟磨硬泡間從紀堯口中問出了蔣衡的事,整個人都顯得很意外。

“你跟前夫哥就這麽再聯系上了?”何向音心有餘悸地說:“我跟你說啊,前任湊在一起,一般只有倆結果,要麽相看兩厭,要麽舊情覆燃——你小心假扮成真。”

當時正是傍晚,窗外燈火通明,車水馬龍,紀堯舉著手機,明知道何向音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還是緊張地垂下眼,用手抹掉了窗戶上一點霧氣。

“我知道。”紀堯沈默良久,最後嘆了口氣,說道:“你沒跟他接觸過,所以你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有那個意思,我是沒法拒絕他的。”

紀堯害怕長久,害怕成家,可饒是如此,他當年也在本能的恐慌中拉扯著跟蔣衡過了三年。

他現在仍然不能信任任何一段親密關系,可他的潛意識裏還是有向蔣衡靠近的意願。

至今為止,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身不由己,後三年漂泊無依,只有跟蔣衡在一起的時候過了幾年安穩和自由兼得的好日子。

蔣衡消失的那幾年,紀堯自認和他這輩子都沒再見面的機會了,所以連蔣衡這個人都變成他要逃避的“敏感問題”,想也不敢想,碰也不敢碰,連帶著老朋友也不怎麽敢聯系。

但現在蔣衡又重新出現,給了他冰消回暖的苗頭,默許了兩人“重新認識”,紀堯反而有膽子直面這個問題了。

這樣看來,紀堯這輩子為數不多的幾次硬氣和反抗全是因蔣衡而來。

對紀堯來說,蔣衡絕不只是個溫柔體貼的完美戀愛對象,而是他這輩子僅有幾次勇氣的根源。

只可惜他反抗了一次、兩次,卻在最關鍵的一件事上沒堅持住。

紀堯心裏覺得難受,他不想再深思下去,於是無意識地攥緊了蔣衡的手。

蔣衡似乎被他的動靜驚動了,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他人還不大清醒,於是迷迷糊糊地問紀堯:“蛋糕呢?”

紀堯楞了楞。

全麻蘇醒後,部分人腦子還沒醒過來,分不清今夕何夕的烏龍有的是,紀堯之前還怕他一張嘴開始背法條,沒成想他這麽接地氣。

“什麽蛋糕?”紀堯問。

蔣衡看了他一眼,微微皺了皺眉,卻沒回答,偏過頭閉上了眼睛,不說話了。

紀堯被他問得一腦門問號,又覺得他隱隱約約不大高興的模樣,於是想了想,摸出手機給內鏡室的值班醫生發了條微信。

“你還在外面吃飯嗎?”紀堯問。

對方很快回了個點頭的表情包,紀堯猶豫了一下,問道:“回來的時候能順路幫我從門口那蛋糕店帶個蛋糕嗎?”

“好啊。”對方回道:“要什麽味道的。”

“……草莓的吧。”紀堯說。

對方詭異地沈默了十幾秒,回道:“……Fine。”

蔣衡只覺得這一覺睡得格外漫長,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外頭的日光已經比進來時偏離了一個明顯的弧度,紀堯坐在床邊不遠處的椅子上,正在用膝蓋墊著檢查單寫寫畫畫什麽。

蔣衡嗓子發緊,他幹咳了兩聲,啞著嗓子問道:“幾點了?”

紀堯聞聲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看了下時間。

“還挺巧。”紀堯說:“再過十五分鐘人家下午就上班了,到時候就算你沒睡醒我也得領你走。”

蔣衡的體質有點麻醉敏感,丙泊酚的不良反應有點明顯,他晃晃悠悠地從床上坐起來,感覺還是有點暈。

紀堯寫完最後一筆,把手裏的一沓紙對折一下,塞進了蔣衡的大衣外套裏。

然後他把外套罩在蔣衡身上,扶著他站起來,順手往他手裏塞了個什麽東西。

蔣衡低頭一看,發現是個蛋糕盒子,上面張牙舞爪地畫了個卡通貓Logo。

“給我這個幹什麽?”蔣衡納悶地問。

“是你自己要的。”紀堯面不改色地說:“你忘了?你麻醉沒醒的時候非抓著我要蛋糕,還一定要草莓味的。”

蔣衡:“……”

紀堯本來就是想忽悠他一下,都做好了被蔣衡當場拆穿的準備,沒想到蔣律師在這件事上格外好騙,他擰著眉頭看看紀堯又看看蛋糕盒子,神情古怪地說了聲謝謝。

紀堯沒想到他這麽容易就相信了,又不好再說自己是開玩笑的,於是強行把笑意悶在心裏,差點給自己憋出個內傷。

因為今天是來檢查的,所以蔣衡沒開車,紀堯把他一路送到醫院外面,看著他上了出租車。

“蛋糕晚上再吃。”紀堯扶著車門,一板一眼地給他下醫囑:“過兩個小時,等到不暈了再吃飯。麻醉沒代謝,今天別上班了,回家睡覺去吧。還有檢查結果和註意事項給你寫在報告後面了,回去自己看。”

“知道了。”蔣衡說。

紀堯點了點頭,直起身子正準備關車門,蔣衡忽然想起了什麽,從車裏探出身子,問道:“你周五晚上有時間嗎?”

“周五?有。”紀堯說:“怎麽,阿姨到了?”

“葛興要回北京了,找咱們見個面。”蔣衡說:“周五晚上七點半,在周青柏那,你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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