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我老婆不讓我跟陌生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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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道的三月依舊停留在冬天,落腳的旅人正好趕上了一場薄雪。

紀堯裹著一件輕薄的羽絨服坐在車站旁邊,捏著一張薄薄的旅行宣傳單,翻來覆去地看得很仔細。

專供游客的旅行宣傳單印刷得花花綠綠,幾個著名景點上還用誇張的輪廓線標註了起來,哪怕不會日語也能看得很明白。

空氣裏還飄著雪粒子,紀堯豎高領子,從兜裏掏出一截拇指長短的鉛筆,在宣傳單上隨便打了兩個勾,然後翻過這一頁,去看宣傳單後面的旅行小貼士。

過了一會兒,他身後傳來腳步聲,松軟的雪被踩得緊實,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

紀堯頭也不回,依舊專註地研究那張薄薄的宣傳單。片刻後,一只手從他斜後方伸過來,悄無聲息地握住了他腳邊的行李箱拉桿。

啪——

紀堯眼神微動,輕輕用宣傳單拍了一下那只手,還沒等說話,就覺得有溫熱的什麽東西貼在了另一側臉邊上。

紀堯回過頭,才發現蔣衡手裏拿著一瓶溫熱的咖啡。

“這位漂亮的年輕人,是來旅行的嗎?”蔣衡微微彎著腰,做了個請的手勢,笑瞇瞇地說:“請問您需要向導嗎,我可以毛遂自薦。我對附近的旅行項目非常精通,還有相熟的旅店供您下榻。”

“不用了。”紀堯歪著頭,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然後煞有其事地搖了搖頭,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一人的座位空隙:“我老婆不讓我跟陌生人說話。”

蔣衡撲哧一聲樂了,笑瞇瞇地湊過來,含糊地親了親他的唇角。

“你老婆有那麽兇嗎?”也不等紀堯回答,蔣衡自己先拆了這個戲臺子:“趁我不在,就占我便宜?”

“你幼不幼稚。”紀堯推開他一點:“小學生都不玩兒你猜我是誰的游戲了。”

“逗你一下,誰讓你看得那麽入神。”蔣衡把買好的熱咖啡塞到紀堯手裏,然後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宣傳單,掃了兩眼:“有想去的地方嗎?”

溫熱的觸感驅散了風雪的冷硬,紀堯呵了口熱氣,把手心和手背輪流貼在咖啡杯上,把那巴掌大點的塑料瓶當暖手寶用。

“沒有。”紀堯說:“感覺都差不多。”

蔣衡來之前做了一點攻略,聞言提議道:“下午去北海道神宮?”

“我為什麽要拜日本的神?”紀堯莫名其妙:“他又不保佑我。”

“那去做巧克力?”蔣衡脾氣很好地給出備選。

紀堯顯然對這個活動更不滿意了,他腦補了一下兩個大老爺們擠在巧克力工坊裏把成品巧克力熬成醬再倒進模具凍成巧克力的場面,就覺得簡直浪費生命,恨不得在臉上寫出肉麻倆字。

他不動聲色地表達著自己的抗拒,蔣衡也不著急,施施然折起宣傳單揣進兜裏,然後把紀堯夾在指縫裏的鉛筆也抽走了。

他沒帶手套,體溫比紀堯還低,修長的手指關節凍的有些泛紅,紀堯被他冰了個激靈,下意識攥住他的手,把咖啡貼在了他手背上。

蔣衡顯然被這個動作安撫到了,眉眼帶上一點柔和的笑意,他揉了揉紀堯的指尖,把手抽走了。

“算了。”蔣衡說:“先去放行李,然後吃午飯。”

現在才上午十點半,他們還有大量的時間用來消磨。蔣衡對打卡景點沒什麽執念,反正他們是出來放松的,只要玩兒得高興,去哪都沒什麽所謂。

這個活動顯然“正常”多了,紀堯站起身來,跺了跺腳上的雪,這才反應過來什麽。

“你為什麽只買一杯咖啡?”紀堯問。

蔣衡從他身邊繞過去,然後一手拉過行李箱拉桿,另一只手攥住了紀堯的手,揣進了自己兜裏。

“因為沒手拿。”蔣衡理直氣壯地說。

紀堯有時候很佩服蔣衡謎一般的人脈,他好像無論想做什麽,都能在犄角旮旯裏發展出一堆有用的朋友。

他不知道走了哪個朋友的門路,訂到了一家完全不對外開放的溫泉民宿酒店。酒店位置偏僻,從外面看門臉甚至有些簡單,以竹木架構為主,很像上世紀的建築風格。

這家民宿外面甚至沒有招牌,進門才發現別有洞天。

中庭內的枯山水打理得很精致,一進門就能聞見濃濃的硫磺味道,空氣中泛著濕暖的水汽,紀堯長舒一口氣,感覺從冬天一腳邁進了春天的大門。

民宿的管理者是個年近半百的女人,雖然已經上了年紀,但依舊能看出臉上年輕時的好相貌,頗有些風韻猶存的意味。

她走上前來,沖著蔣衡和紀堯笑著打了聲招呼。

“預定了東庭園。”蔣衡說。

那位老板娘了然地點點頭,招呼了一位年輕的少年,幫蔣衡把行李提了進去。

紀堯的日語一般,詞匯量僅在日常用語裏打轉,水平僅僅徘徊在能用日英交雜的方式跟人正常交流的水平。

可惜老板娘說話帶著一點口音,語速一快,紀堯就像是在聽完形填空的聽力題,連蒙帶猜也只能聽個大概。

好在蔣衡對這種交流模式完全沒有障礙,否則他們現在就只能連比劃帶猜才能成功Checkin了。

老板娘語速飛快地介紹了情況,然後把蔣衡和紀堯送到了他們預定好的房間,這才笑瞇瞇地行了禮,幫他們帶上了房門。

“這裏一共八間房,正好都訂滿了。”蔣衡貼心地翻譯道:“所以晚上八點半大廳會有表演,有興趣可以去參與。”

“什麽表演?”紀堯問。

蔣衡顯然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沒有明說,他沖著紀堯眨眨眼,笑道:“民俗表演。”

說話間,有人再一次敲響了房門,蔣衡開門一看,才發現是剛才替他拿行李的少年去而覆返。

他手裏拿著兩張花簽一樣的信箋,交給蔣衡。

“這是身份票據。”少年的英文顯然不怎麽熟練,面對著異國客人有些磕絆:“憑票參加晚上的宴會。”

“好的,謝謝。”蔣衡說。

東庭園外面是一片露天的竹林,現在季節不好,竹林顯得有些泛黃蕭索,葉片在地上落了薄薄一層,還沒清理。

溫泉就藏在竹林深處,在寒冷的氣溫下凝出裊裊上升的水霧。

屋內的氣溫比外面高不少,紀堯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層汗,他趕完飛機又在外面凍了一上午,現在一進屋整個人都懶懶散散的,半點不愛動,幹脆把外套脫了往旁邊一掛,準備午飯就在這裏民宿解決了。

蔣衡把行李收拾好,一轉頭就發現紀堯不見了,他納悶地在屋裏轉了一圈,最後在靠近庭院的客廳找到了紀堯。

紀堯已經脫了外套,只穿著一件淺咖色的高領毛衣,正站在門邊看著外面的竹林。

蔣衡走過去,親昵地從背後環住他的腰,將下巴擱在他的頸窩裏。

“看什麽呢?”蔣衡問。

“看溫泉。”紀堯說:“看著就挺舒服,正好能彌補我上周瘋狂趕作業的虧空。”

蔣衡悶悶地笑了笑,他的笑像是含在胸口,紀堯能清楚地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

“有的是時間。”蔣衡側頭叼住紀堯的耳垂,用齒尖輕輕磨了磨,含糊道:“你要是喜歡,接下來的七天可以一直住這。”

紀堯輕輕嘶了一聲,半邊身子都泛起酥酥麻麻的癢意。他耳垂是敏感區,被人輕輕一碰就會紅,蔣衡覺得可愛,忍不住又舔了舔。

紀堯掙開他的懷抱,順著這個姿勢轉過身來,跟他面對面。

蔣衡舔了舔唇,就著這個姿勢低下頭,吻住了紀堯。

他摸索著抓到紀堯的手,跟他十指相扣,把他的手腕按在了門板上。

紀堯很快回應了過去——大家都是成年人,彼此都心知肚明這次旅行意味著什麽,現在矯情顯然沒必要。

一吻結束,蔣衡饒有興趣地捏了捏紀堯的指節,蹭了一下他的額頭。

“蔣衡。”紀堯忽然開口道。

蔣衡:“嗯?”

“葛興之前給我打電話,問我什麽時候開班。”紀堯玩笑道。

“他一天到晚就有這閑心。”蔣衡吐槽道:“他可能是中情局八卦分局的,別理他。”

“其實我也想問了。”紀堯伸手摸上蔣衡的臉,因為剛從外面進來不久,他整個人摸起來還是涼津津的:“你喜歡我什麽?”

“喜歡需要理由嗎?”蔣衡說:“看得慣,待在一起舒服——多簡單的事。”

紀堯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倆對峙了一會兒,蔣衡率先放棄,笑著親了親他。

“不想讓給別人,想獨占,想見到你別人看不到的那一面,越相處就越想知道更多。”蔣衡說:“當新鮮感不再是我考慮的第一順位,就是喜歡了。”

蔣衡在這一點裏相當坦蕩,他從不遮遮掩掩自己的心意,也不覺得承認喜歡是件丟人的事,有什麽就說什麽。

紀堯的眼神柔和下來,抵著他的額頭笑了笑。

“那你喜歡我什麽?”蔣衡問。

“喜歡你安全。”紀堯很快道。

蔣衡頓時樂了:“還沒人用這個詞兒形容過我。”

“你只要知道你很好就行了。”紀堯拍了拍他肩頭雪化的水漬,輕聲說:“保持現狀,我就能一直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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