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了伸手傷害他的人。

冬兵無法忘記自己在九頭蛇基地裏對Steve做的一切。

他用著Bucky Barnes的身體，狠狠地占有了他最寶貴的朋友。他頂著一張對方無比信任的臉，徹底背叛了他。

從心，到身體，到靈魂。

他記得自己還試圖把那個永遠閃閃發光的男人變得和自己一樣——用沾滿鮮血的雙手去幹那些骯臟的活兒。

他無法原諒自己。

所以他也不祈求Steve的原諒——他不想站在對方面前的時候，Steve會用令他更傷心的眼神審視著他。

他可以接受所有人的審判，唯獨Steve不可以。冬兵寧願遠遠避開他，甚至一輩子都不和他見面，也不願意對方用絕情的話判他死刑。

他最重要的Steve已經有了新的同伴，有了新的生活。他不再需要擔心對方會孤零零一個活下去，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所以，哪怕只是虛幻，他也希望能夠留一個念想。

冬兵覺得自己可以靠著這個念頭活下去，遠遠地看著自己最重要的人，一直到死亡把他們徹底分開。

他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

Steve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他猶豫再三，還是打開了Natasha交給他的那個東西。

半個小時後，散落一地的資料和圖片幾乎鋪滿了他的腳邊。

Steve把頭埋在自己的手心裏。

那些資料就像一把鑰匙，把深深隱藏在心底的痛苦、愧疚、不甘、自責和悲傷一下子被放了出來——似乎是終於被打開了心底潘多拉的黑匣子，所有的負面情緒一下子湧出，充滿了他整個人。

他感覺到有什麽濕熱的液體劃過他的臉龐。

——當年在酒館裏面被Peggy打斷的淚水，終於在七十年後溢了出來。

兩次，他都企圖用酒精去麻痹自己，哪怕一點點也好。哪怕只是睡上一覺。

但是特殊的體質只能讓他清醒地面對這一切。

Bucky離開了他。

現在連Peggy也不在他身邊。他旁邊的座位空蕩蕩的，就像他的內心一樣。

這一次，只有他自己一個了。

他和坐在樓頂的冬兵一樣，一夜未眠。

【二十三】

冬兵趁著Steve外出的空隙，翻進了對方的公寓。

那天早上Steve和往常一樣準時出門。

冬兵知道他準備要去林肯紀念堂跑上兩個多小時。然後他會穿著被汗水沾濕的t恤，慢慢散步回來——因為今天他沒有動他的那臺哈雷。

然後他會在公寓附近的報攤亭買一份當天的華盛頓郵報。沒準還會帶一份喜歡的三明治。

今天的那份也許是金槍魚口味的。

最近這幾天，一個人吃過晚飯的Steve，並沒有再從他的書架上翻出任何一本來度過他的夜晚。他一直在看一本薄薄的東西。因為隔得太遠，冬兵不可能看得清上面印的標題，甚至只能勉強分辨出是淺棕色封皮的東西

他看著Steve一整夜都對著那本東西發呆——就像他自己看著那個淺金棕色發的男人一樣，整整一晚。

冬兵的直覺告訴他，那本東西和他有關。

——和Winter Soldier，以及Bucky Barnes有關。

於是這天他終於瞅準了對方出門的時間，偷偷潛入了金發男人的家。

Steve的公寓和他的人一樣。

幹凈，整潔。隔著沒有拉上的窗簾，透出陽光的氣息。有著懷舊的壁爐和覆古的黑膠唱片。

墻壁上掛著的壁畫也散發出濃濃的舊時代味道。

書架上的除了經典名著，基本上都是政治類和哲學類的書，偶爾會有幾本介紹現代技術的雜志——他正在努力適應這個社會。

冬兵沒有作過多的停留。他的目標很明確：他想找到那本東西。

他幾乎翻遍了書架上所有的書——冬兵的動作非常小心翼翼，把翻過的東西一分不差地擺回原位——他害怕Steve知道曾經有人潛入過他的家裏。

他並沒有找到他想要找到的東西。

然後他又翻了一下客廳別的地方。還是沒有。

最後他猶豫了一下，決定推開Steve臥室的門。

那個地方似乎是一個不可觸碰的領域。冬兵直覺門後面有什麽他不能夠抵擋的東西，一旦他打開了，他就回不去以前了。

——不，本來他就回不去以前了。

冬兵擰開了門把。

臥室的百葉窗被完全拉上，幾乎不透一點光，看不清裏面的全貌。冬兵隱約能夠分辨出床鋪的位置——這比當年布魯克林那間小公寓的床要大得多——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那是戰爭時期在軍隊裏面留下來的習慣。

他摸到了電燈的開關，啪地打開了。

瞬間光亮起來的房間讓冬兵一眼就看清楚了他對面的那面墻。

墻上貼滿了Steve的素描，微微泛黃的素描紙一張疊著一張、滿滿地釘在墻上。大概是因為太多了，原本鋪在底下的還是非常整齊，後面新增加的已經有些覆蓋了舊的，看起來有些許的雜亂無章。

那上面滿滿都是他。

都是James Barnes。

冬兵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慢慢朝那面墻湊近，小心翼翼地伸手觸摸著上面炭筆的痕跡。他看著自己的臉被那個金發男人小心翼翼地描畫在了紙上。

有仰躺在布魯克林那片草地上睡著的Bucky。有穿著莊嚴的軍裝敬禮的Barnes中士。有在學校畢業禮上酷酷地拽著自己領結的James。

——還有擁有金屬手臂、穿著黑色制服、頭發半長的Winter Soldier。

Steve幾乎把存在在他記憶中的每一個關於Bucky的鏡頭，全部一個不漏地畫了下來。那個和冬兵有著同一張臉的男人，他的喜怒哀樂、一顰一笑都被Steve深深印在了紙上。

幾乎有上數百張的素描，差不多占據了一整面墻。

貼得滿滿的，不留一點縫隙。

那些不會動的「Bucky」幾乎貫穿了他的整個生命，從童年一直到畢業、到參軍、到他們被認為死亡……再到現在。

在那個男人不在的時候，似乎就只剩下這些單薄的、逐漸褪色的身影，在這裏陪伴著Steve度過每一個夜晚。

一股巨大的壓抑感牢牢壓著冬兵。

他站在墻前，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

記憶如同潮水一樣向他湧來，幾十米一樣的巨浪迎面撲向他，然後把毫無反抗能力的他卷進那一大片無盡的回憶海洋。

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在其中。

冬兵看著面前的一張張素描，慢慢回憶起起每一幅畫後面的場景。幾十個零零碎碎的片段從他的腦中閃過，他試圖伸出手抓住。

他記得Bucky曾經也這樣，在布魯克林的草地上，坐在Steve的旁邊，嬉笑打鬧著搶過好朋友的素描本，一頁一頁、慢慢翻開——然後，他伸手揉了揉Steve柔軟的金發。

——「我真是帥呆了。」那時候的Bucky被Steve捶了一下，然後笑著把素描本還給他。

冬兵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他甚至已經沒有要找那份資料的心情了。

Steve對他的感情就這樣赤裸裸、毫無防備地攤開在他的眼前，他被推著直面這一切。那個金發的男人早已陷進了一個叫「Bucky」的泥潭，窮盡一生也無法走出去。

即使前面是欺騙、是陰謀、是陷阱，只要是關於Bucky Barnes的夢，金發的男人也無法制止自己深入那些以其為誘惑的網。

即使Steve最後被那些謊言的絲線勒至窒息，最後死在那個夢中，恐怕他也心甘情願。

……而他自己，也早已泥足深陷。

——*——*——*——*——*——

Steve今天回家的時間比預定的要晚了，直到傍晚才回到公寓。

他在樓下看到正在指揮搬家公司收拾家具的Sharon。

「你要搬走了？」Steve有些詫異。

自從知道對方和Peggy的關系之後，Steve對Sharon的態度就產生了改變。他能夠理解當初從對方身上感到的那股熟悉感是怎麽回事了。

雖然輩分不同，但是看上去年紀差不多的兩人在視覺上還是挺合襯的。

「是的，我的任務完成了。」Sharon笑著，似乎對於自己曾經被調派來「保護」美國隊長這件事情感到有趣，「所以我又找了一份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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