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上去的迷彩，把白凈的臉蛋生生弄成了花臉貓。只有水藍色的眼睛仍然閃著希望的光——但是對方為了保護不被炮彈的焰火刺傷而瞇了起來。

對於同伴的突然發笑不能理解，Steve皺眉：「……怎麽了？」

他搖搖頭，並沒有說什麽。

在這種場合下，也只有他能夠分神去想這些東西了。

「他們在那邊。」Steve換了彈夾，給手裏的槍上膛，「等一下會有人掩護我們，超過五發炮彈落地我們就沖出去。」

他點了點頭。Steve給了他一個充滿信任的眼神。

他覺得自己昏了頭——在這戰火紛飛的地方，他們正在打著仗，他卻居然產生了想要去吻自己的同伴的念頭——只是因為對方的眼睛實在是太漂亮了。

炮彈擊開的火光映在他湛藍色的眼裏，就像焰火綻放一樣。

他感覺到自己跟著Steve沖了出去。但是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他只是套在了某個人的身體裏面，跟著對方的動作而動作。

他們對著敵人開槍，扣動機板的動作讓他不能更熟悉，但手指幾乎感覺不到用力。經過一陣激戰，他們的小隊幾乎把無力反抗的敵人全部殲滅了。

「還要再繼續往前走嗎？」

他開口問對方。Steve站在原地，解開了自己的頭盔，任由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淩亂。不遠處樹林裏的樹也被風吹得沙沙作響。雖然他們已經站得很近，但他必須大聲跟Steve說話，才能在這充滿炮彈聲的地方讓對方聽見。

Steve搖了搖頭。

他們收到的指令是把這支小隊消滅掉，並沒有讓他們繼續追蹤敵方。那些事情大概有別的人來做，他們只需要服從命令和安排就行了。

「確認任務完成，我們就回去吧。」

Steve看著他——現在對方比自己還高了一點，他看著Steve不再需要垂下眼眸，反而需要把視線擡高了——對方藍湛湛的眼珠裏面，倒映著同樣狼狽的自己。

他感覺到自己笑了，臉部肌肉扯動的感覺非常陌生。Steve只是不解地看著他，顯然不能理解自己的好友在這種場合笑出來的原因。

神差鬼使地，他有種沖動，想要吻上那雙美麗的眼睛。

他不想把對方嚇壞了，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Steve看著眼前的同伴突然湊過來，在他的眼瞼處輕輕吻了一下。有點反應不及，對方又已經悄悄拉開了距離。

Steve顯然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Bucky？」

「Don’t say that name……」

他聽見自己再次開口，聲音已經不再是一如既往的充滿磁性，反而變得低沈嘶啞。

「NO MORE BUCKY！！！」

……

冬兵這一回幾乎是大口大口喘著氣醒來。

他意識到自己夢見了Barnes的過去，那個人和Steve的過去——他看見了自己非常熟悉、卻又不熟悉的Steve。

冬兵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腦中會存在這些影像，他似乎真的成為了Barnes，成功侵占了對方的記憶。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個Barnes，但他又覺得對方心中的感情和自己同步了——他們看著Steve，總是抱著同一種感情。

似乎是隔著時空，他和Barnes的靈魂產生了同樣的頻率，互相交融，引起共鳴。

——都是為了同一個人。

因為缺水，冬兵舔了舔自己已經幹涸的嘴唇。

在被俘後的這段時間，意識不斷在迷糊和清醒間交織。他不斷做著各種各樣的夢。

其中有大部分都和Steve有關。

在那些夢境裏面，冬兵看見了倔強不服輸的Steve、虛弱地臥病在床的Steve、被揍倒在巷子裏的Steve、被女孩子拒絕而落寞的Steve、用戀戀不舍的眼神送Barnes去參軍的Steve……

他慢慢成長，在自己的眼裏，在Barnes的眼裏，一天天長大。

從一棵小豆芽菜，變成了一棵連暴風也吹不折的樹。

然後突然某天就變得強壯了，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在甚至連Barnes都不知道的地方。他的體型被人為改變了，從弱不禁風變得肌肉結實。他強壯得單槍匹馬地從敵人手裏救出了Barnes。

只有那雙眼睛裏面映出來的靈魂還是那樣閃閃發光。

兩個人在敵方陣營裏面四目相對，緊緊擁抱在一起，似乎是找到了失而覆得的寶貝。

冬兵的意識一時站在旁邊，冷眼看著不舍得分開的兩人，憎恨著想要把他們分開。

一時他的意識又潛入在Barnes的內部，用灼熱的目光緊緊追隨著眼前的金發同伴，手中抓緊了對方的衣服。

冬兵覺得自己似乎分裂出了兩個人。

最後，他放棄了抵抗意識模糊的侵蝕——他想回到夢境裏，想了解更多的他所不知道的Steve。

他閉上了雙眼。

——*——*——*——*——*——

「他被洗腦太多次了，要恢覆很難。要他強行快速恢覆記憶會讓他崩潰。」Natasha站在不遠處，小心控制著意識調準器。

冬兵的情況和先前Barton的不一樣，她可不能直接揍他。

「讓他恢覆可能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除非出現什麽契機。」

「那我們要把他關起來多久？」Banner有些擔心，他看著別人被綁起來就很不舒服……他老覺得別人也會這樣對他。

好吧，後遺癥。

Natasha擡眼看了看不斷昏睡又突然醒轉、然後又陷入沈睡的冬兵。

「先找到隊長再說。」

幾乎是同一時候，Javis的聲音傳到了兩人所在的研究室。

「Sir，Mr.Stark讓我通知你們，檢測到Captain的數據入侵了基地。」

出於安全考慮，這次他們沒把冬兵帶回去覆仇者聯盟總部。但想不到這麽偏遠的地方，第一個找上來的居然是失蹤已久的隊長。

「我過去一趟。」Natasha朝Banner說，「Dr.Banner，你留在這裏，保護好這個男人不要被別人帶走。」

Banner點了點頭示意了解，目送Natasha離開了研究室。

「Javis，把他們的作戰計劃告訴我。」Banner揉了揉眉心。

他讓Javis幫忙打開監視器。

萬一外面出了什麽狀況，他要及時出去支援，雖然躲在後方當一個研究人員也不錯。

Banner沒有留意到，當Javis說出「Captain」這個詞的時候，本已經陷入沈睡的男人，突然動了動手指。

因為對方被蒙上了布條，所以Banner也沒有發現——男人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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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美國陸軍航空隊（United States Army AirForces，其縮寫為USAAF），美國空軍的前身。

【十七】

Steve沒想到過程會這麽順利。進入這個領域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要拼死戰鬥的準備，但想不到一路上暢通無阻。

大概是敵人的陷阱。

他不敢輕敵，雖然腳步沒有停下，但是一直留意著附近的狀況。

Natasha在半路上遇到了Barton。

「Stark讓你過來？」Natasha很好奇，對方沒有在Tony所在的控制室裏打盹。

「我不放心。」Barton意外地認真，「Cap的情況看起來很奇怪，他還穿著神盾局特攻隊的隊服，身上還有些比較明顯的傷痕，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而且，他的表情一直充滿防備。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並不是來敘舊的。」

「你的直覺沒幾次準的。」Natasha不以為然地笑笑，「好吧，開玩笑的。這次我相信你的判斷，隊長確實有些奇怪。Tony一個人留在那裏？」

「總要有人去指揮，畢竟對方有可能用隊長作為誘餌，把我們引開，把那個男人弄出去。」

已經接近了顯示隊長所在的地方，Barton和Natasha不敢掉以輕心，停止了對話。

走廊空無一人。

隊長顯然已經隱藏起自己的行蹤。

「Tony？你能看得到隊長在哪裏嗎？」

Barton試著朝通訊器問話。

緊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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