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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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慳臾大人。”

綺羅恭敬地在站在一旁,慳臾笑著問道:“不知你是否見過一個……體內有仙靈之力的人?”

綺羅面露疑色:“仙靈之力?方才在海面上便遇見一個。”

“哦?”慳臾眼神裏閃過一絲欣喜,他快步靠近綺羅,接著道,“詳細說說!”

綺羅雖仍有疑惑,但依然認真回答道:“他乘一小舟,於海面上彈奏琴曲。……琴曲是早已失傳的仙曲。”

“……我起初以為他是仙人,但仔細察看,才發現他是凡人之軀,體內卻有一半的仙靈之力。不知,慳臾大人為何尋他?”

彈琴,仙曲……慳臾敢確定那就是長琴!慳臾的愉悅幾乎快要不能自控,他費了好大心力,才忍住大笑,聲音顫抖道:“他是吾的摯友。那他、他去了何處?!”

綺羅蹙眉:“他本來要去靈洲,但靈洲已被卷入雷雲之海,他便打算回陸地上去了。”

“好,好,吾這便去!告辭!”

瞬息間,慳臾已不見了蹤跡。

歐陽少恭望著眼前一片看似平常,實則詭異之極的海,嘴角微微上揚,看來這裏便是雷雲之海無疑了。雷雲之海,是一處空間罅隙,其中天氣磁場多變,實在是詭異兇險非常,誤入者很少有生還的。

歐陽少恭伸出雙手,專心致志施展起了法術,不消片刻,便在無形的空氣上撕裂了一個黑黢黢的大口子。只淡淡看了一眼,歐陽少恭便再無疑慮,隨意走了進去。而空間裂洞在他進入後,緩緩合攏,旋即平靜如初,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進入雷雲之海,彌漫的昏暗中,眼前的都是懸浮在空中的巨大石塊,一塊一塊排列的毫無章法。其間還有不少細碎石塊在漂浮,一些石塊飛速朝歐陽少恭襲來,卻都在離他一丈之處平靜地停了下來。歐陽少恭一步一步緩步前進,雖然臉上沒有了笑意,但神色自若,悠然自得,仿佛這裏不是兇險的雷雲之海,而是青玉壇的後花園。

待歐陽少恭第二次踏上一處實地時,他的腳步卻停了下來,身體也僵住了。他閉了雙眼,無需去看,便知這就是蓬萊。腳下的土地在瘋狂地叫囂著,刺痛了歐陽少恭的耳膜,另一種熟悉的痛感滲入到心裏……

多少年了,我終於、終於回到了蓬萊。

可是再也沒有人……在這裏等我了……

……

歐陽少恭深吸了一口氣,睜開了雙眼,朝著裏面走去。破碎的建築物,損壞的街道,那些斷壁殘垣似乎都在靜靜地低泣。一磚一石,一草一木,都還有些昔日的繁華,卻因此更加顯得衰敗。歐陽少恭輕輕撫摸著柱子上的紋路,步入了空曠的宮殿。

這裏,一如從前。

驀然,眼前的景象大變,一處亭臺水榭處,水正清,花正好。水波蕩漾處,月光破碎,睡蓮輕輕舞動,美好得似人間仙境。歐陽少恭身體頓住,他怔怔地望著上面的影像。

一人彈琴,一人跳舞,情意綿綿,談笑風生,這場景,何其熟悉!歐陽少恭就那樣靜靜站著,他回想起了那種幸福,蓬萊曾經便是他的一方天地!他看到幾百年前的自己臉上抑制不住的幸福微笑,那種笑,他很久都沒有了。看來這便是整個蓬萊的記憶,也只有這裏能證明到他的存在。

歐陽少恭轉身,他不願再看。才走了十步,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了下來,歐陽少恭眼神變得微微有些淩厲。看來,這裏可不是普通的幻境。歐陽少恭轉過去,繼續看著上面的那兩個人,面無表情。

彈琴,跳舞,談笑,擁抱,一遍又一遍,場景重覆了一遍又一遍。歐陽少恭眼神愈發地冷了,到底是誰布了這個幻境想要困住他。他開始仔細思索這裏的不合理處,忽然他捕捉到正在彈琴的白衣駙馬笑了,那種笑容在百年前的駙馬臉上絕不會有。歐陽少恭冷笑一聲,右手如電般襲向白衣駙馬。

白衣駙馬偏頭看了他一眼,一動未動,同時歐陽少恭的右手穿透了他!白衣駙馬笑著站了起來,走近歐陽少恭,道:“你終於發現了,我原以為你還要多用些時間呢。”

一旁的公主消散成了星星點點的光。歐陽少恭伸手似乎抓住了一粒,松開手,卻什麽都沒有。他收回目光,冷冷望著眼前的幻影:“你是什麽東西?”

白衣駙馬大笑起來,笑了許久,方才停下:“我便是你,或者準確來說我是你的過去,是你的執念,也是你的心。”

“……果真有趣。我還未見過如此完美的幻境,想必你是夢魘那一類的妖物。”

白衣駙馬聽到這句話,更是狂笑不止,熟悉的面容上做出這種神情,看起來倒真的像另一個人了。他指著歐陽少恭:“你錯了,我可不是那麽低級的妖物,你現在是完全不能打敗我的。你將永遠困於這裏。”

歐陽少恭似乎笑了:“我為何要留在幻境中,而且你是困不住我的。”

“幻境和現實又何來界限,一切都是你自己認定的。你若認為這裏不是幻境,這裏便是現實。反之亦然。”

“其實這樣有何不好,這裏有巽芳,有蓬萊,就算是夢,也是一場美夢!你所求的不就是這嗎,你心中渴求的不就是如此的生活嗎?你怕失去,在這裏就永遠不會失去。呵呵,你拒絕不了我,因為我就是你,是你的心。”

“留在這裏吧。”

歐陽少恭退後幾步。

白衣駙馬步步緊逼,語氣卻柔和下來:“這麽多年,你在外面尋尋覓覓,到最後不也發現這才是你的歸處嗎?這是你的心裏最想留下來的地方,就算你無法意識到,這個信念仍然牽引著你回到這裏。”

“你無法對著自己的心說謊,無法對著我說謊,你將永遠留在這裏!永遠不再有孤獨!”

歐陽少恭只有一瞬的茫然,眼睛便恢覆了清明。他不再後退,淡然地接受著白衣駙馬的靠近,虛幻的東西是無法傷害到自己的,這個信念卻在下一個瞬間破碎!

因為白衣駙馬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那種溫熱卻又實際的觸感,歐陽少恭有些驚訝,面上卻依舊沒有波瀾。只是隨意揮手想要拂開白衣駙馬的手,意料之中的,只是穿透了他的手。白衣駙馬低低笑了兩聲,並不在意他的動作,而是緩緩靠近,以一種半擁抱的姿態靠在歐陽少恭肩頭,輕輕耳語道:“你無法擊敗我,因為我就是你。”

白衣駙馬左手悄悄繞到背後,送出輕輕一掌,歐陽少恭悶哼一聲,嘴角流下一縷血絲。白衣駙馬繼續說道:“但是我能擊敗你,不過,我想你是無法明白的。”

歐陽少恭輕輕笑了,笑聲中充斥著淡淡的嘲諷:“你是我,我卻不能打敗你?真是笑話。”

白衣駙馬嘆了一口氣,放開了他,搖搖頭,似乎是很惋惜的樣子:“不,你還是不懂。我雖然是你,但卻是你內心的自己,試問你又怎麽能用實體的自己打敗虛幻的自己呢?”

“而我能打敗你,卻是你心中自己的想法。我出手的時候,你認為我會打傷你,那自然就會打傷你。我的一舉一動皆是你的所思所想。”

歐陽少恭卻好似沒聽到他的話,只是抹去血跡,挑眉問道:“那按你這麽說,我想著會打中你,便能打中你了?”

白衣駙馬笑意彌漫開來:“就算知道這點,你還是無法打敗我。人內心深處的思想可不是能受自己控制的……”

“閉嘴,你的話太多。”

歐陽少恭一擡袖擊了過去,但法力還是穿透了白衣駙馬的身體。白衣駙馬笑意不減,跪坐在琴前,開始彈奏,歐陽少恭微瞇了雙眼,他還從未這樣聽過“自己”彈奏這首曲子,果然有趣~

眨眼間,歐陽少恭身上已多了許多傷口,寬大的外袍被琴刃切割,就連臉上也多了兩條傷痕。他卻絲毫未動,白衣駙馬有些驚奇:“你為何不躲?”

“何需再躲,我不就是你嗎?再說我已經找到打敗你的方法。”

說完,歐陽少恭一掌重重地拍向自己的心臟,劇烈的疼痛讓他話語裏都帶著顫抖,他卻是暢快地笑了:“你不就是我嗎?!殺了我自己,自然就能殺死你。”

“你——”

白衣駙馬臉變得非常扭曲,滿眼的驚恐和不可置信。但他的身軀開始變得透明,呼吸間就已不見。四周的景象頓時恢覆了正常,只有幾塊孤零零的柱子,和滿地的碎石。歐陽少恭神色一松,雙目輕輕闔上,緩緩倒了下去……

百裏屠蘇還是拒絕了向天笑兄弟的幫忙,此去東海不知會遇到什麽艱難險阻,還是不要連累別人。

先生為何來東海,莫非是要重建蓬萊?不對,經由巽芳的指引,先生不會再重建蓬萊了。那他來這裏是要尋找什麽,百裏屠蘇忽然腦袋裏冒出一個念頭,去雷雲之海看看。還依稀記得雷雲之海的位置,百裏屠蘇便迅速禦劍飛去。

很快便進去了,踏上蓬萊土地的剎那,百裏屠蘇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夢裏在此出現的幻境並沒有出現,這是為何?在懷疑中,四周又悄悄發生了改變,百裏屠蘇看到了歐陽少恭。

“先生!”

歐陽少恭看了過來,卻不是看他,而是看著他身後的人,是解除封印的百裏屠蘇!

這是決戰時的蓬萊,是幻境!

歐陽少恭瘋狂地大笑:“屠蘇,你我二人終將不能成為朋友,自己被自己打敗,這感覺真是奇妙~”

“你不能打敗我,我……也不能打敗你,我們只能……同歸於盡!”

百裏屠蘇靜靜的看著二人,整個世界在他眼裏一片寂靜。最後,歐陽少恭敗了,巽芳靠著他,但他的眼神裏依然是不甘,其心不悔,其心不改。

先生至死都沒有放棄自己的執念。百裏屠蘇身體裏的煞氣開始肆意,眼睛也變得血紅……

冷靜。

這一切還沒有發生。

還沒有……

百裏屠蘇閉了雙眼,開始運轉全身的靈力去抵禦煞氣。

“哈哈哈……”

有人!百裏屠蘇睜開眼睛,四周望了過去,卻看到場景再次開始,無限循環往覆。這一次,卻與之前大不同。

只聽“百裏屠蘇”冷冷說道:“歐陽先生,天道何錯之有。錯的是你,是你認不清。你認為天道不公,毀去你生生世世,那麽你自己呢。”

“毀去生生世世的不是天道,而是你自己。你是殘缺半魂,卻想以常人的姿態存活,這不是妄想是什麽?一切的錯不過是你的選擇造成,你選擇活成了現在的樣子。”

……

這是幻境,是心魔,百裏屠蘇一遍遍提醒自己。他仰天長嘯一聲,手持焚寂,對著虛空刺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但請大家放心,我是不會棄坑的,只是最近比較忙,只能周更。我一定會在過年之前更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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