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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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還有天理嗎?

為什麽?發瘋的人, 有權利傷害別人,而善良的人,卻?要淪落至此。

當蘇姚走?在醫院那長長的走?廊, 一手?托著孕肚, 一步步走?向急救手?術室時,那短短兩分鐘的時間, 她由衷發出這樣的疑問。

急救室外的兩排走?廊上,兩位教授的秦宇早已到?了。

他?們看見蘇姚走?來時, 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一直在哭泣的楊教授也頓時住了聲, 在林教授懷中, 看想蘇姚的眼裏盡是擔憂與委屈。

蘇姚還穿著睡衣, 甚至來不及披一件外衣。

但她看見秦宇手?臂上攬著那眼熟的大衣, 上面紅燦燦的浸染了一片, 幾近看不出來原本的顏色了。

可見,這是流失了多少?血啊……

一路忍住的眼淚, 一瞬間再也控制不住, 她站在走?廊中間,捂著嘴哭起來,身體抽搐, 除了破碎的哭聲,便發不出一點其他?的聲音了。

楊教授也忍不住了,哭著上去抱住她:“孩子, 好孩子, 小川會沒?事的, 會沒?事的……”

林教授拍著楊教授的後?背寬慰著,神情?憂傷地嘆著氣。

手?術時間持續了很久, 後?來蘇姚就那樣靜靜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無聲落淚。

兩位教授怕她身體受不住,勸說她回去休息,蘇姚一言不發,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望向急癥室的方向,怔怔出神。

秦宇說,汪十安是零點從醫院逃走?的,不要命一般,從四樓直接跳下去,大概是摔斷了腿,在醫院的草地上留下了一路一深一淺的痕跡。

秦宇說,汪十安是故意挑在過年的這兩天,因為街上的人很少?,他?方便動手?。

秦宇說,偏生這麽?巧,林衍川天未亮就出門了,也不知?道是去做什麽?,反倒是給了汪十安動手?的機會。

他?將林衍川的手?機拿出來,遞給蘇姚:“你知?道密碼嗎?”

蘇姚稍稍回了一下神,結果手?機,想了一會兒後?,先試了林衍川的生日,打不開,便又試了自己的生日,還是打不開……

她盯著手?機屏幕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最後?試了一次,打開了——

是他?們領證的日子。

蘇姚頓時心頭一酸,差點又忍不住哭起來。她深吸兩口氣憋住。

兩位教授和秦宇都湊了過來。

只見林衍川的通話記錄裏,最後?一個是除夕夜和林教授打的電話。當時林教授問他?們到?家?沒?有,之後?林衍川就沒?再聯系過任何人。

蘇姚退出來,又打開微信。

只見一些常規的群消息下面,林衍川最後?聯系的人,是一個秦宇和蘇姚都不知?曉的人。

最後?的消息,顯示在半夜四點半左右,他?們打了一個語音電話。

蘇姚怔怔地盯著,反應喲徐誒遲鈍地不知?道該怎麽?辦。

秦宇便將手?機拿過來,回撥了那個語音童話。沒?響幾聲,對方就接了起來——

“林先生,您到?哪兒了?不是說不到?七點就能到?嗎?我等了許久。”

對方是個女性的聲音,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秦宇便直接問道:“請問你是?”

“咦?”那頭大概是聽?出了聲音不對勁,有些茫然。

秦宇解釋道:“我是他?的兄弟,他?現在出了點意外,我們想了解一下,他?為什麽?會天未亮出門。”

“……”對方沈默了一下,才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繼而解釋道:“我是做溫室種植的,林先生半夜聯系我,問我有沒?有楊梅,他?的太太懷孕了,想吃酸的水果,尤其是楊梅。我說有,正好也成熟了……”

“林先生好像是想讓他?的太太一起床就能吃到?,所以拜托我幫忙摘下來備好,他?馬上開車來拿。”

這人一字一句緩慢地述說,蘇姚隨著她的聲音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想起來,昨夜睡前發生的事——

他?們如?往日一般洗漱上床,但蘇姚整個孕期就特別喜歡吃酸的,昨晚也不知?道怎麽?了,滿腦子都是酸甜口的楊梅,甚至饞到?好半天沒?睡著。

她撒嬌一般地抱著林衍川:“怎麽?辦啊?哪裏有楊梅,好想吃。”

林衍川輕笑?:“反季節的水果,確實很難買到?。”

蘇姚失望地嘆了口氣:“唉,還是睡覺吧,別想了別想了……”

大概是真?的很饞,在睡夢裏也都是楊梅,甚至隱隱還有印象,她好像說了夢話,說了一連串楊梅好好吃之類的,一度把自己都吵醒了。

不過她很快就又睡了過去。

此時蘇姚甚至能想到?,她的夢話將他?也吵醒了,於是他?突然想到?了溫室種植,並且剛好有認識的人。

原來——

是為了給她買水果啊……

蘇姚慢慢垂下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在腿上,想起他?天未亮就出門了,想起他?那件滿是血跡的大衣,幻想出他?在空寂的停車場,被?汪十安偷襲,然後?獨自癱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他?肯定很疼,肯定很疼。

也一定很害怕,可是很久都沒?有人發現他?。

林衍川……林衍川……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將那個瘋子帶進了你原本平和美好的世界。

我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扔下我,不要扔下我……

急救室的燈尚在亮著,汪十安就被?找到?了。

他?從晟勝苑出來後?,一個人獨自游走?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可他?被?沾染上一身的血,還有始終拿在手?上甚至滴著血的尖刀,嚇壞了寥少?的路人。

有人躲得遠遠的,偷偷報了警,但汪十安沒?有任何的反應。

他?目光呆滯,發黑消瘦的臉,看上去像是地獄來的死神,毫無生機。

天色灰蒙蒙顯亮時,他?突然噴出一口血,啪嗒一下跪下,緩慢地倒向了地面。

周圍的路人嚇得呆立原地,只見他?慢慢地翻了個身,目光遙遠地看著天空,滿是血的嘴角勾起,滑出了一抹詭異而又得意的笑?容。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天空,橫死在了街頭。

作為他?的法定妻子,和他?的法定繼女,方萍和蘇姚被?通知?去認屍。

蘇姚不願去,只想在急救室外等著陪著林衍川出來。

秦宇替她前去,楊教授守了幾個小時也哭了幾個小時,有點支撐不住了,林教授便在醫院附近酒店開了一間房,帶著楊教授先去休息一下。

一下子,整條長長的走?廊上,獨留下蘇姚。

她安靜地坐著,眼淚流盡了,眼底無光,只是時不時地擡頭看一眼急癥室的燈是否還亮著。

腦海裏與林衍川的一切,都猶如?播放電影一般,一幕幕一幀幀地浮現——

那夜雨中,他?一臉誠懇地說:“希望未來的雨天,你都不會再被?雨淋。”

在汪十安再次找上門的時候,他?是天降的英雄,將她擋在身後?:“如?果你和我想得一樣,你需要我的話,你只需要點點頭,明白嗎?”

他?會在她遭遇危險的時候,踏著月光而來,堅定而有安全感地告訴她:“我來了。”

他?會給她取外號是小騙子,會很寵溺地摸著她柔軟的耳垂,敲打她的額頭,揉著她的長發……

他?給了她一個家?,成為了她的避風港,成為了那把為她遮風擋雨的傘——

一直都是他?在給予她,一直都是。

可是他?現在正在裏面躺著,昏迷沈睡,戴著呼吸機,被?監測脈搏,醫護人員正在緊張地為他?止血,縫合傷口。

明明十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互相表白,還在祝對方新年快樂,怎麽?一夜之間,就天翻地覆了呢……

如?此想著想著,那已然流幹的眼淚,又不知?從哪裏溢了出來,蘇姚用手?擦了擦,忽聽?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她擡頭望去,只見蔣正南穿著一身正裝,款步而來。

蘇姚眼底沒?有波動,靜靜地將視線斂回。

蔣正南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問:“小川現在什麽?情?況?”

蘇姚沒?帶情?感地說:“還在搶救。”

她將秦宇的話重覆了一遍:“後?背加上腹部,共被?刺傷五道,有深有淺,但發現的時間有點晚,失血過多。”

“嗯。”蔣正南問:“你挺著個大肚子,去休息一下吧,我來守著。”

蔣正南的語氣,不如?以往那般居高臨下,聽?著倒也沒?那麽?討厭了。

蘇姚搖了搖頭:“我等他?出來。”

蔣正南看著倔強的女人,他?嘆了口氣,由衷說道:“如?果你和孩子發生了什麽?意外,即便小川沒?事了,他?又該如?何?”

“……”

蔣正南繼續勸說:“雖然小川已經向越乘提出辭職,與我也許久未再聯系,但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們的父母不在,我便是長輩。你聽?我的,去休息。”

蘇姚緩慢地反應過來,擡起頭疑惑地問:“他?跟越乘提出辭職?”

蔣正南有些驚訝:“你不知?道?”

蘇姚搖頭。

蔣正南嘆了口氣:“他?居然沒?有告訴你。”

“那日你和我在越乘的談話被?他?聽?見了,轉頭就跟我吵了一架。我自認我縱有過激的地方,但這小子,居然為了這種事與我翻臉不認人。”

“……”

蔣正南咬牙切齒了一下,轉而看著急救室的門:“要不是真?把他?當自己兒子那樣培養,這種白眼狼……”

他?的聲音頓住,眼裏也浮現出一抹神傷,罵道:“臭小子,敢就這樣死了,拿什麽?去證明你當初說出口的雄心壯志?”

正午的日光透進來,正好照在對面這個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

蘇姚隱隱看見,他?的眼尾,似乎也有淚光在閃動。

蘇姚也望向了急救室的大門——

林衍川,你看,愛你的人很多很多,我們都在等著你。

所以,請一定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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