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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前塵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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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前塵篇(完)

岑崤真的說到做到, 把黎容送進了紅娑研究院。

但這件事,卻在藍樞引起了軒然大波。

有冷眼看笑話的,有憂心忡忡的,有氣急敗壞的, 因為各自立場不同, 每個人的反應也截然不同, 但說到底,每個人都覺得岑崤瘋了。

只有瘋子才會插手黎家這筆爛賬。

岑崤一直都知道, 幫助黎容需要頂著巨大的壓力, 需要面對黑暗中的,不知有多大能量的敵人。

但他還是做了, 可能他稍微理智一點,就會放棄黎容了。

岑擎就是氣急敗壞的一個, 他現在已經不能隨手給岑崤一巴掌了,但還是指著岑崤的鼻子破口大罵:“混賬東西!你是不是想把岑家蕭家全部害死?所有人都不願插手黎家的事,怎麽就你去了!”

岑崤一臉平靜,撥開打火機,點了根煙,慢條斯理的吸了一口:“那您跟我說說, 黎家的事是誰做的。”

他很小的時候就養成了吸煙的習慣, 那時候很幼稚的用這種方式逆反, 企圖引起父母的註意,後來就很難戒了。

不過現在黎容不喜歡,他反倒很少碰,只有在壓力巨大的時候才吸一根。

岑擎冷笑:“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律因絮事件的水有多深。”

岑崤淡淡道:“有多深呢?九區視而不見,紅娑不敢過問的深嗎?”

岑擎瞇起眼睛:“岑崤,你是不是覺得架空了我, 自己特別了不起,所以什麽都想摻和一下?你也不怕有天水把你給淹了!”

“我也不想摻和麻煩事。”岑崤呼出一口白霧,將半支煙暗滅在煙灰缸裏,隨後站起身,“但想得到珍貴的東西,總要付出代價。”

可惜他並未完全得到珍貴的東西。

黎容和他住在一起,和他做|愛,和他一起吃飯,和他呼吸一個空間裏的空氣,但他卻發現,黎容把情感封閉了。

在黎容的大腦中,他們之間的模式很簡單,索取和利用。

黎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快速運轉消耗的機器,全部的心血和精力都放在紅娑研究院的工作上,每次回到家,就像一個麻木的娃娃,只有岑崤刺激到他,他才能顯現出人類該有的情緒。

這很不正常,但岑崤不知道該怎麽做。

似乎他越努力讓黎容有情緒,黎容就越病態,到最後,岑崤也不知道他和黎容誰病的更重一點。

不過他安慰自己,別的都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活著就行。

只要黎容還能按時出現在他眼前,吃飯喝水,心臟跳動,眼睛眨動,就可以。

岑崤心裏清楚,紅娑研究院不是個安全的地方,因為黎清立顧濃出事後,紅娑的反應非常詭異。

讓黎容進入紅娑,無異於是再入虎口,當年參與事件的人,一定會再盯上黎容。

他其實無所謂黎容能不能優化律因絮,可他不能不讓黎容去,因為那是黎容活著的精神支柱。

所以他必須要更謹慎更嚴格一點,將黎容困在自己的方寸之地。

但在藍樞紅娑針鋒相對的大環境下,他又不能做的太過張揚,他甚至不能表現的很在意,很愛黎容,不然藍樞就不是保護黎容的屏障,而是刺向黎容的一把刀。

只不過岑崤沒想到,那天晚上,他看見黎容平靜的劃破了手臂。

他的確有一秒的大腦空白,但是他也很快意識到,黎容並不是想自|殺,那個位置,劃得再深也不至於很快死掉。

他只是震驚於,黎容對於傷害自己已經完全沒有情緒起伏了。

這是他第一次,開始考慮打開自己的保護空間,給黎容喘息的機會。

他不得不退縮了,因為除此之外,他沒別的辦法。

雖然學習的很慢,但他仍然在嘗試學習,如何和這樣的黎容相處。

他把黎家曾經的房子買了下來,將鑰匙給了黎容,在黎容生日那天,執意將黎容送了過去。

他給了允諾,只要黎容躲回家裏,他可以不來找。

黎容對曾經的家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但對他的承諾倒是有些驚訝。

於是黎容沒反駁,他們之間短暫的和平共處了一段時間。

黎容順勢搬去了實驗室,更加廢寢忘食的投入在實驗裏,刻意不去想岑崤的變化。

他能感覺到岑崤對他覆雜的愛,但他不打算探究岑崤的內心世界,他沒有時間。

平心而論,跟著岑崤這段時間,他確實學到了很多在學校和課本上學不到的生存本領,也見識到了世界的另一個層面。

曾經他連真槍都沒有摸過,用槍口對著岑崤的時候,自己的手腕反倒在發抖,現在他已經可以面無表情的將槍上膛,嫻熟的對準一個生命。

當然這不是岑崤教的,而是他在射擊館學習的,他還學習了一些格鬥技巧,也讀了不少心理學的書籍等等。

這些都是為了反抗岑崤額外攝取的知識,不得不說,人在高壓狀態下,學習能力是真的很強。

可惜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他們之間的秘密被蕭沐然和岑擎知道了。

岑崤和家裏吵得厲害,黎容古井無波的看熱鬧。

不過那時他並不知道,蕭沐然對黎清立的感情。

岑家別墅,蕭沐然感冒剛好,身體正虛弱,她扶著沙發靠背,面色蒼白,失望的質問:“你怎麽能做這種事啊岑崤!”

岑崤看蕭沐然一臉心碎的捂著心口,又想起了她次次為黎清立黯然傷神的模樣,於是忍不住悠然道:“我強迫他當然是為了報覆你對黎清立的念念不忘啊。”

“岑崤!”蕭沐然目光顫動,眼底的淚水像破碎的湖面,她急火攻心,劇烈的呼吸起來,“黎家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你為什麽要傷害他唯一的兒子!”

“他唯一的兒子。”岑崤冷笑,眼神漸漸冷冽了下來,“不過他兒子確實長得漂亮,味道也不錯,您確實眼光好。”

蕭沐然牙齒打顫,不小心咬到嘴唇,鮮血順著唇滲了出來,她用驚恐且疏離的眼神看著岑崤:“你為什麽變得這麽可怕,你怎麽變得這麽可怕!”

說完這句話,蕭沐然就晃晃悠悠的捂著腦袋,痛苦的蜷縮下去。

“太太,哎呀你別動氣!”保姆趕緊跑過來,扶住蕭沐然,伸手摸她的額頭,然後無奈的看了一眼岑崤。

岑崤突然覺得很無趣,他母親實在是太脆弱了,就連反抗也只會翻來覆去的幾句話,他的刺激都像是紮在了棉花上。

他眼看著保姆將蕭沐然扶走,才心情沈重的離開了家。

他其實不是那麽想的,他無數次在內心衡量,對黎容的感情,究竟是原生家庭的影響更重,還是他內心深處的渴望更重。

曾經天平是平衡的,穩定的,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天平已經傾斜了,從他第一次妥協開始。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仇恨的那一面會被徹底殺死,但他相信早晚有一天會的。

他註定栽在黎容這裏。

這次爭吵之後,蕭沐然又病倒了。

她病的很重,直接住進了醫院,並且恢覆狀況很不好。

這下岑崤作為家屬,被主治醫生叫去了醫院。

不過他沒想到,除了外科醫生,還有心理科醫生。

心理科醫生面色凝重的看著岑崤,沈了沈氣:“你好,聽說你母親這次病發與你有關系,所以我想跟你談一談。”

岑崤皺眉:“她不是感冒發燒嗎?”

心理科醫生:“是的,確實感冒發燒,隱隱轉向肺炎,但這是身體上的病癥,我要跟你聊的是蕭女士的心理疾病。”

岑崤:“她不是早就好了嗎?”

醫生笑笑:“你應該從來沒有深入了解過這個病吧,這個病可以治愈,但是也很難治愈,有很多人治愈後再次覆發,根本原因是生活環境沒有任何改變,壓力仍舊存在。藥物可以讓人情緒不再低落,不產生消極的想法,但藥物也對身體有很大傷害,蕭女士再這麽下去,我怕她……”

岑崤沒說話。

醫生繼續道:“可能你覺得蕭女士經常無理取鬧,但是生病的人就是這樣的,他們自己清楚不應該發脾氣,不應該崩潰,但是他們控制不住,正常人永遠無法理解那種心情,好像被全世界孤立了,找不到出路。”

岑崤看了一眼外科醫生,外科醫生很實相的出去,給他們帶上了門。

心理醫生繼續道:“雖然涉及到病人隱私,我不該多說,但你應該也很清楚,蕭女士的癥狀來源於一段錯失的感情。”

岑崤的確知道,於是點了下頭。

醫生:“蕭女士有很強烈的自罪心理,她認為自己在這段感情中是過錯方,傷害了人,她的性格本身就比較柔弱,所以很容易陷入負罪感當中,而最近她和你的矛盾,好像又讓她陷入了這種情緒裏,所以病情覆發了。”

“我之前做過很多努力,讓她找到新的興趣,把精力投入到別的事情裏,治療的還算順利,她也恢覆的不錯。但是…那位出事之後,治療就進入了瓶頸,因為她眼睜睜看著對方淒慘死去,意識到自己永遠都無法彌補,讓這件事變成了揮之不去的心結。”

“岑先生您對蕭女士有諸多埋怨,我能理解,但是或許您可以不把這種情緒轉嫁到無辜的人身上,也給蕭女士減少一些負罪感。有句話說得好,初聞不識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傷害他人並不能讓您獲得真正的快樂。”

岑崤理解一切大道理,但是跳出自己的情緒很難。

尤其是,自己堅持了十多年的情緒。

他雖然對蕭沐然和岑擎有怨恨,但也是真的想他們健康著。

他雖然對黎容強取豪奪,但並不想再看黎容割破手臂。

他掙紮了很久,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終於有一天,他想,雖然出生是不被祝福的,但是他不能一輩子困在原生家庭的陰影裏了。

他不是懦夫,他得往前走。

他並不想傷害黎容,他其實想愛他。

那天天氣很晴朗,他心情也不錯,他想叫黎容一起吃早餐,可黎容還是一臉冷淡的推門走了。

他有一絲挫敗,但又很快振作了起來。

他只是還不會表達,但他總可以學會,總可以改變他和黎容的關系。

未來還長,他們還年輕,他會一點點學著愛人。

然而幾個小時後,他收到了黎容的死訊。

他掙紮了二十餘年,他鼓起勇氣放下心魔,他終於打算傾盡全力去愛他,他們卻殺死了他。

他沒有機會了。

初聞不識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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