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刀下來，被命運擋住，眉紗豎拉刀鋒，刺耳的聲音一點點蔓延：“呵呵……因為你不知自制。你要知道，你是命運，你是法則，你對很多事情有責任，還有很多世界……可是你放縱了自己不是嗎？因為想要，所以你算計；因為不忿，所以你毀滅。你算什麽？”

命運振臂將她彈開：“你瘋了嗎！”

眉紗輕嘆：“其實你什麽都不是啊……拋棄了你的責任也等於拋棄了你的身份，拋棄了身份，你就什麽都不是了。”停下攻勢，眉紗一步步後退：“你和我怎麽一樣？我背負著，就算有再多痛苦的記憶，我從未讓自己成為一個逃避者，或者……毀滅一切。”

“那是因為你沒有這個本事，否則的話你不會？”命運輕嗤：“當初該隱王身死，你是什麽想法？不如說給我聽聽？”

“這個……我好像忘記了。”眉紗輕飄飄地說，然後低低地笑，身體微微顫抖。

“你不是愛的銘心刻骨嗎？不是沒有愛情也愛上了？怎麽會忘？”命運立刻大聲嘲諷。眉紗略有恍惚，立刻後背一陣劇痛，連忙離開命運的攻擊範圍。

“怎麽？看來你是真忘記了？”命運收了劍，奇怪地看著她：“新王，你現在的樣子很奇怪哦。”

“是嗎？我自己不覺得……”眉紗摸了摸臉頰，手背卻突然一陣抽痛，同樣疼痛的地方還有胸口。她用右手捂住胸口，花和原能矩陣接觸，帶來強大的能量湧入，讓她的眼底泛起紅光。

命運向後倏退，一直退到結界邊緣，眉紗的情況不對，非常非常不對。

“呵……呵呵……別走了，你走不了的，這個結界並不是我的力量，而是借用靈原石，聚集了整個屍魂界和虛圈的力量，你如何能掙脫？除非你殺了我，命運，殺了我，一切才能照你所想——”她突然伸手抓住刀鋒，只是一下而已，在命運的動作被阻礙的瞬間，左手刀狠狠在他胸膛開了一個口子。

“其實死是多麽簡單的事情，那是平靜祥和，沒有煩惱的一切，只有生才是痛苦的。”

命運踉蹌退後，看著眉紗眼底的黑色全然褪去，變成一片猩紅。

“你的血，將成就殺戮的意義。”眉紗一步步走近，刀尖直指死亡：“放心吧，這片大地上將開出花朵，我會好好飼養。”

右手的花朵搖曳不停，那扭動的姿態竟也帶著瘋狂之色，眉紗的力量提升到極致，從她身上散發的氣和域融合，連命運都難以移動一根手指。

惑兒從土裏跳了出來，身後跟著面色蒼白的卿顏。兩人急促喘息著，卿顏的呼吸中甚至帶了血氣。無法呼吸……在這樣下去的話，五臟六腑都會被壓碎！

“主人這是幹什麽？”卿顏強忍著難受開口。

“我不知道……”惑兒在心底喚著眉紗，呼喚就好像投入大洞一樣，根本沒有回音。

“不對，肯定不對頭……我要去看看！”惑兒立刻向那邊靠近。

“別——”卿顏強自上前兩步，扯著它又立刻退了回來：“這力量如此強，你受不住的，沒靠近她就七孔流血而死了。”

“可是眉紗……”惑兒看向眉紗，胸口的原能矩陣還在閃光，她現在用的一樣不是自己的力量，卻不知道能夠持續多久。

“好吧，我們再看一下。”只好按捺住心情，再看看事情會怎麽發展。

惑兒尾巴輕輕抽打著地面，感受著越來越強的力量。眉紗的自制力向來是一流的，也從來最為熟悉自己，所以拜托拜托，千萬不要真的失去了常性啊。

兩敗俱傷的打法……命運低咒，這個瘋子女人！此地是半神域，屬於眉紗，在這裏她的力量可以百分之二百發揮，自己的力量卻只能發揮八成。這樣被壓著打下去真的會出事，剛開始眉紗還知道手下留情，記得不能殺他，可是現在……哼，如果有機會的話，這個女人絕對會出手宰了他！

“餵，打架的時候可以認真一點兒嗎？這樣很不好玩。”舔了舔唇角，嘗到自己鮮血的味道，眉紗的目光更加艷紅：“這是一場賭博的游戲，賭註是自己的性命。面對這樣好玩的游戲，你怎麽可以不認真呢？會讓我失望哦。”

“新王，你現在的狀態不對，難道自己沒有察覺嗎？如果真的沒有，讓我失望的是你才對。”命運慢慢向後一步步退去，不是膽怯，而是在尋找最佳的攻擊方式。

眉紗點了點唇：“言語的蠱惑對我沒用，除非你擁有潘多拉的能力。那個女人啊……恐怕是獨一無二的呢，用話語……就可以支配。”

“的確是獨一無二的，沒有任何人再有那樣的能力，那是恩賜，但不代表我現在是在蠱惑你，新王。”命運一振手中劍：“既然你不信就算了，你就繼續瘋狂下去吧，這樣殺了你或許我不會那麽痛心。”

“我不介意再說一次，命運，心？你根本沒有那個玩意！”心臟不是跳動，而是躁動……眉紗明白的。根本不用命運來說，她怎麽會不知道？只是就算知道又如何？原能矩陣聯系了身體，原能石聯系了靈魂，這種暴動只是後遺癥罷了。她不能阻止，也不能控制，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利用這個時間，利用這源源不絕的力量，把對方——殺掉！

至於殺了命運之後造成的後果，她現在不打算想也沒辦法想，腦海中沒有它的位置，充斥的除了殺意什麽都沒有了。

刀劍相交已經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的力量都更重一分，壓得兩人無法呼吸，甚至身體為之迸裂，血液一片一片濺出來，將地面染成深紅的顏色。

眉紗的呼吸已經開始急促，不像一開始的那般平和輕微。

命運聽見，勾起嘴角：“撐不住了吧？我們戰鬥了多久了？兩個小時？三個小時？或者是更久的時間……新王，你就算已經成為王，沒有淬煉的身體依舊脆弱，呼吸系統、消化系統、骨骼、血脈……那是屬於人類的身體，承受不了你越來越強的力量。這樣下去，你先摧毀的就是你自己。”

“現在，還沒有。”肌肉在隱隱作痛了，不過無所謂，這不也是一個淬煉的過程？就這樣下去吧，慢慢來，在自己死掉之前，一定可以先達成目的。

瞟了一眼原能石，看來不管死神還是虛，的確都在祈禱，他們祈禱的力量很強，不管誠心與否，力量是傳過來了。只不過……可能原能石已經太久沒有啟動過，時間也過了太久，所以顯得很老舊了，並不能完全承受，有些力量溢出來，彌漫在域中，也帶給命運一部分幫助。這可不成啊，祈禱的力量是很強的，並且如果命運掌握了，那麽也會掌握到原能石的結構，萬一破壞……

眉紗突然停止猛攻，這是第一次在攻擊中由她先行退卻。命運並未乘勝追擊，而是也停下，眉紗需要喘息，他何嘗不是？雖然他的身體能夠擔負，卻也同樣血流成河。

“呼……呼……咳咳！”眉紗突然嗆了一下，抹去嘴角血絲。

“新王，你還認不清自己的狀況嗎？”

“認清怎樣？認不清又如何？你還真關心我。”眉紗幹脆拍了自己一掌，將淤血吐出來之後舒服多了。

“新王，這樣又是何必，你我一定要打到兩敗俱傷？”命運也捂著胸口，很久才放下手：“不如我們談談如何？或許會有一個適合的方法，能夠讓我們化敵為友。”

眉紗靜默，然後竟然大笑：“哈哈哈哈……你現在也有這個想法了嗎？威脅利誘、自以為是，你不是一直都這般做派？怎麽？現在發現不合算，想要和我談和了？”

“我是不合算，可是你也不合算，新王，你的傷勢比我重！”命運惱怒她的鹽米不進，說話的語氣也陰狠了幾分。

“不錯，我的傷比你重，那又如何？我早已經有了準備，就算死，今天我也會把你拖死在這裏！最糟糕的後果……就是兩敗俱傷。黃泉路上有你陪，我不會孤單寂寞。”

“黃泉路？我可沒有那麽好的福氣能走上那條路，一旦死了就是灰飛煙滅一途。”命運冷冷說。

眉紗稍稍有些恍惚，然後很開心地笑了：“這樣太好了，灰飛煙滅竟然也有你陪，你可知道我有多開心？”

命運一怔，那神色慢慢變了：“不可能的，死後會灰飛煙滅的只有我和時間，因為我們兩個不一樣，別人是不會的！”

“不會嗎？那真奇怪……因為我會。是你說了假話，還是我與眾不同？”眉紗的聲音很輕很柔軟，突然一下子就疲憊下來，似乎是急促緊繃的戰鬥之後，有些調整不了一般。

“也許……我並沒有說謊，這點並不是假的。”命運輕聲說：“如果真是這樣，你應該看得更清楚才對。新王，你理所應當站在我身邊，而不是別處。那些男人算什麽？當成玩物無所謂，可是要和他們並肩，甚至度過一生的話，那不是太愚蠢了？”

“愚蠢嗎？不會啊。”眉紗擡頭，但是只能看到自己的域，而看不到天空，於是她重新看著命運笑道：“我不覺得這是愚蠢，因為每個人都不一樣，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心情，都有珍惜的東西，也都有可愛的地方。可是你——從上看到下，我卻絲毫沒看出你有什麽地方值得我另眼相待，命運，你拿自己和他們相比，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遺餘力的打擊，我好像都已經習慣了。”命運瞇起眼睛看著她，眉紗自然與他對視，兩人都很久沒有說話。

說實話，現在兩個人的樣子當真都很不好看。鮮血淋漓還是其次，因為現在就算在域中，四周的一切也是真實存在的，血加上沙子，滿身灰灰褐褐，沒有一點兒正經的顏色。

命運還好，他本身就是法則組成，這個身體是自己構造出來，並不會沾染塵土，眉紗則像一個花臉貓一樣了，狼狽得不能再狼狽，臟的不能再臟，唯一幹凈的地方，也許就是那頭隨風飛舞的長發。

可是很奇怪，就算如此，她看著還是那麽好看，塵土遮掩不了光芒，鮮血更添美麗，些許露出的雪白皮膚亮得刺眼。最亮的還是那雙眼睛，瘋狂並未褪去，卻又多了其他什麽，命運看不明白。

“你真美。”忍不住出口稱讚。

眉紗正在撕下衣服的一角擦臉，聽到這句話不由得失笑：“你在開玩笑嗎？就我現在這個樣子，美？”

“是的，而且是我以前沒有見過，甚至無法想象的美麗。”命運輕輕嘆了口氣，再次舉起劍：“新王，我終於決定要殺了你。”

眉紗挑眉：“我以為你早就決定了？”

“以前我以為我可以擁有你，但是現在才發現，你和別人不一樣。當你以一具屍體的姿態站在我身邊的時候，這種美就不見了。”命運黑洞的眼睛突然變化，最後變成人類的雙眼，黑色的，而且充斥淚水：“你不可能屬於我，永遠不可能，我不該來找你……”

“現在後悔晚了。”

“的確完了，我只能殺了你，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命運松開手，劍身落地，好像悲傷過度一樣。

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眉紗的手緊了緊，命運卻擡手指向她：“我必須殺了你，太傷心了……我需要讓你的命運——走向死亡。”

“噗——”眉紗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她看著命運，卻止不住自己的身體慢慢軟倒。

四周飛舞的彎刃消失無蹤，翅膀在雕零。

“眉紗！”惑兒立刻沖過來，以人形的姿態將她立刻拖開。不過他不用如此著急，因為在眉紗倒下的同一時刻，命運也噴出一口黑血，面色迅速萎頓。

更改了這麽多個世界的命運，他已經消耗了大部分力量，如今又在眉紗的域中強自將她推上死亡之路，已經超出他的極限。

“我……沒事。”眉紗睜開眼睛，剛剛是有一陣子的昏迷嗎？似乎沒有超過三秒鐘。體內的力量大幅度衰竭，胸前的原能矩陣已經失去光芒，只有最中心還有一點藍色。

“真是糟糕……”眉紗伸手，打算將它拔下來。

“主人，這麽做可不好。”卿顏立刻按住她的手，看了一眼那邊還沒緩過來的命運，快速道：“您現在正是需要力量的時候，而這個東西可以提供足夠的力量，如果拔下它的話，你就只能靠自己了。”

“我知道，可是原能矩陣已經超過了它的承受範圍，如果繼續使用，我就沒有東西可以還給擎天柱了，這樣可不成。”眉紗手頓了頓，還是拔了下來。

卿顏皺眉，卻見惑兒並沒有阻止。惑兒對卿顏搖了搖頭，於是卿顏了然，看來這個擎天柱很不一樣，至少對眉紗是的。

那邊突然飛過來一道銀光，卿顏立刻甩尾巴抽走，回頭對上命運的冷笑。

“非常好，現在連你都敢反抗我了。你可知道，這是什麽後果？”

咽了咽口水，但是卿顏沒有退縮：“客氣了，事實上……我的主人從來不是你，時間將我送給你，你也只是將我拋在一邊，偶爾來一句指令，我沒有其他事情可做，於是照做。”頓了頓，他沈聲道：“我如今終於有了個主人，還是個好主人，怎麽可以被你殺掉？”

“就憑你，也想阻礙我嗎？”

殺氣騰騰，卿顏背後突然伸出一只手，將他輕輕推開：“一邊兒去，乖乖觀戰就好，可不許給我搗亂。”

“眉紗……”惑兒爪子緊緊抓著她的衣服。

“我死不了，去吧。”

“可是你的眼睛——”

“我沒事。”看著惑兒，眉紗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壓抑了瘋狂，但是立刻又恢覆：“我說過我沒事，難道你不信我？”

惑兒慢慢點了頭，拉著卿顏一起退下去。

“貓兒，主人的傷口還沒愈合。”卿顏低聲說。

走得夠遠了惑兒才回答：“別管了，剛才你也看見了她的表情，她是故意讓自己陷入這個狀態，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是也許不會有事。”

“你也說了也許。”卿顏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不對勁的不是眉紗，而是命運，他一直在和眉紗戰鬥，但是是用普通人的方法，只有剛才那一下動用了法則之力。那是大動，才會遭到力量消耗過度的反噬。可是命運的能耐不會只有這麽點兒……

“你擔心眉紗會輸？我卻不擔心。”惑兒突然說：“就算要輸，眉紗也有法子可以同歸於盡，命運死，他也死。到時候我只要跟著就可以了，死不死活不活的，都就是我們兩個。卿顏，你如果怕日後的話，現在還是在旁邊看著好了，不要再動手。否則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我和眉紗都不在，你什麽都沒有。”

“…………這個想法我剛剛就有過了。可是……”卿顏抱起它：“還是不要，就算我會失去，但是只要有可能，我一點要把你緊緊抓在手裏才成。惑兒，我愛你——這句話我是真心的。”

“令人感動的……理由。”轉過頭，命運不再看那邊已經越來越遠的兩個：“所以命運會背叛我，因為你說的愛情？你說的……我沒有的那種東西。”

“也許是吧，不過沒關系，這點你不需要生氣，因為我也沒有。”手一直按著胸口，但血流也只是減緩而已，而不像前者那般立刻止住，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可以揮霍了。原能矩陣一定要還給擎天柱，也許這是她的最後一刻，她從沒這麽不自信，無法勝利的戰爭，無法避免的死亡，好像就在眼前。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

她突然笑道：“一直都是我對不起別人，到了最後一刻，還是公平一點吧。”

“嗯？”命運挑眉，他不知道眉紗為什麽會突然說這種話。

“沒什麽，沒什麽……我們該開始我們的第二局了吧？也許是最後一局。”

“說得也是。”命運一笑道：“為了對付我，你刻意激怒，讓我耗費了許多力量在其他世界上。竟然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我真笨。不過還好，因為我的力量很強，所以不在乎這麽一點點的消耗。你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了。”

手掌貼著劍身，一點點摩擦而過，於是黑洞出現在劍身上，仿若能將人吸進去。

眉紗立刻退了三步，離開命運的攻擊範圍。

“這就是我的法則，而且我很喜歡這個形狀。你知道黑洞代表什麽意思嗎？”

“代表你實在黑暗，不是好人。”眉紗隨便說了一嘴。

“不，代表永無希望，完全掌控。”命運挑眉道：“我喜歡黑洞，因為它強大而且無法理解，不是嗎？”

“的確如此，強大而無法理解……”眉紗想了想：“難道你希望自己像黑洞一樣？那你還真失敗，因為你根本沒有做到所謂的——強大而無法理解。”

“我看你是很喜歡跟我這麽說話才對，激怒我，諷刺我，盡你所能貶低我。”命運搖了搖頭：“這樣很有趣，不過你打錯主意了。我知道，我現在還沒達到那個程度，不過很快我就會達到。”

“那先恭喜你了。”閉上眼睛，再次睜開，血色褪了下去，又是純然的黑，褪下去的還有因外力而起的瘋狂。

命運勾起嘴角：“此消彼長，你怎麽可能是我的對手？”

“這要試試看才知道，說話是不算的。”眉紗一震手中刀，看來要玩真格的了。

命運劍尖斬在地上，地面立刻泛起黑光，恢覆了原本的沙地。雖然很快又被域覆蓋，但是命運卻滿意，這證明自己有辦法破開這個域，雖然現在力量不夠……但只要殺了眉紗，他有足夠的時間。

眉紗也註意到地面，微微皺眉，然後露出笑容。那是自己死後的事情了，現在不比在意。

刀劍相加，強大的壓力立刻從掌中湧上，眉紗向後躍去，手掌發麻，掌中刀也發出低低的音。她的手拂過刀身，讓它沾上自己的血，增加力量：“放心，沒事的，沒事的……我會很快結束這一切。”

刀身突然發出鳴音，眉紗擡頭，命運的刀鋒已經近在眼前。仰頭，濃重的死亡味道從自己鼻尖擦過，命運一笑，劍刃下壓，眉紗迫不得已打了一個滾才躲開。

“真是狼狽啊，新王。”劍身斬在地上，揚起了大片的塵沙，遮蔽眉紗的眼睛。

“是嗎……”眉紗再次退後，抹了一把臉，讓自己能夠看清命運的動向。

可只是這一瞬間的幾個動作，命運已經再次來到她身邊。

血花飛濺，這一劍沒有躲過去，眉紗踉蹌到一邊，右臂鮮血橫流。三葉花貪婪吮吸著她的鮮血，眉紗覺得頭腦發暈，晃了晃才恢覆清醒。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在承受斬擊的瞬間，這只手就徹底失去知覺，血管、神經、骨骼……一切都感覺不到。晃晃蕩蕩在身體旁邊，這只胳膊已經廢了。

“你的……力量？”眉紗碰了碰自己的右臂，它不僅不像自己的，好像還會帶來些麻煩——力量的侵蝕。

“是的，你的花……似乎很喜歡我的力量，它到底是什麽組成的？真是饑不擇食，只要是力量都吸收。”

“當然，如果沒什麽特點的話，怎麽會拿來對付你？”眉紗輕喘了幾聲，止住流血，盡量穩定自己的呼吸。糟糕了呢……雖然是在計劃之內的，但是這一劍是意外，血流得多了一點。

“你還有力氣揮劍嗎？”命運輕聲問。

“放心，宰了你的力氣還是有的。”眉紗舔了舔嘴唇，握緊手中刀：“繼續？”

“當然。”命運再次攻上來。

就算不想，眉紗也只能與他刀劍相交，一次又一次。沒辦法，如果這柄劍再次接觸自己的身體，那麽她還不如直接去死算了。

“你的那只手臂，命運已經交給我來決定了……新王，你希望它怎麽樣呢？是與你為仇，還是更加——糟糕一點？”

“與我為仇還不夠糟糕嗎？不過我想它不會發生這種情況。”眉紗揮刀，直接割斷了自己右臂的筋脈。

“喔——”命運訝然：“你還真夠狠，又給自己多了一道傷口？果然血還流得不夠多。為了讓你能夠更久地與我玩這場游戲……我送你一個禮物如何？”他打了個響指，眉紗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最後變成皮抱著骨頭，發著青黑色，徹底壞死。

奇怪的是就算這樣，那花兒仍然在開放，在眉紗的手上抖來抖去，似乎還很開心。

“既然你舍棄了這只手，那這就是這只手臂的命運。”命運的目光在眉紗身上不停逡巡：“接下來是什麽好呢？我們來看看吧，你會不會把你的身體徹底舍棄。”

眉紗微微低頭，看不清表情。

該說命運未蔔先知嗎？還是說，這家夥有這個腦子卻沒有這個意識呢？舍棄身體為什麽不行？她倒是真有這個想法呢。

“那麽，就是右腿！”命運身形一閃，右側已經感覺到凜凜劍鋒。

眉紗發揮自己最快的速度，不停移動。不對……命運這絕對不是速度，而是其他力量，他不可能有這種自己都捉不到的速度！

“新王，你絕對跑不掉。”命運沒有動彈，下一秒卻出現在眉紗前面。眉紗橫劍抵擋，身形倏退。

“這是你的域沒有錯，可你還是借助了外界的力量，這代表你無法完全掌控這裏，代表你應付不了我的力量……”

再次閃身，仍然是刀劍相交，但是卻發出一聲輕輕的響聲。兩人的目光同時凝註在武器上，眉紗的刀身出現了一道小小的裂痕。

命運笑了：“這就是你的末路！！”

大力震飛，眉紗再次退後，一直退到結界邊緣，靠在上面略作喘息，連帶著吸收結界的力量，轉化為自己失去的魔力。只有一只手能發力，失血過多，再加上能力也被命運克制……最糟糕的情況，的確怎麽看怎麽像窮途末路了。

眉紗的喘息方定，擡頭看著遠遠站在那裏，得意非常，甚至不急於進攻的那個人。眼角餘光掃向靈原石，靈原石在發光，只是一點點而已，如果不註意觀察不會看到。

快了……惑兒和卿顏想必已經準備好，自己只需要多拖延一段時間。

緊了緊刀身，村正，我們一起撐下去！

是刀劍相交，還是砍在自己身上？這似乎越來越不受眉紗的控制，刀發出嘎嘎吱吱的聲音，眉紗的頭發被命運的劍身掃過一次，為了保護手中的刀。

枯黃的發絲，一寸一寸，黑色的黃色不停傾軋，還好沒有斷掉。頭發是眉紗的力量之源，她臉色慘白慘白，胸口堵了一口淤血，咽不下去吐不出來，不停呼吸，吸進去的空氣越來越少。

手中刀震動得更加厲害。

【眉紗，不要再理會我，我可以撐得住。】村正的聲音傳來，也是難得的焦急。他幾乎有些後悔自己融入刀中，雖然讓這柄刀能夠承受命運的攻擊，但卻不能全然利用自己的力量幫助眉紗。

眉紗利用對域的掌控設計了抵禦命運的地形，稍稍喘息：“那怎麽成？融入這柄刀中，你會慢慢失去記憶，只變成會簡單思考的刀魂，這已經足夠委屈，如果刀斷掉的話……它可以修好，我卻不能有足夠的把握召回你的靈魂。”

【無所謂，我本來很早很早以前就該死了的。眉紗，你該知道你不能死，你身上系著太多東西。】

“是的，我知道。”眉紗親吻了一下刀身：“多謝你，村正，身邊有一群能夠理解自己的人真好……”同生共死，不必在乎自己拖累他人，不必有歉疚，也不必有冷酷，因為都是彼此心甘情願。

命運的身形突然閃現在身邊：“找到你了！”

眉紗張了張口，是的，她不需要抱歉了……就是現在！

那朵三瓣的花終於碰觸了原能石，力量和力量的碰撞，悄悄回蕩了一圈漣漪。命運瘋狂的一劍已經刺了過來，眉紗舉起刀身去擋。

非常巧合的，這一劍刺在了剛剛那個裂口上面。

“吱嘎——”動作似乎停滯了一秒，然後嗆地一聲，刀身斷成兩截。

命運露出勝利的笑容，劍尖入肉的聲音，正對著眉紗的心臟！穿透身體的一劍，命運沒有立刻拔出劍身，黑洞不停瘋狂轉動著，進入眉紗的身體。

他享受著這一刻的勝利，看著眉紗抽搐的身體，面無表情的容顏，空洞的雙眼。血紅的顏色褪了下去，她沒有力量了。

就是現在，一切結束，命運將劍身插得更深一些，湊過去低聲道：“如何？新王，現在是誰沒有未來了啊？你想殺死我，又要如何達成呢？”

眉紗顫抖著擡起手，似乎想反抗，最後只能無力搭在劍身上：“你……”

“怎麽？有遺言要說？”

眉紗勾起嘴角，突然用力抓緊劍：“一起！”

鮮血順著劍身湧去，頃刻進入命運身體，命運的神色立變，再想放手已經來不及，整個域猛地收縮，強大的力量將他狠狠擠壓。

閃光中，命運看到眉紗的笑容。

“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走一條活路……”

強烈的爆炸，巨大的蘑菇雲升騰，在黑腔中等待的幾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白哉的拳頭猛地攥緊，眉紗……

“看來，快到我們去收尾的時候了。”庫洛洛柔聲說。

“恐怕還要等一下，兩個人的氣息都還在。”藍染輕嘆了一口氣：“真虛弱啊……”他們站在這裏，感受眉紗越來越低微的氣息，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五分鐘？”

“或許還要更快一些，這應該是彌留了。”藍染或許是知道最確切的一個，胸口在灼燒，那是眉紗留下的刻印在萎縮，走向末路。

三個人都沒有動，氣氛卻如此緊繃，蕭殺之氣脹滿空間，隨時有可能爆發。那是眉紗啊……明明近在咫尺，他們卻只能看著她去死。

白哉突然上前一步，他從來相信自己的力量，已經走到這一步，或許他們不必再等下去了。

“再等一下。”庫洛洛突然說，沒有擡頭，手中盜賊秘籍一頁一頁翻著，捏著書頁的手指指尖隱隱泛白，顯然用了很大的力氣。但她的聲音平和，平和到冰冷的程度：“快了，再稍等一下吧。”

爆炸的餘波漸漸消失，只剩最中心還在不停回蕩，惑兒臉色煞白，從卿顏懷中擡起頭。卿顏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尾巴。他們是在最外圍，爆炸的傷害力最小，就算如此，他的下半身也已經鮮血淋漓。

而在爆炸中心的眉紗……

察覺到惑兒的顫抖，卿顏低聲道：“沒事的，沒事的，眉紗既然會這麽做，一定有保護自己的方法不是嗎？”

“你不知道，眉紗要引起域的毀滅性爆炸，必須以自身為引起，她現在……”惑兒變成人形落地：“我要去看看……我必須要去看看！”

“惑兒……”卿顏帶了心疼的神色，忽然惑兒眼前黑影一閃，他立刻驚呼道：“惑兒，閃開！”

一聲慘叫，惑兒倒飛回來，被卿顏穩穩接住。還好不是刀劍，只是胸口一個焦黑的掌印。

命運仍然站在那裏，他並沒有死。只是他的劍已經斷了，渾身鮮血淋漓。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臉，兩只黑洞一樣的眼睛已經不見了，變成兩個血洞，大半的臉不成人形，碎肉和鮮血混在一起。

他瘋狂的踏著步子，攻擊一切靠近自己的東西，大吼道：“新王……新王————！！”

塵沙慢慢散去，露出破碎的靈原石，還有在那旁邊的眉紗。意外的是，有一個人扶著眉紗，讓她不至於躺倒，而且是個女人。

惑兒揉了揉眼睛，吐出一口血來，幾乎喜極而泣：“眉紗，你沒事——”可是話到一半就停住，扶著眉紗的那個女人……怎麽是她？

眉紗慢慢睜開眼睛，感覺身體都不是自己的，空洞得可怕。可是因為封閉了靈魂，將它禁錮在身體裏，所以自己還能看、還能聽、還能說話、還能動……

“你……怎麽會來到我這裏？”她輕聲說，雖然眼前有些模糊，但她還是看清了來人。

“是你的徒弟讓我來的，我隸屬冥府，況且……我欠了哈迪斯一個人情——一個讓我重新活過來的人情。”

“原來如此，我家的孩子總算做了一件好事。”眉紗突然身子一沈，無力靠在潘多拉懷裏，雙目無神看著天空：“我……好像什麽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命運終於穩住了身形，沒有了瘋狂，只是因為身體仍然在痛，臉頰一下一下抽搐，看起來如鬼魅一般。

他看向眉紗，眉紗仍然癱倒在那裏，雙眼無神看著天空，仿佛彌留，但是她身邊的人那麽多，一只貓、一條蛇，現在又多加了一個女人。

她身邊什麽都有，可是自己身邊……什麽都沒有。

一步步上前，就算失去眼睛如何？眼睛看不到，他一樣能通過氣來觀察。

“新王，我一直不明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