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進退兩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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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向來火紅的大地突然染上光明的顏色,黑暗的天空邊緣透出魚肚白。

三大長老齊齊站起身:“開始了!”

那仿佛是第一次迎來黎明的曙光,白色蔓延的如此緩慢,怯生生地、擠進這個陌生的世界。黑色的天空不斷退縮,不敢爭鋒,連那輪惡魔之日的光芒都黯淡不少,悄悄西移。

“速度有點慢。”死亡長老說。

“怎麽說是新王,不習慣,力量可能也不太充足,反正在進行就可以了,慢點就慢點吧。”輪回長老倒是很輕松。

采擷抿了抿唇,沒有說話。他沒有加冕,冥界的第一任王也是第一個人就是他,生於混沌,投胎轉世後再次覺醒,也只是覺醒,不需要所謂加冕這麽麻煩。所以她也不知道,到底眉紗在裏面遇到了什麽。

如果單單只是傳承記憶……

死亡長老耳朵動了動:“上面開始聚集眾魔,要把入口打開嗎?”

“還不急,剛剛開始便動用信仰,你未免太瞧不起我們的新王。”

“嘿嘿,也是……”

內裏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是光與暗的交替,力量的傾軋,一重接一重。

眉紗被卷在其中,不能抗拒,只能接受,翅膀上的羽毛紛紛掉落,在颶風中飄淩。

惑兒在她體內幹著急,這力量太狂暴,抽空了眉紗的所有法力,再灌註進去,然後再抽空……眉紗的經脈都快無法承受,這玩意到底有沒有完啊!!

正當它腹誹的時候,颶風突然停下,眉紗無法控制受傷的翅膀落下,一個踉蹌,還是站穩了身體。

【眉紗,你沒事吧!】惑兒立刻急吼吼地問。

眉紗搖了搖頭,抹去嘴角的血絲,不光沒事,反而好得很。本來她的力量到如今已經到了瓶頸,戰鬥也少了,修煉也不怎麽提升。可是經歷這種極端的洗練,開辟了新的空間,不久之後,她就可以再升不止一個臺階。

慢慢舉起左手,村正還握在手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損傷。她這才露出笑容:“還好我沒有放開你。”

剛剛那狂暴的力量,如果自己一時耐不住放開了村正,那麽粉身碎骨的就是他了。

調勻呼吸,向前剛剛走了一步,腳下卻突然發軟,克制不住向地面倒去。村正立刻顯出身形,旁邊扶住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眉紗吐出一口氣:“這算什麽加冕儀式嘛,每個加冕的王走出去的時候,恐怕都沒有站的力氣。”

“我扶著你走吧。”村正輕聲說。

眉紗搖了搖頭:“前面不知道還有什麽,作為一柄刀還好,這個樣子我可抓不住你。”

等到腳下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不再輕飄飄,眉紗便推開了村正:“如果接下來的事情我顧不到你,你要第一時間回去,免得我為你分心,千萬記住。”

圓形的屋子、走廊、方形的房間,然後是一個菱形的地方。

眉紗走出來的時候是站在平臺上,下面是滾滾雲霧,上方是星光點點。

沒有路了?隨手摸一摸旁邊,這可不是隨便能砸破的東西。她原地坐下,開始凝神。

這裏沒有魔力,沒有空氣,可以說什麽都沒有,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找了很多辦法還是一無所獲,眉紗略作思考之後,勾起嘴角:“村正先回去吧,我想我需要自己試試。”

“……是。”

將村正收起,調動自己的所有力量包圍周身,翅膀包裹了身體,義無反顧跳了下去!

外面,魔界的天空突然大亮,白色的天幕終於徹底代替黑暗,一輪金黃色的太陽升起,和天空上那輪黑色日頭互相傾軋,互不相讓。

“最後了。”輪回長老笑道:“只要過了這一關,魔界就終於有了王。”

看著那輪金黃,死亡長老瞇起眼睛:“真是舒服啊,自從路西法王死後,快要上萬年沒見到這樣的太陽了。”

“希望它一直在,就像王一直在。”連輪回長老一貫慵懶的口氣中都帶了狂熱。

反正怎麽等都是等,采擷倒不著急了,只要眉紗出來,一切事情都不是事情。

眉紗跳下去之後立刻知道不對,沒入濃霧中,這裏的確有東西,但是並非如她所想。

充斥的不是力量,而是法則!而且是法則中最可怕的力量,時間的法則!

身體無法動彈,只能看著自己身上的時間不斷流逝,一千年、兩千年……亡靈女巫一樣會蒼老,皮膚變得皺巴巴,黑發變成白絲,身體越來越沒有力氣,直到最後眼前渾濁,她慢慢閉上眼睛。

真是糟糕呢,自己掌握那點法則根本無法抗衡時間的力量,這就是結束了?

外面的天色慢慢陰沈,白色那邊開始有烏雲浮現,金色的太陽也沒那麽明亮了。

“新王的心動搖了,恐怕撐不過最後一關。”新生長老揮手:“立刻打開上一層的門,讓魔界的所有人進來!”

就像被蠱惑,或者被什麽力量牽引,魔界的所有人都陸陸續續下到這一層,一個接一個圍著大門跪下,誠心喃喃祈禱,等待他們的王出現。

七君王則站在最內圍,七只手按在門上,用他們的身體做引導,讓祈禱產生的信仰之力源源流入。

采擷瞇起眼睛,這點倒是新鮮,他在冥界都是用威壓的,那裏的孤魂沒有一個虔誠,也沒有一個值得自己讓他虔誠。如果祈禱有用,能夠讓他所愛之人平安出來,那麽不妨加上他一個。

他慢慢合起雙掌,誠心誠意,一股渾厚的祈禱之力透了過去。

眉紗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能蘇醒,她已經感覺到自己的灰飛煙滅,隨著時間的無情灰飛煙滅,最後殘餘的意識都在模糊、消散。

可是有一股力量透了過來,牢牢護住了她的意識,甚至拉回了她的靈魂。

睜開眼睛,她發現自己是一個嬰兒的形態,時間仍然在飛快流逝,身體不斷抽長成長,再不斷老去。

“原來如此。”頃刻間,眉紗便找回了自己的意識,穩定了自己的力量,不再在意身體的老去。

新生、死亡和輪回,時間的洗禮。

她閉著眼睛,一遍一遍體驗真正的生與死,身體的洗練、靈魂的升華……

一個響雷過後,金黃色的太陽大放光芒,黑日褪去,貧瘠的大地開始發芽,第一抹翠綠出現在大地上之後,仿若雨後春筍不斷冒出,魔界的人齊齊發出歡呼聲,互相祝賀著欣喜歡呼。

眉紗的身形慢慢浮現,睜開眼睛,紫光一閃之後,眸色竟然已經變成純然的黑,一絲的白都沒有,看起來恐怖又詭異。

眨了眨眼睛,黑色慢慢縮成瞳孔大小,眉紗才露出笑容:“久等了,采擷。”

“參見吾王!”三大長老和七君王先跪了下去。

“參見吾王——”其他人跟著五體投地,山呼聲震耳欲聾。

“都起來吧。”眉紗淡淡說,徑自走到采擷面前:“所以你不肯說?”

采擷微微低下了頭:“實在不能說,若是師父不做這種事情,永遠不知道反而好。”

“的確……只有絕對法則才能對抗絕對法則,這時候才知道,我原本掌握的那些法則還是小兒科。”眉紗伸展著五指,柔聲道:“等一下再和你說,我現在有事情要辦。”

她伸手指向天空,慢慢劃落,那輪金黃色的太陽立刻開始東升西落,速度極快,只是幾分鐘的時間,晝夜更替便過了三天。這三天,魔界的一切植物都生長起來,甚至還有一片小樹林,隨風在陽光下不停搖曳。

采擷不用看都知道,整個魔界現在絕對都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我要離開了。”眉紗對三大長老說:“一切如舊,想也不需要我在這裏。”

三大長老穩定秩序,七君王處理事務,魔界的王是一種象征,精神信仰,從來不需要理事。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惑兒嘴巴裏又蹦出這句話,它兩眼還有點發直,身體也還有點瑟縮。

“沒事了。”眉紗輕輕撫摸著它,舒緩它的僵硬:“倒是苦了你,隨我一起經歷歲月變遷,不過看了這麽多,對你日後進益也有好處,怕什麽?”

“我才沒有怕,我就是覺得不舒服。”惑兒嘴硬著說。

“嗯,那就再休息一下。”

時間的輪回中,她看到了這世界最本源的一切。在光與暗都不存在的時候,在大地還是一片混沌之初,最先出現的是時間,然後便是命運。他們掌握著最絕對的兩種法則,沒有任何人能夠逃脫。

命運法則比時間法則低了一級,所以才有自己這種特殊情況。但只要一不小心,就會重新卷入命運之輪。

而九界之王的隕落便是命運的傑作,他早已經處心積慮,不甘願當附庸品,或者是傳說中虛無縹緲的東西,被人反抗。

一環套一環,他已經幾乎一切成功,只是沒想到眉紗突破桎梏,不僅繼承了該隱的位置,還救回冥王,再加上從一開始就消失無蹤的地藏王……

“到頭來,還是個麻煩。”眉紗喃喃。

“解決不了的麻煩,只能封印,不能殺掉。”采擷點頭。

“是啊,如果最基本的法則被毀滅,這個世界也就不能存活。”想起無數暴動淩亂的命運線將世界切割成片的樣子,眉紗更加頭疼。那昭示未來的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是命運被毀後的暴動,還是它主動所為?

既然已經明白前因後果,眉紗立刻把自己和命運見過面,還有看到的東西說了一遍。

提到該隱的時候,采擷還有些擔心她,不過看起來她已經完全放開,連隱藏都沒有。

“不要看我,采擷,你可知魔族加冕儀式的最後一關是什麽?真是非常非常神奇,時間的法則。”

“時間?莫非……”

“是啊,我在那裏面不知道經歷了幾千年……不,絕對是更長的時間,才能讓我輪回生死,無數遍,那次數我自己都數不清。”

生與死之間的思考和感受,一次又一次的體會,她幾乎忘記了現實,忘記了曾經發生的一切,只顧那種玄妙、無法說出的境界。

采擷慢慢伸出手,沿著她的鬢角虛撫而下:“真是沒想到,我只是在外面等了一個小時而已,對於師父卻已經過了萬萬年。”

眉紗微微側頭,便讓自己的臉頰貼上他的手,劇痛立刻傳來,當真是疼到會讓人頭暈目眩的地步。

“師父!”采擷立刻收回手:“不要用自己的臉,這疼痛哪裏是好受的!”

“的確很難,不過,我想疼痛可以讓我清醒一下,否則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出家。”看得太通透一定是好事嗎?她不這麽認為。但是現在自己看見了,也就沒有拒絕一說。

“魔界是一切欲望之源,魔界之主卻通達世事……是挺奇怪的。”采擷笑道:“那麽,師父現在要走嗎?”

“不急,我想找找地藏王的蹤跡,有這麽一個共同的敵人,想必地藏王也不會拒絕合作。”

“地藏啊……傳說他化身千萬,游走人間,連命運都無法找到的人,我們要找有點困難。”

“還是有區別,地藏不願出現在命運面前,難道也不願出現在我們面前?好歹都是陰族的,而且他和你的關系好像不錯?”

“是不錯,而且地藏王是個規矩的,該有的規矩他一點兒不差,不該錯過的絕不會錯過。”

眉紗看著他,這孩子話裏有話。

吐了吐舌頭,采擷膩聲說:“師父別怪我,我也不是故意不說,誰讓師父走得那麽急……”

眉紗臉上變了顏色:“他剛剛就在那裏?在我的加冕儀式上?”

采擷點了點頭,怯生生看著她:“其實我也沒看到,不過是在祈禱時也感覺到了他的咒力,看來他幫了你一把。師父,別生我的氣呀?”

眉紗卻在思考,那時自己在的靈魂和意識重新凝聚,的確有一股渾厚的氣推了她一把,那個是地藏王的?看來是沒錯了,只有地藏王擁有輪回之力。

“算啦,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幫了我卻不出面,明擺著不想見我,或者……不想在那種情況下見我。”突然想到什麽,眉紗的眼睛又變成純然的黑,將自己前前後後看了一遍。很好,自己身上沒有命運留下的痕跡,再看采擷,他身上也沒有。

采擷笑道:“師父放心,我一直在和他作對,又怎會著了道?”

“既然如此,我們就去找一個地方吃飯好了。”眉紗打個響指:“好久沒去這個世界的人間,Let’s go!”

兩個俊男美女,一個指甲長得能殺人、臉色白的不像人的男人,還有一只會喝紅酒、額頭上有寶石閃爍的貓。

這一行人就算坐在光線陰暗的西餐廳,也是一道最亮麗的風景線。

“喵喵喵!”惑兒伸爪子撓采擷,不許搶它的肉!

“我從沒想過師父會真的喜歡吃西餐這種麻煩的東西。”采擷將惑兒按在盤子裏,拿餐刀在盤子旁邊磨了兩下,笑得陰森森。

“除去禮儀,西餐吃著還是很開心的,因為有很多肉。”眉紗向來是肉食性動物,最近因為肚子經常會餓,更加無肉不歡,食量驚人。

“師父,你有多久沒好好吃一頓了?”

“自從和這個所謂的命運開始糾纏以來,我就再沒嘗過血味兒。”拍拍肚子,眉紗又要了兩份牛排:“你知道我挑剔這個,別的東西也能吃飽,就湊合吃了。”

采擷帶了笑意,這倒是沒錯,他的師父不挑食,只挑血。

一頓飯眉紗吃了四個小時,中間沒住過口,只是越吃越慢,越吃越漫不經心。最後連餐廳都不敢再給她上食物,怕她撐出個好歹。

“或者不如師父所想,地藏王從來不喜紛爭,也許他決定就此沈溺,什麽都不做了。”

“沈溺於和平的假象?地藏王從來不是這樣的人。”眉紗擦了擦嘴:“找地方休息。”

他們並沒有找賓館,而是找了間空別墅,原因無他,讓卿顏也出來透透氣。

吃飯的時候這孩兒太悲催,只能靠眉紗扔進次元空間餵的。此刻坐在房間裏,他郁悶的晃著尾巴,明明力量已經恢覆得差不多,為什麽尾巴無法化形呢?

惑兒在他身上跳來跳去:“小蛇小蛇,你現在是不是很郁悶?”

“嗯,我現在很不開心,你有辦法幫幫我嗎?”

“我怎麽幫你?化形是你自己的事情,不過你可以去問問眉紗,她肯定有辦法的。”

“有辦法主人不是早說了?何必等到現在,我這樣子都不能幫忙做什麽。”

“因為以前不一樣,以前不知道你是好東西還是壞東西,有了腿能跑,給我們搗亂怎麽辦?”惑兒大咧咧的,說的倒是實話。

卿顏轉眸看向眉紗:“那現在呢?我是不是過關了?”

眉紗根本沒有看他,回答他的還是惑兒:“勉勉強強,普普通通……眉紗信了你,不過我還要看你表現,你最好對我好一點。”

看著惑兒趾高氣昂的樣子,在空中揮舞的尾巴,實在可愛得很。卿顏微微側頭,張口把它的尾巴尖兒含在口中,抿抿咬咬,媚眼如絲:“這個自然,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惑兒的身體僵硬,突然把毛一抖,跳進眉紗懷裏,死活不肯鉆出來了。不知道為啥,突然覺得渾身發冷呢?

眉紗擡頭:你嚇到我們惑兒了。

卿顏聳肩:我總要努力一點,不然的話,要等它什麽時候開竅?

眉紗挑眉:你就算再努力,若是它不肯努力,還不是一樣嗎?

卿顏勾起嘴角:沒關系,還有一種說法叫霸王硬上弓,一樣可以讓它明白我的心意。

眉紗翻翻白眼:哈,你要是用這種方法,惑兒在愛上你之前,會先宰了你。

卿顏眨了眨眼睛,非常誠懇:既然如此,就希望主人大獲成功,到時候我就有足夠的時間,不用鋌而走險了。

兩人對話都是用唇語,惑兒不知道,采擷看見了,不過也只是笑而不語。

師父還有這個心情,看來什麽事情都沒有。也對,和以前兩眼一抹黑相比,起碼現在諸事盡在掌握中,可以應對。

入夜,眉紗拍走了采擷,踢開了卿顏,順便把惑兒塞給他,自己睡。

怎麽說加冕儀式都很累,她才不要哄這個抱那個。

睡到一半,耳邊突然陰風陣陣,似乎涼了起來,但是很快又開始發熱。有一只手輕輕拉過被褥,蓋在她身上。

眉紗立刻睜開眼睛,月光透不過厚厚的窗簾,她卻仍能看清面前的男子。大約三十左右的樣子,或者更年輕一點點,長相非常溫和,屬於那種一眼看過去就會讓人放心的。

眉紗微微瞇了瞇眼睛,幹脆蹭了蹭枕頭沒有起身:“地藏王。”

“魔王。”男子輕聲回答,然後輕輕揮手,隔絕了這個房間的聲音。

“你真沈得住氣,我還以為你不來了,非得等我一個人的時候嗎?”

“閣下身邊的人我信不過,至於冥王,我與他的交情已經是千年之前,更沒有其他淵源。”

“所以你都不信任?嗯……逃避太久之後,這似乎是人之常情。”眉紗支起身體,側頭看著他:“地藏王,我發現你比我想得更小心謹慎,更不相信人。你知道這代表什麽嗎?”

“代表我更加沒有勇氣,我知道。”地藏王語調輕微,像是怕吵醒什麽:“我不像你,也不像冥王,我沒有經歷過戰爭,沒有經歷過殺伐,我的一生都用於超度孤魂,讓已死之人得到該有的安寧,平安喜樂去來世。所以我不諱言,我的確膽小。”

“膽小有膽小的好處,否則此刻我就看不到地藏王了。”眉紗喃喃。

“如今出現此處,也是迫於無奈,或許你很快就看不到我了。”地藏王突然起身,拱手作揖:“魔王陛下,地藏在此有事相求。”

眉紗裹著被子坐起,靠在床頭:“地藏請說,不必客氣。”

“這樣東西請陛下收好,我可以死,你可以死,它卻不能入命運之手。”地藏王小心翼翼拿出一個盒子,放在她掌中,用力按了按。

“這是什麽?”眉紗摩挲著,一點力量感覺不出。

“放出領域之時再打開看,切記不能顯露外界。”話說完,地藏王起身:“我也是時候該走了,四處流離,繼續超度世間愁苦孤魂。若是僥幸得生,日後自有見面之時。”

“等等!”眉紗立刻拉住他:“你這又是何必?既然要躲,那就躲得徹底,他不一定找得到你。你還要做自己的事情,保不準給你下個套,你就自己鉆進去了。”

“六道眾生受輪回之苦,地獄深處無數痛苦哀號,我怎能坐視不理?若是生,便該有生者當為之事,若是死,也是命數已然,不該抗拒。”

“呵……照你這麽說,命數讓你去死,你就去死?那現在命運讓你去死,你更該死得其所了。”

“話不是如此說,魔王,你心裏似乎有太多憤怒無法紓解,這樣不好。”地藏王低聲回答。

“我心中的憤怒只怕是紓解不開了,命運一天不死,就永遠紓解不開。”眉紗輕嗤道:“我沒你那麽好的性子,也不打算陶冶情操,既然是敵對的,那就敵對到底,沒有一絲情理可言。”

“命運不能死,他是天地間兩大法則之一,他死了,九界混亂。”地藏王立刻說。

“他不死,死的就是你我。地藏王品德高古,願以身伺虎,小女子可沒那麽好的心性。”

地藏王低頭,目光定睛在她手中的盒子上:“我不能使用它,你可以試試,若是你能夠使用,就可以永遠壓制命運了。”

“到底是什麽?”眉紗滿腦子問號,怎麽想也想不出。

再擡頭想問地藏王,卻發現他走了,連房間的結界都解開。來了就為了給她這麽個盒子,然後繼續普渡眾生?這什麽跟什麽啊!

第二天一早,眾人醒來之後自然而然去找眉紗,卻發現她托著腮坐在床上,掛著黑眼圈,兩眼發直,衣服也沒穿。

采擷輕咳兩聲,拿起衣服披在眉紗肩上:“師父,這是在想什麽呢?盒子哪裏來的?”

“沒……在想……想早上吃什麽。”眉紗將盒子收起,伸了個懶腰:“我看這邊的事情也差不多,這是命運掌握的世界,我們不好多留,收拾收拾回去吧。”

采擷的耳朵動了動,目光流轉。看來那個盒子來自地藏王,否則師父怎麽會輕易放過。連自己都瞞著?地藏王是說了什麽吧。

全無異議跟著眉紗走到時空邊緣,黑洞洞的宇宙中,采擷輕輕拉著眉紗的手:“師父又要走了,可要想我。”

“你還是不跟我去?”采擷搖了搖頭:“這邊若是沒有我,再沒有能克制命運的人了,師父那邊搞定之前,我不會讓這邊出問題。”

“倒是有你在,我也能放心些。”眉紗嘆了口氣:“焦頭爛額,卻無可用之人,人手太少也是個問題。還有地藏王,他若出問題,地府勢必震蕩,也會影響冥界,你也註意這些。我看著他和你交情還不錯,你們兩個向來是爭奪死魂的,還能有這個交情。”

“打出來的,有一陣子鬧得挺兇,後來地藏王突然大徹大悟,不和我打了。”采擷帶著遺憾的神色:“其實他身手不錯,力量也很強,雖然是陰族之王,但修的是佛家的心法,而且功德無量,跟他打架,位階就被壓制了一個。”

“我怎麽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戰鬥狂。”眉紗將手按在空間與空間的縫隙上,笑著開了門。

剛剛打開一條縫,那邊立刻竄出兩條紅線,迎面飛射。采擷眼疾手快拉開眉紗,揮手斬向紅線。誰知紅線堅韌,將他手掌彈開,本身也只是彎曲了一下。

“命運線!”采擷冷聲說,摟著眉紗退後,絲毫不顧疼痛。

“我只是回來一趟,它倒是會抓機會。”眼看那兩條命運線又要撲起,眉紗翻腕抽出諸神嘆息之音,手起刀落將兩條線斬斷。

“師父!”采擷連忙拉住她撲出去的身形:“諸事小心為上,莽撞不得。”“那邊的世界不能不管,天知道他做了什麽,我會註意。”掙脫他的手,眉紗頭也不回沖進裂縫。“真是!”采擷本想跟進去,可最後只能看著。這邊自己的事情更多,絕對不能離開。只能靠師父自己了……惑兒一直緊緊抓著眉紗肩膀的衣服,看著風馳電掣。眼看接近時空中樞,眉紗突然停住腳步。“我的媽……”惑兒嘟囔了一句。時空境管局留下的東西都已經毀掉,不管是新近建造的還是古色古香的,庭院、回廊、花園,全都變成了廢墟,還有青煙再冒。唯一留下的只有中樞大樓,那裏面是掌握時空流逝的控制室和中樞輪盤,所以墻壁異常堅硬。可就算這樣,也還是遭到了極大破壞,從上到下,墻壁上密密麻麻的裂紋仿若蛛網一般,窸窸窣窣往下掉著碎石。眉紗的臉色鐵青,非常好,自己來去不過三日時間,真太會抓機會了!紅色的命運線在四周飛舞,尖銳的細線刺入墻壁再拔出來,或縱橫交錯,將整個樓體死死纏繞,狂暴而兇狠。眉紗五指一放:“饕餮!”七宗罪之一飛出,張開巨口吞噬,將所有紅線全部吞入腹中,整個身體泛起淡紅色,肚子越來越鼓脹,突然炸裂。眉紗掐起結界,抵擋了爆炸的餘波,再看那邊,已經是千瘡百孔。眉紗給自己點燃一根煙,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她需要平息自己的怒火,免得事情沒解決先被氣死。“惑兒,去四面看看,有沒有敵人都不用管,看來回來就是。這次一定要聽話,知道嗎?”惑兒立刻點頭,拔腿就走。“真是……精彩。”壓抑了自己的心情,眉紗一步步走進去。樓內無法輕易闖入,該留下的東西倒是都留下了,時空中樞也在。她控制著,一個一個世界看過去。到處都是一片平靜,命運放過了所有地方,卻偏偏襲擊了這裏。聰明?不得不這麽說,他做了最正確的選擇,同時也是宣戰。“眉紗!”惑兒跑了回來:“我沒看到‘人’,但是命運線到處都是,圍著這附近,暫時沒有進攻的意思。”“打算將我困在這裏嗎?看來我暫時不必擔心采擷那邊。”對她動手不容易,就算命運也一樣。打開全部監視器,便看到了外圍的一切。命運線一根一根拉得長長的,如蛛絲一般圍繞在四周,悠悠蕩蕩,雖然只有十幾根而已,但的確是封閉了這裏。“我可以對付。”眉紗撫著嘴唇:“不過現在還不著急……”“你不著急?瞧瞧這地方被破壞的,要是我的話,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出氣!”“呵呵……”眉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起碼該留的留下了,中樞三層小樓,還有高塔一個,不夠你我折騰麽?”惑兒哼哼了幾聲,努力盯著監視器。它沒有眉紗那麽好的眼力,對於命運線只能看到個虛影,但是不妨礙在意識裏砍它十幾二十遍。“眉紗,現在我們怎麽辦?”“現在?睡覺咯。”眉紗輕松地說:“你去休息吧,加冕的時候也很累,至於我,我要加固一下這裏的防禦,然後會抱著你一起睡大頭覺的。”惑兒滿腦袋的問號,眉紗為啥突然不生氣也不著急了?既然讓她睡,惑兒就去睡了。眉紗走到高塔上,開啟了所有防禦系統,輸入自己的力量,彌補已經破碎的防禦體系。然後,她打開了平常自己絕對不會打開的東西,這裏的保存系統。若是時空境管局遭逢巨變,最後存活的人會將自己的一部分意識以及知識保存在這裏,以確保他們這點歷史不會消散在時空的洪流中。虛擬影像投射在空氣裏,看到眉紗,露出淺淺的笑容:“我就知道是你占據這裏,但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喚醒我。”“我不想的,現在有些麻煩了,我也只有問你。”眉紗聳肩,然後說:“如今的你是什麽?意識?”“分裂出的一縷靈魂承載了三分之一的意識和全部知識,足夠清醒,足夠睿智。”對方點了點自己的腦袋:“也有足夠多的東西回答你的問題。”眉紗笑了:“還有足夠驕傲?雖然只是意識,你的性子可一點都沒變,阿修羅。”“老性子了,改不了。你知道,我一直在想是否該留下這抹意識,因為已經沒有用,有你在,留下什麽都是徒勞,還不如只留一個空殼子更有趣。後來一想,還是留下吧,不為了這裏,只為了我自己。我想看看,你的世界和我們的世界……有什麽不同的地方。”“現在看到了?”“沒有。”阿修羅攤開雙手:“你根本不打開,不肯見我,我能看到什麽?到現在才能收集外界數據,也真悲哀。”“哼嗯,你晚點再悲哀吧,先看看外面那些東西,有沒有什麽能告訴我的?”阿修羅微微閉目,再睜開時帶著驚異的神色:“是命運線?不過怎麽是紅色的?”“來自我的世界,這個世界的命運線是青色的,我知道。”眉紗眨眨眼睛:“說點什麽我不知道的?”“你不知道的,那倒是有一點。”阿修羅微笑著看著他的表情:“青色命運線來自這裏的某個擁有命運的世界,你可知道?”“知道,是‘我和僵屍有個約會’的世界。”“那只是一個媒介,實際上時空境管局操控了它,那個命運還被蒙在鼓裏。所以說,青色命運線其實是我們掌握的。”眉紗黑線:“你們竟然還做這種事情……”“該做的一樣沒落下,命運線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可能錯過?但是紅色……”阿修羅搖了搖頭:“這個我可就不知道了,沒見過,沒聽說過。”“再仔細看看。”眉紗不緊不慢。於是阿修羅仔細看了看:“沒見過,沒聽說過。”“那你也就沒用了。”眉紗特別幹脆地說,摩拳擦掌,開始尋找方法破壞存儲系統。阿修羅看著她忙乎:“沒用,這地方若是能破壞,還需要保存意識嗎?”“那你要不要再看看,再——仔細看看?”阿修羅失笑:“倒是很久沒看你冷冰冰的神色了……好吧,我承認,雖然沒見過,但我聽說過,老一輩傳下來的,向來都是若湖最清楚,我知道的不多。”“這麽說就是傳說了?傳說也好,和我說說看。”“很簡單,只是幾句話而已,不過對你而言不是好事。”阿修羅緩緩道:“當紅色絲線纏繞命運,異域大門終於開啟,在世界毀滅之前,踏上歸家之路。”“‘世界毀滅之前,踏上歸家之路’。”眉紗緩緩重覆一遍,抿起了唇。“沒錯,世界毀滅,而且是無法阻止的毀滅。”阿修羅看進她的雙眼,卻發現自己什麽都找不到:“你的眼睛……顏色似乎改變了?”“是,可是和這個沒有關系。”眉紗仰頭,輕輕搖晃著座椅:“他不死,我就要死,可是他還不能死……”“你說的是誰?”阿修羅問。眉紗冷冰冰看了他一眼,伸手將存儲系統關閉,阿修羅的影像也隨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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