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星海(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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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一個小女孩,雖然說是做錯了事情的,馬小玲心裏還是不太痛快。這樣的靈魂應該早早超度,她在世界上多呆一刻,罪孽就會多一分。

眉紗一直在搗鼓這個音樂盒,改造外加設下禁制,讓這女孩只能聽她的命令行事。馬小玲幾乎是一天過來看三四遍,就怕眉紗做過了頭,到時候,這個女孩就會萬劫不覆。

“好啦,你這一日日都像防賊一樣了,有那麽誇張嗎?我只是暫時利用,不是要把她搓圓捏扁然後毀掉。”眉紗苦笑說。

“我知道,我只是不放心,你做事向來不留手,這個女孩也怪可憐的,你別太狠。”

“放心,我完完整整把她帶走,也會完完整整把人帶回來給你。”眉紗掐了她臉蛋一下。

“別胡鬧了,我是說真的,這也是折福折壽的事情,你小心一些。”

“放心,所謂的折福折壽永遠折不到我身上,否則,我八百年前已經被雷劈死了。”想起被雷劈的經歷,眉紗嘴角抽了抽:“這輩子啊,我就被雷劈過一次,不過是好雷,雖然被人趁虛而入,惹了不少麻煩上身,但也能提升我的力量。至於以後……恐怕也沒有機會,再有什麽事情發生,也就是灰飛煙滅的結局。”

“你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你惹上的麻煩有這麽大嗎?”

“麻煩不大,不過是我將來的結局。如果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我會走上這條灰飛煙滅的路。”

“到底……”

“也沒什麽大不了,天人五衰,你也知道是怎麽回事。只不過我們這樣的不太一樣,不是必死,而是一個突破口。過不去,自然是灰飛煙滅,過去了,便可以永生不死。”

“那不是和僵屍差不多?”馬小玲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一樣,我的力量和僵屍相同嗎?亡靈女巫的路很曲折、很孤單,但回報不菲。”眉紗自己拿了酒來,給自己和馬小玲都倒了一杯:“呵呵……和你說這些做什麽?你懂了也好,不懂也罷,這些事情都無法插手。”

“無法插手我也會好奇,而且是非常非常好奇。”馬小玲喝了一口:“唔……你還真不會調酒,難喝死了!給我一杯威士忌,可不要再往裏面加什麽東西了。”

“你還真是不給我面子,這種事情也需要鍛煉,慢慢調,慢慢喝,慢慢就厲害了。”

“那你要練到什麽時候……”

“很快的,我做飯就很好吃,只練了半年而已。”

“做飯?我還沒吃過你做的飯。”

“有機會的,來日方長。”眉紗慢慢抿著酒。

馬小玲也默默喝酒,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在想什麽?”眉紗卻開口問了。

“想天佑,都說天佑沒死,可是人在哪裏?”馬小玲幽幽道:“可這麽一日一日過去,我總是害怕,害怕天佑不回來,害怕你們兩個都說錯了……”

“我沒有說錯,瑤池聖母也沒有說錯,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況天佑一直不回來。也許是因為他的身體不好,沒有辦法回來。”眉紗想了想:“我去幫你找找,如果我找不到,那——也沒什麽,再等等或者人就回來了。”

“你剛剛想說什麽?”馬小玲卻抓住了她的話頭,追問。

“沒什麽。”眉紗的神色倒是半點也看不出端倪。如果自己找不到,那或許況天佑是真的死了,其他人也都不可能再找到這個男人。

“眉紗,你一定要找到天佑,好不好?”馬小玲輕聲說,露出疲憊不堪的神色:“沒有天佑,一天天的日子不是過的,而是撐下去的。我都不知道怎麽辦,每天明明做了那麽多事,回想起來卻空蕩蕩的,一片空白。”

除了眉紗,她沒辦法對別人說,在所有人面前她都必須要堅強,她有那麽多事情要做,有那麽多人支撐她,有那麽多人靠她支撐,她絕對不可以露出半絲的脆弱,她也絕對不可以崩潰。

“你現在需要更多關懷才對,雖然有朋友有徒弟,但始終不是最親密的人。”眉紗揉了揉她的頭發:“我幫幫你好不好?別的事情沒辦法幫你,這件事情總是可以的。”

“最親密的人?覆生對我就不錯了。還有毛優……至於其他的人,說到底還是少了那份親密。”

“我不是說這個,算了,反正以後你自然會知道怎麽回事。”

馬小玲一頭霧水,實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餵,眉紗,我說……”

“噓!”眉紗晃了晃手指頭:“別出聲,我還有很多事情要思考。”

馬小玲更是沒明白,不過想到眉紗的秘密很多,也就不再問。

眉紗的確還有很多事情要思考,比如采擷和惑兒的去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讓采擷那麽著急將惑兒帶走。如果真是什麽大事,自己恐怕也要回去看一看才好。

躺在床上,眉紗捧著藍色的球體,閉著眼睛感受。璀璨的暗藍色星河,那麽美麗,一點一點不停旋轉,橢圓色的星河上下起伏,仿佛波浪一般。

“最美麗的一切,就是在宇宙中存活的一切,連星子都是活著的,多麽令人驚奇……”她幾乎沈迷在這種顏色中,不想移開目光。但人都是貪心的,有了這樣一個,就想要其他。斷末、滄末、冥末……既然有這樣三個,會不會也有更多?這星河都是從未見過的,但仔細一看,卻是這邊世界的一切。這個星團是魔法世界,那個星團是無限恐怖的一群……這麽這麽多,這麽這麽美,瞧——這就是她的世界!

“主人,你又在看了~”卿顏一樣趴在床上,長長的蛇身扭來扭去:“有這麽好看嗎?剛剛你也讓我看了一眼,我沒覺得那麽讓人著迷,尤其是讓主人你這樣的人著迷。”

眉紗將球體收起:“你不是我,你沒有擁有這些世界,沒有在中樞操控過這些世界,你不會有我的感覺。”

“所以這不光是美麗,還有一份對權力的著迷。”

“對權力的著迷嗎……”眉紗笑道:“人活在世,有誰能不為權力著迷?登高臨上,一呼萬應,這般的滋味又有多少人能夠拒絕?”

“我以為主人能,主人從來與其他人不同。”

“我也是個俗人,而且是個大俗人,聲色犬馬、權力欲望,就沒幾個是我不喜歡的。”眉紗突然伸出腳,將他踢下床:“我要睡覺,不習慣有人在我身邊,你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眉紗呼呼大睡的時候,惑兒和采擷正在浴血奮戰,戰鬥的地點便是冥界。

“這是第四層。”惑兒舔了舔沾血的爪子:“再這麽殺下去,你的冥界就要沒人了。”

“冥界的孤魂野鬼多的是,少了一半也沒什麽,他們被戾氣侵體,活不得了。”活不得的自然要死,殺比救簡單得多,像采擷這樣的人,當然不會浪費時間來救無關緊要的存在。

“千辛萬苦找我來,就是為了讓我跟著你殺人,生怕殺得不夠多……你確定你沒病?”

“第一,找你來一點也不費工夫,更不要說是千辛萬苦。第二,殺人只是其次,暫時緩解冥界的麻煩,最重要的事情我們還沒做。”

“什麽事?”

“你看守的那扇大門,現在我們可以過去了。”

冥界有一扇門,這扇門誰都能看得見,但誰都不能靠近。它在一個小小的山洞中,上下左右都是倒刺的石柱,中間一扇只容兩人並排而入的小門,黑漆漆的,顯得陰森恐怖。

站在這扇門前的時候,連惑兒都不能吊兒郎當。這就是冥獄之門,在這門裏是冥界最寶貴的東西,最邪惡的靈魂,最極致的力量。

“你不會是要打開它吧?我說冥王陛下,這裏面的東西如果跑出來,那就不是麻煩這麽簡單了。”

“守門人閣下,如果有你有我在,這裏面的東西還能跑出來,我們兩個就都可以去一頭撞死了。”采擷將它抱起,柔聲道:“乖乖開門,若是其中真有什麽不該沖出來的東西沖出來,為你是問也就是了。”

“切~你這麽說我可就殺了,這裏有你需要的玩意,要是被我宰了,到時候可別怪我。”

“宰了就宰了吧,誰會怪?這個時候,害怕什麽麻煩?”惑兒抖了抖胡子,采擷是沒說明白,可是聽他口氣,這麻煩比自己想的大多了。

厚重的大門緩緩開啟,陰氣立刻撲了出來,沁人心扉的寒涼。采擷深吸了一口氣,這裏面他不常來,百年能來一次不錯了。不不過味道還是那麽清爽,讓人聞著就覺得舒服。

“我有一陣子一直以為這裏是不死人的,所以才會一點兒腐臭味兒沒有。”後來才知道,這裏沒有腐臭味不是因為不死人,而是因為沒有屍體,這兩者的差別可就大了。沒有死人是和平,沒有屍體,是因為屍體都被吃掉,吃得一幹二凈。

惑兒打了個寒戰,嚇人喲~嚇人喲~她的小心肝兒受不了這麽強烈的刺激。於是她一頭鉆入采擷衣襟,就這麽著不打算出來了。

采擷低頭看了看,甚為無語,能養出這麽一只貓,也是自己師父的本事。

一人一貓走了進去,采擷步履穩定,惑兒則只露出一個腦袋,四肢和小小的身體都縮在采擷衣服裏,而且是貼肉的。

“我說采擷,你的皮膚真的很好啊,貼在上面舒舒服服的。”

“我也覺得我皮膚很好,師父愛色,如果我不好好保養,師父會失望的。”采擷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露出滿意的神色。

惑兒翻白眼:“別自戀了好不好?我看著起雞皮疙瘩。”

“有什麽雞皮疙瘩可起的?這是我和師父之間的事情,和你又沒關系。”

“什麽叫沒關系?你的師父是我的主子!告訴你啊,眉紗喜歡就是喜歡,要是眉紗不喜歡,你可別纏著。”

“我纏得住嗎?”采擷的語調突然冷了下來:“就憑我和眉紗的身份,怎麽纏?就算我多碰觸她,也會覺得無比難過。那種痛苦你永遠不會知道,也永遠不會感覺到。”

“我可不想感覺,不過你每次和眉紗接觸都很開心,摟摟抱抱笑得那麽開懷,我看不出哪裏有痛苦。”

“那是幸福,精神上的幸福自然可以壓制身體上的痛苦,這點……你這個沒有接觸過感情的小笨蛋一樣不懂。”

“不懂不懂不懂,我就是什麽都不懂!”惑兒張開嘴巴,突然用力咬了他一口:“疼不疼?”

“不是這種疼法。”采擷拍了拍她的腦袋,繼續往裏走。

“哈迪斯,我記得這裏有一個人,活得最久的哪一個——當初跟你搶冥王的位置那個。”

“是有來著,可是我已經很久都沒有看到他,也不知道他是死還是活。”采擷輕嘆口氣:“很懷念啊……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很單純,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一點也沒有其他多餘的想法。哪裏像現在,做一件事情腦子裏都要轉七八個彎,不細想根本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懷念?所謂不細想根本不知道在想什麽,不就是你自己嗎?有什麽可懷念的?”惑兒輕切了一聲。

“呵呵呵,就因為我也變成了這樣的人,所以才懷念以前的自己。”采擷將它的腦袋壓了下去:“出來!”

一道身影、兩道身影、三道身影……圍繞著他們晃來晃去。

采擷低下頭,看在胸前鼓鼓囊囊的一塊,惑兒已經整個兒縮在他衣服裏面,鉆來鉆去,就是不肯出來。他加大手力拍了拍:“出來,每一個都出來!”

於是立刻,七八九十個身影都出來了,密密麻麻站滿了一圈。

“看到沒?死貓,趕緊出來,這裏需要你來搞定了。你如果不出來的話,這輩子都不用回眉紗身邊去了!”

惑兒抖抖索索的,終於探出了一個小腦袋,然後探出身子,跳到采擷的肩膀上,抖了抖自己那一團毛,舔了舔爪子,伸了個懶腰。

采擷的臉色微微發白:“你是在我的懷裏躲了一陣,甚至不到十分鐘,不是睡了一覺。能不能有點正形?”

見他臉色發白,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惑兒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而是身形變大,沖著前方發出一聲高昂清麗的咆哮。

立刻那些靈魂都被壓制,跪在地上,蜷縮著身體,不停顫抖。

“這才是乖孩子。”采擷側身坐在她身上,示意她往前走。

惑兒不舒服地動了動身子:“除了眉紗,我不喜歡別人坐在我身上……”但這個是哈迪斯,她也只能忍著。

采擷卻滑下來了:“既然你這麽說,我就讓你自己走好了,師父的位置我可不能隨便坐。”

惑兒奇怪看了他一眼:“你還有這個心思?真不錯。”

“我當然有這個心思,師父的事情永遠是最重要的。等一等……”采擷突然停下,手摸向一邊的墻壁。

惑兒能夠感覺到,采擷的力量不斷提升,越來越強,最後到達一個臨界點,讓惑兒渾身上下都覺得發涼,毛發不停豎立起來。然後他伸手一抓,抓出了一條細細的青色線。

“這是什麽?”惑兒伸出爪子,想要去碰碰這條線。

“別碰,你沒有發覺我的力量一直在提升嗎?若是你的力量不足,碰了會灰飛煙滅的。”

惑兒立刻縮回爪子:“真的嗎?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和眉紗說了那麽久的命運之輪,現在你終於看到了它的一部分——這就是命運之輪上牽出來的輪線,牽引著命運的走向。”

“那……如果現在把這條線扯斷的話,是不是冥獄就不再受命運的支配?”

“是如此,不再是設定好的人生,而是由自己決定,只不過這樣反而更加麻煩,很混亂。”

“這個也不好,那個也不好,那什麽好?我看眉紗現在也挺好的。”

“師父和別人當然不一樣,師父做什麽事情都很有分寸,對於自己的命運她也把握得住。其他人怎麽比?”

“真是受不了你,你是迷戀眉紗迷戀到什麽程度?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你是哈迪斯,哈迪斯好不好?這麽沒有形象的事情你也做。”惑兒沒有辦法不鄙視他來著。

“那又怎麽樣?我仍然是哈迪斯,在我面前,任何有靈魂的生物都要低頭,都要俯首。只要我願意,沒有誰敢正視我一眼。”采擷似笑非笑瞟了它一眼:“沒有眉紗在的時候,你難道不緊張嗎?明明知道我絕對不會傷害你,你也仍然如此。”

惑兒一句話說不出,因為的確是如此,面對哈迪斯的時候,她不能不小心翼翼,不能不低下自己的頭。只有眉紗,只有在眉紗身邊的時候,才有平起平坐的錯覺,但那也只是錯覺而已。

“采擷,哈迪斯,哈迪斯,采擷……”她不停翻來覆去叨咕。

“別胡說八道了,我就是我,有這個時間碎碎念,不如看看我手裏的東西。”這麽一會兒,采擷已經拽出三根線,都是青色的,可見全部都是命運線。

“這到底都是誰的命運?

”“誰的也不是,命運線掌控著全世界,一個地區只有一根,再分出無數枝杈,哪裏有三根這麽多?很顯然是有人在拿命運線做文章,想要打亂這個世界的一切。”

這話讓采擷越說越嚴重,惑兒咂咂嘴,不再答話了。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看著三股命運線突然擰成一股,然後又密密麻麻四散而去,采擷停住腳步。

“就到這裏,我們可以回去了。”

“嗯?”惑兒一頭霧水,他們就這麽一路走過來,什麽都沒幹啊。

“我一直將力量提升到最高才能拿得住命運線,你當我能撐多久?而且看到這裏已經可以,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不知道的……八成也不可能知道。”放開命運線,看著它隨著力量的消弭立刻隱沒在空氣中,采擷第二次沒客氣地坐在惑兒身上:“別抱怨了,送我回去吧。”

惑兒這才發現,采擷已經有虛脫的意思了,也難怪,不管以誰的力量,全力輸出了這麽長時間也會有所不逮。它立刻帶著采擷轉身往外跑,這種地方如果沒有哈迪斯,就算自己是冥獄守門人也不敢停留太久。

采擷閉目養神,臉色不算太好。命運線被擾亂,突然出現的人造人,詭異莫測的潘多拉魔盒……這些人到底是沖什麽來的?若是沖著這個世界,那倒是好辦,他和眉紗都是九界之王,可以保證這個世界不崩潰,然後慢慢來。可如果沖著眉紗的話,那事情就麻煩了。

離開冥獄,重新看著大門合上,惑兒額頭上的晶石現出光芒,幻化的鎖鏈緊緊鎖上,才松了一口氣。

“你現在回去,將這裏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師父,讓她小心。”采擷從惑兒身上下來立刻說。

惑兒晃了晃腦袋:“我一定會說,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麽……眉紗明白吧?她明白就可以。”

采擷沒說話,事實上,眉紗也不可能像自己一樣這麽明白。沒辦法,她深藏著該隱之死的傷痕,不肯接受有關路西法的全部傳承,自己也不希望她接受,絕對有些事沒辦法清楚。

“這邊的事情我來處理,師父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讓她不必擔心那麽多。”揮手把惑兒打發,他深吸一口氣。只要眉紗開心,他冒些危險也不打緊。

“采擷是這麽說的?你還真是只小笨貓。”眉紗敲了敲他的腦袋:“這麽說就是有所隱瞞,你就不會說要向我交代,多問一句?”

“采擷也是為你好嘛,他讓你安心過日子,安心玩,什麽都不要理會,你就什麽都不理會好了。”

“那要是采擷出事,或者死了呢?”

“呃……”惑兒一時語塞,因為她知道報仇這種事眉紗懶得做,也不會做。如果真到了她要報仇的時候,恐怕這個世界都要為了她在意的人陪葬。

“他是哈迪斯嗎,怎麽會死?”

眉紗拍拍她,不再和她說這個。有些事情自己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采擷明白這一點。能說出這種話,便是決定將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了。若是將來解決麻煩,是他自己一個人的事,解決不了麻煩,也是他自己一個人的事。

若是采擷就這麽生死不知,或者直接死了,死之前或許還會給自己傳個口信——【師父啊,我找到好玩的事情了呢,過個幾百年再回來,不需要為我擔心啊。】

若說心心念念為著她的人,采擷絕對是前三名,隱藏得最深的,卻也是最銘心刻骨的。

“嗷——”惑兒突然慘叫了一聲:“沒多問一句而已嘛,不用謀殺我啊!”

眉紗立刻松手,重新慢慢撫摸惑兒,將它的毛捋順。自己也很在意采擷,不是嗎?只是想到他會死,便如此無法安定自己的心。

“乖乖貓兒,或者我還真是做錯了。”她輕聲開口。

“喵?”惑兒沒聽明白,做錯什麽了?突然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自怨自艾要不得啊,以前的事情放不下更加要不得。如今多事之秋,我卻心心念念的都沒有好事,也沒有正事,需要檢討,需要自我反省。”

眉紗這一副正經的樣子把惑兒嚇得夠嗆,立刻跳上她肩膀,毛茸茸的尾巴拍上她額頭:“沒發燒啊,那說什麽瘋話?”

眉紗抓住她的尾巴,在掌中把玩:“聽說,馬小玲已經找到人王了。”

“喵?”惑兒繼續霧煞煞,這話題也太跳躍性了。

“等這邊的事情結束以後,你跟我回去一趟,我們去魔界。”

“你不是不愛回去那裏嗎?”

“不愛回去也得回去,那裏總有些東西是屬於我的,就算不想要,早晚也不得不要。”如果必須擁有才能將一切掌握,她並不介意讓自己接受。心底的傷口剜開會流血又如何?她從不在乎這般的痛楚。可若是再添了新傷,讓伴在自己身邊的人離去,難道那時候再來後悔嗎?痛會使一個人優柔寡斷,絕望會讓人不自覺逃避。這話果然是對的,就算是自己也無法避免。虧得她還以為自己談笑風生,便是不在意了。

下面突然一陣力量的波動,眉紗閉上眼略略感覺,站起身:“完顏不破來了,他帶來人王,我們下去看看吧。”

人王現在很郁悶,他封印了自己的力量,變成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過著平凡的日子,卻沒想到因此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被帶到這麽一個地方來。

眉紗下來的時候,就看見人王在喝酒,一杯接著一杯。

“喵——”惑兒先跳了過去,圍著人王聞聞嗅嗅。不對啊,這男人如果是大地王者,人類的主宰,怎麽會一點力量都沒有?

“他把自己的力量封印了,你自然聞不出來。”眉紗隨意坐下,神色淡然:“人王伏羲,不管你是見到了什麽都好,經歷了什麽也好,至於心灰意冷,連自己的家業都扔下了?”

“我……還沒成家。”

“人間大地不是你的家業?你若是連這個都不承認了,還做什麽人王?”

“我剛才就在和他們說,我已經那個不是人王了。”人王立刻說,這小丫頭到底從哪兒來的?一上來就問個不停。

“哦~找人接了你的位置了?”

人王搖頭:“沒有。”人王的位置哪裏有人能接?

眉紗的神色立刻冷了下來:“人間不能沒有大地王者,你若隱居倒也無妨,但你既然已經說了不幹,沒有一個接任者,讓人間又當如何?若是如此,我看你連一個普通人也不必做了。”

人王立刻皺眉:“小姐,我做什麽不做什麽好像與你無關。”

“你可以當做我愛多管閑事,問題是我的閑事只要管了,就非得一直管下去不可。”所謂神上之神的身份眉紗既然背了,就得快刀斬亂麻做出點兒實事來。

人王封印了力量,不代表他察覺不到眉紗的壓迫感。問題是現在是個有能力的人都會給他壓迫感,所以他不知道眉紗的身份。

不過封印了力量,卻不代表封印了記憶和學識,眉紗走到他身邊,伸手一扯,扯出一根紅色的線時,他立刻驚呆,隨後面色陰沈,上上下下打量著眉紗,好像不敢置信一般。

眉紗挑眉看著他:“看樣子你知道得不少。”

“是不少,但對你卻一無所知。像你們這樣的人,從來都只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傳說,甚至連是否存在都不確定,為什麽如今會出現在這裏?”

“這個世界會發生某些事情,影響到其他世界,我不能不來,也不能不管。”眉紗還在盯著他看。還有一根線,一根自己扯不出來的線。紅線是我和僵屍有個約會這個世界的命運線,那另外一根線是什麽?既然扯不出,她也看不到,只覺得朦朦朧朧的,一個並不真切,甚至纏得時松時緊的東西。

“既然你來,該知道的當都已知道,又何必問我?”人王立刻變得語焉不清了。

馬小玲瞪著眉紗,她就知道,眉紗和這群不知道活了幾萬年的人之間一定有秘密。

“現在,該在我這裏的在我這裏,你先恢覆力量,其他的日後再說。”

人王想了想,還是搖頭:“不行,我不放心,你早晚要走,我卻還有我該做的事情。”

“並不是一定要做。”

“真的不是嗎?以你的身份不可能長久留在這個世界,你能保證日後絕對高枕無憂?”

“保證?沒什麽是能夠被保證的,天、地、人三書出現是必然,若是這個世界毀滅了,再出現新的世界,也一樣會有新的命運。”

“就算如此,他也沒有這個權利滅世!”既然眉紗說開,伏羲也不在乎說出來:“這個世界的命運絕對不可以存在,就算你要阻止——”

“我又不是吃飽了撐的,阻止這個做什麽?命運該死就讓他去死,可是連帶著毀滅世界是怎麽回事?你們倒是放棄這裏去尋找永恒國度了,那這個世界的人類就活該去死啊?”

人王不說話了,已經站在了那個高度,他實在不理解眉紗為什麽那麽在乎人類的死活,大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似乎看出人王在想什麽,眉紗晃了晃手指頭,輕聲道:“你們啊,執著於自己想做的事情,卻忘記追原溯本。神魔算什麽?永恒又是個什麽東西?說到底都是垃圾,全部都是。人類的確是最輕賤的東西沒有錯,但也是最重要的存在,他們可以骯臟得像餿水裏面撈出的抹布,也可以耀眼得像天空高掛的太陽。極愛與極恨,憐憫與憎厭,瘋狂與冷靜……如此矛盾的個體才會發光發熱,任何生命體都無法相比。雖說掛著神的名頭,但還是做人更愉快——就算痛苦一樣愉快。沒有發現嗎?其實不管是你還是瑤池聖母都一點不像高高在上的神,你們也不過是更強大,抑或更加脆弱的人。”

人王伏羲深吸一口氣:“我們不是,我們有我們的任務。”

“不是個屁!”眉紗突然爆粗口:“不是會假戲真做嗎?真當所有人都是傻子啊。”

於是伏羲又不說話了,當自己是不會張嘴的葫蘆一樣。

眉紗翻翻白眼:“你和瑤池聖母都是不好搞定的,我也懶得和你們分析什麽情路情史,趕快恢覆力量,然後自己去搞定。兩人相攜隱居也好,老死不相往來也罷,都是你們自己的事情,別再把這個世界攙和進來就是了。”

“錯過這次機會,再也沒有下一次了……你能保證命運不再滅世?”

“當然,我不想讓他滅世,他到哪裏滅去?皇極驚世書現在在我手裏,我看著那書好看,決定留下,不會再給旁人了。”

這話出口,人王才當真放了心。罪魁禍首都把持在手裏,想必是真的不會有事了。靠著大樹好乘涼,沒想到自己也享受了一把。

可之後很快就是糾結,既然沒有自己該做的,那他怎麽辦?是恢覆力量,還是就守著自己現在這個普通的未婚妻過日子?這是對於兩個女人的選擇,可是想到瑤池聖母,他的心裏還是憤怒和恨意居多,怎麽可能繼續和她過日子,甚至是千千萬萬年走下去。

“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濃,人王伏羲和瑤池聖母之間的恩怨糾葛太多,讓他們這輩子都被緊緊連在一起,刻骨銘心,誰都不可能分得開了。”等伏羲走後,眉紗慢吞吞說:“將他們彼此的消息透出去,中間沒有大義阻隔,他們是好是壞都影響不到我們,這樣就可以了。”

“也就是說沒事了?”馬小玲還確定了一句。

“等你的天佑回來就徹底沒事,到時候安心過日子咯。”眉紗對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側頭道:“偷聽我們說話的丫頭,出來!”

偷聽的自然是況天涯,她站出來的時候眼圈還是紅紅的。

“不會!”她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哽咽:“不會像你們想的那麽簡單!這個世界還是會毀滅,支離破碎,合所有人的力量——加上人王聖母都撐不過二十年。而你,那時候都不知道在哪裏!”

眉紗立刻站起身,一眨眼已經出現在她面前,擡起她的下巴:“聽這話還是個來自未來的小人兒?叫什麽名字?”

況天涯死死咬著嘴唇不說話,還是馬小玲回答:“從她來你就一直忙東忙西,也沒閑下來和她說句話,自然不知道——她叫況天涯。”

“來自未來,叫做況天涯……呵呵呵,我說小玲,你和天佑的造人速度不慢啊。”

“你又胡說八道什麽!”馬小玲臉色微紅,隨即驚愕:“你是說她——”

“穿梭時空,姓況,對末世那麽了解,又和你有幾分相似……我看你是太緊張你們家況天佑,才會連這都沒反應過來。”

馬小玲已經傻了,呆呆看著況天涯,她的孩子?她和天佑的孩子!

“丫頭,和我說說末世是怎麽回事。”眉紗先談正事。

況天涯顯然不待見她,但也還是回答:“我也不知道,那時候我還小,只記得父親說,自我兩歲的時候世界突然動蕩不安,天空從此被龍卷風一樣的陰雲覆蓋,海平面越來越低,大地不停開裂……”說著說著,況天涯的眼淚就流了下來:“不管瑤瓊姨,伏羲叔叔還是舅舅,合所有人的力量都沒有辦法。七歲的時候,媽媽為了爭取時間穩固大地,和神龍合體,化為了地球的基柱。可這樣還是沒有爭取多少時間,我十七歲的時候,地球終於徹底支離破碎,化為宇宙的塵埃。是爸爸最後用宇光盤送我回來這裏,他不希望我這麽年紀輕輕就死去。”

“災難的原因是什麽?”眉紗立刻追問一句。

“不知道,但瑤瓊姨說,這不光是地球的問題,而是整個宇宙都毀滅了。所有人都在找你,最後一刻都在等你,可你就沒有回來過!”

宇宙?眉紗慢慢放開她,神色也慢慢暗沈下來,帶了凜然的殺機。

什麽是宇宙?宇宙就是她掌握的這個空間,所有世界的結合體。她的生命已經定格在這邊,她所有重要的人也都在這邊,現在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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