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排除的那個圖案，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接用這裏的廢墟排列，但是一旦排列出來，或許他們就無法阻止法陣的運行。

“3、6、15……”眉紗不停念叨著。

“怎樣？”庫洛洛低聲詢問。

眉紗的手指放在唇間：“我們已經被盯上了，所以，莫要驚醒了這裏的魂靈。”

庫洛洛勾起嘴角：“這裏的魂靈？我以為他們都被西索殺得差不多了。”

“魂靈不散，此為永遠，不是誰輕易就能剿滅的，尤其是這種飄蕩了千百年的怨靈。”眉紗低聲嘟囔道：“不該穿這身衣服的，可是不穿又不行。”這身衣服可以讓她正常行動，卻相當妨礙了她的戰鬥。

“反正這裏還不錯，鬼也不錯~”

眉紗眈了西索一眼：“你都晃晃悠悠了，還胡鬧。”

“我也不錯呀~”西索笑吟吟的。

眉紗看向庫洛洛，庫洛洛點頭，西索還在暈，絕對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眉紗立刻湊過去：“西索啊，你乖乖看著我，告訴我，這是幾？”

她伸出兩根手指，西索湊近看了看之後，突然把她的手指頭含在嘴巴裏，用牙齒輕輕咬著指尖：“嗯~真甜。”

眉紗囧了：“甜你個頭……暈了都這麽討厭，我真想敲你。”

“呵呵呵……”西索突然亮出一張撲克牌，沿著眉紗的耳根就飛了出去。

眉紗身體輕側，向後抓去。她的動作仍然敏捷，可惜衣服太過厚重，方位錯了一點。不僅如此，身體還傾了過去，幾乎摔倒。

卿顏立刻甩出尾巴，將眉紗托住：“主人小心些，不然把它脫了吧？”

“脫了我的確可以戰鬥，但不出半小時就會被這裏的氣氛影響，到時候頭暈發燒渾身無力是小事，萬一狂性大發，你們誰負責阻止我？”

“我負責阻止好了。”卿顏笑吟吟道：“其實主人你只要抱抱我，就什麽事情都沒了。”

這話裏有話，眉紗立刻看向卿顏：“你還有這個本事？”

“我的本事向來不小，主人又不是不知道，為何不用呢？”

“你的本事向來不小，可是我用著不安心。不過現在，好像也不是我能說安心與否的時候了。”眉紗一件一件開始脫衣服，在厚重的衣服下，她穿得是最貼身、最適合戰鬥的衣服，只有薄薄的一層，純黑色。她很少穿這麽單薄簡練的衣服，也很少穿這種顏色，雖然顯得她削瘦了不少，但也更加顯得她精厲的模樣，還帶出一絲絲孤獨。

眉紗將手伸給他，卿顏立刻靠在眉紗懷裏，緊緊抱著她。

“非常好，這個感覺的確好得多。”他的身上有好聞的味道，雖然稍稍有點奇怪，帶著腥氣，但聞起來讓人覺得舒服。最重要的一點，這股味道在身周蔓延久久不散，仿佛一層薄膜，隔絕了其他一切。沒有冰冷，只有蛇的體溫圍繞，再無其他。

“卿顏，我剛剛才發現你的確非常有用，如果我把你切絲切段燉了吃，是不是以後就都不用害怕了？”

“我不認為主人是害怕，而且，我不認為自己很好吃，親愛的主人……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

“你的肉的確很老了哦？”眉紗勾起嘴角，不過笑意很快消失。陰風陣陣，四周的一切已經不再屬於人間，這個地方就像被封閉了一樣，以他們的眼力看著四周，還是只能看到一片黑暗。陰風中有奇怪的聲音，不知道是風的聲音，還是什麽東西在哭嚎。

“難聽死了，不管聽了多少次都一樣，鬼怪會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音，只有這種聲音，如此難聽。”眉紗挖了挖耳朵，慢慢往中心走。

卿顏幾乎掛在她身上，很沈，就像一個單薄但是重量不減的防具。

“卿顏，你真的該減肥。”

“別這麽說，親愛的主人，我有點重量的話，不是更好玩？”卿顏突然攀著眉紗，揮起尾巴，將一個藏在暗處的黑影掃到半空，再重重一抽化為碎片。

眉紗摟著卿顏的腰，還好她的手勁兒也不小，不然真扛不起這數百斤沈。

“你對亡靈有傷害？”

“傷害極深，主人不知道，這種東西和我等於是天生犯克，遇見了必然要殺掉，絕沒有無法對付的道理。”

“這敢情好，不用我動手了。”

“我也不希望主人親自動手，主人如今的身子不好，我若無法在這時為主人分憂解難，還算什麽好寵物？”

清楚到極致的定位，聰明到極致的男人。正是這種聰明讓眉紗時刻警惕，卻也舍不得他，因為聰明的人實在不欲讓人如何討厭的。

卿顏的尾巴是利器，不管被他抽到的還是抓到的，都化為灰燼。西索的攻擊也很犀利，他那斬魄刀化的撲克牌殺過人之後還會回到自己手裏，一時間跟天女散花一樣源源不斷。庫洛洛沒動手，場上不需要他的力量，他向來懂得如何忙裏偷閑，然後——抓住對方最大的破綻！

庫洛洛一動，其他兩人就知道自己不用動了。庫洛洛攻擊的不是幽靈而是一棵樹，將這顆樹攔腰斬斷之後，一切平息，樹枝不斷抽搐著，慢慢打了卷枯萎。

是生物……雖然這裏是遺跡，但枯枝爛樹有很多，還有些花花草草。若都是活物，也夠他們喝上一壺。等他們主動來攻擊自然是一個辦法，庫洛洛卻不喜歡，他手起刀落，將所有樹木盡數斬斷，有的慢慢枯萎打卷，大多數殺錯的也就殺錯了。

一切結束之後，眉紗立刻抱著卿顏走：“這麽大的動靜，我們立刻離開，免得被人打擾。”

“你若走了，恐怕就找不到入口了。”庫洛洛拉回她，順便把卿顏拽下去。

卿顏嘟著嘴巴，還是拉緊了眉紗的手。

“原本是個謹慎細密的人，這時候卻傻了嗎？”

“你哪裏知道我為什麽傻……最近發生這麽一堆一堆的事情。”庫洛洛看過來，眉紗立刻撇過頭：“別看我，不能說也不會說，不說就是不說。”

“誰稀罕你非要說嗎？我們下去。”庫洛洛攬住她的腰。

眉紗回頭，西索還在那裏飛紙片呢。

“西索，下去了！”她喊道。

“不來就不來，他現在的狀況不對，來了反而會礙事。”

“瞧你這話說的，沒有西索，誰來當子彈？”

“你喜歡，你就帶著。”

庫洛洛第一個下去，卿顏是第二個。眉紗對西索勾勾手指，見西索一搖一晃過來，咯咯一笑也跳下去。

西索低頭看了看，背後突然一只手拍了上來，冰冰涼涼，白花花的。

西索的身體立刻停了下來：“呵呵呵呵……小美人兒有什麽問題？”

回過頭，是一個女子，很可愛的樣子，只是沒有眼珠，只是白花花的眼白，面色也白得可怕。拋開這些，的確是個可圈可點的美人。

一般人的確拋不開這個，但是西索可以，所以他很開心：“美人兒，你要和我玩嗎？”

“有這個想法，你願意和我玩嗎……”美人的聲音也是柔柔軟軟的，帶著陰森的寒氣，很好聽。

“嗯嗯~我也無聊著呢，我陪你玩啊。”他想伸手去和這個幽魂相握，腳脖卻被人捉住。

“別胡鬧，趕快到這裏來。”是眉紗的聲音，她一拉，西索就直接掉下去了。

這個甬道是斜的，兩個人一直滑下去，到了底下之後，庫洛洛接住了眉紗，卿顏則用尾巴卷住西索，然後甩到一邊，得意洋洋靠在眉紗身邊。

眉紗打了個哆嗦：“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主人我來抱吧，會稍微舒服一些。”卿顏伸出手。

庫洛洛緊了緊眉紗，交給卿顏。眉紗幾乎整個人都縮了過去，顫顫抖抖，可憐得很。

卿顏失笑：“我第一次看到主人這個樣子，真可愛。”

“我都難受死了，你還笑？趕快把我抱緊一點。”

“還是主人來抱我吧，我真是撐不住您。”卿顏可憐兮兮地說。

“你真麻煩……”眉紗勉強打起精神。身邊有這麽多厲害的家夥，她本來想好好歇息一下的，沒想到還是沒有這個閑著的時候。偷眼看庫洛洛，庫洛洛也在看她，仿佛什麽都看透了。她搔了搔自己的脖子，好吧，幹就幹。

她抱著卿顏走在最前面，這裏的氣息比地上濃十倍，有卿顏在身邊眉紗還是不舒服，再加上卿顏是蛇尾，結果人兩人走得搖晃，就跟酒醉逛大街一樣。

庫洛洛看不下去，西索也看不下去，一個抱著眉紗，一個扛著卿顏。

“西索，你身上一點也不舒服，不像主人香香軟軟，趕緊放我下來。”

“別總想著占你那個香香軟軟的主人的便宜，否則，殺掉你哦~”西索的力氣還不小，他仿佛緩過來很多了，說話走路都多有了不少力氣。

眉紗回頭：“你扛著他離我近些，不然我還是會不舒服，你當庫洛洛和卿顏一樣，是萬能隔離墻？”

“他只要尾巴過來就可以了，其他地方老實和西索呆在一起，足夠。”庫洛洛幹脆說。

眉紗咬著庫洛洛耳朵：“你們兩個現在倒是統一陣線了……”然後，她的屁/股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這個時候不許胡鬧。”

“你竟然打我屁/股！”

走了一段時間，眉紗開始打冷戰，卿顏的臉色很青白，很顯然不止眉紗，連自己都顧不了。

庫洛洛停下腳步：“你還能繼續？”

眉紗咬著牙，低著頭，半天沒有說話。

卿顏甩開西索，慢慢游過來：“主人，先撤一下吧，在這裏太久的話，或許您連自保都不可以。”

“自保？什麽……叫自保。”眉紗猛地擡起頭，眸子中央一點最鮮艷的緋紅。“我和你不同……自保？躲藏？這種東西……也想壓制我嗎？！”

猛然爆開的氣息成團，星雲一樣四散開來，雖然無形，但是卻有實質，觸及肌膚的時候，一個個汗毛都戰栗起來。眉紗的氣勢一如既往，鋪天蓋地的殺氣與寒氣，不過以前是從天蓋下的厚幕，現在卻更像深不見底的漩渦。四周靈魂的氣息和碎片都被卷進來，再推出去，絞碎成片，化為齏粉。

不過十五分鐘的時間，周圍的一切氣息都已經消失無蹤，只留下山洞的潮濕。眉紗深深吸了一口氣，露出笑顏：“舒服多了，果然還是爆發最舒服，有什麽關系嘛，不就是損失一點力量……”

她一邊說著，一邊向後倒去。

庫洛洛接住她，發現她渾身僵硬。

“沒是，偶自是暫絲沒撒控制森體……”

木乃伊一樣有不到十秒，眉紗才活動了手腳，靈活柔軟。

“8秒時間，足夠你死16次。”

“現在不是沒死？身邊有人，我才會這麽做。”眉紗拍了拍他臉蛋：“我信任你，不是好事？”

庫洛洛拉住她的手：“別亂動。”

寒氣只是被驅散片刻，或者說只是被驅散一段，往前走，就又重新出現了。眉紗一直走得不緊不慢，手撫著胸口，雖然慢吞吞地，目光卻仍然銳利，仍然註意著周圍的一切。

靈魂……有些拖不住身體了，剛剛的力量還是有些使用過度。沒辦法，這股力量用了之後，起碼有好長一段時間她能夠護持住自己。

卿顏就悲慘一點，魂息再來時，開始不停打戰，尾巴的滑動都已經慢了。他可憐兮兮看著眉紗，眼中都快溢出淚花來了。

眉紗被看得後背發毛：“眼睛閉上。”

“我是閉著的，不然主人就石化了~”卿顏柔聲道：“我對主人那麽好，主人現在沒事，怎麽就不管我了呢？”

“你慢慢來，總死不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以前在什麽地方呆著，需要我照顧？”眉紗頭也不回揮揮手：“不要掉隊哦，否則我絕對會丟下來不管的。”

“你如果把我丟下的話，親愛的主人，那恐怕我們就不能完成這次的任務了。”卿顏尾巴一擺，突然一下滑了過來，貼在眉紗的身邊：“我能感覺到，靈魂的味道越來越濃厚，我們快到地方了。”

“可是我怎麽感覺不到？”眉紗卻停住。她對靈魂的敏銳絕對比任何人都強，既然卿顏能夠感覺到，為什麽她會感覺不到？

“我親愛的主人，這種味道完全是那種徹底腐臭的靈魂，也就是在你們而言完全稱不上靈魂的東西。”

“腐敗到毀爛的靈魂，的確算不得上靈魂，問題是，你為什麽會感覺到這樣的靈魂？”

“靈魂所給人的感覺永遠是震動，共鳴，腐敗的靈魂不會，甚至不會集合在一起，有自主意識，主人感覺不到也是正常。”卿顏向旁邊伸出手，抓過來一團不成人形的東西，在掌中不停掙紮。就像海綿形成的團子，扭曲著，從破碎的嘴巴中發出無聲的嚎叫。

“這的確不能稱為靈魂，難得你的美杜莎之身還能觸摸到。”卿顏輕笑：“美杜莎和其他人不同，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我們不過和這樣的靈魂合作過，也吞食過，更加一起生活過很久很久。後來美杜莎變成稀有品種，避世隱居，不再對人類下手，和他們也就沒有聯系了。”

“那很好啊，這種東西聯系多了，難怪美杜莎的力量那麽邪惡。”

卿顏鼓起嘴巴：“邪惡？主人也一樣邪惡，為什麽要說我。”

眉紗敲他：“你主人我啊，邪惡也邪惡的有格調，別人怎麽比？”

“不比，我向主人學習~”

眉紗翻了翻白眼，轉頭，正對上西索嘻嘻笑的臉。

“笑什麽？”

西索搖搖頭：“這種生活怎麽樣啊~？”

“……還可以，勾心鬥角，刺激的生活總是不無聊。”眉紗勾起嘴角：“我還沒累呢，無所謂。”

庫洛洛手裏把玩著一條鏈子，累？他從沒想過眉紗有累的時候，如果有一天眉紗會垮掉，不知道是發生什麽事情。

拿起鏈子舉在眼前，透過鏈墜的水晶可以看到很多黑影，在墻壁上窺探。

“眉紗，左邊走三步，再向前走四步。”

眉紗按照他的說法走，果然寒氣少了很多。

卿顏微微揚頭：“庫洛洛先生原來也能看到啊……”

“能看到，卻不說，你的心思我實在看不明白。”庫洛洛淡淡說。

“庫洛洛先生怎麽會看不明白？我聽主人說過，庫洛洛先生是最厲害的，沒有人的心思能瞞得過你。”

“向前七步，向右一步。”

沒有人理會他，卿顏便笑得更加甜美，他似乎隨時可以自得其樂一樣，嘴巴裏還哼著小調。

西索伸手把他撈著，再次扛上肩膀：“乖乖的~從現在開始，你一點聲音不許發出，亂七八糟的事情不許做~不然的話，殺掉你哦”

眉紗突然停下，在她面前有一條線，平行浮空在眼前的，線後面就是墻壁了。這裏就是山洞的盡頭，除了一條線什麽都沒有。

眉紗伸手，庫洛洛將吊墜地給她。將吊墜舉在眼前，眉紗可以看到，魂息是從面前這條線中冒出來的，源源不絕。

“卿顏。”眉紗一指：“過去。”

卿顏眨眨眼睛：“主人，這條線看著這麽危險，過去可能會死人的。”

“會死人不會死蛇，你知道很多事情，既然不告訴我，就去親身體驗吧。”

卿顏一點一點蹭過去，倒是沒有緊張，回頭看了看眉紗之後，伸手搭在了那條線上。

眉紗眼睛一亮，立刻走過去，躍身從上面看，再輕飄飄落下來。“是一個平面的泉眼，我們要找的東西應該就在裏面。”

“進。”庫洛洛幹脆地說。

“我不進去了，一點也不好玩~”西索蹲在泉眼底下，跟個得不到糖吃的小孩一樣。

“你呀，總是這樣，讓人受不了你。”眉紗伸出手，與此同時，泉眼中也伸出一雙慘白的手臂，飛快將西索拉了進去。

“哎呀？”眉紗一楞。這下想不去也要去了，最不想去的變成第一個。

“主人，您不要進去了，我去把西索先生帶出來。”卿顏立刻說。

“我也知道，這裏的氣息對我將是非常不好的。”眉紗捏了捏他的臉蛋：“可是放任你獨自行動，我會覺得更加糟糕，會發生更不好的事情。”

“主人若是信不過我，便當我沒說過，我也是為了主人好。”卿顏柔順回答。

“你早知我信不過你，還問？跟上就是。”

三人一個接一個進入泉眼，內裏是深深的水，遠遠望不見底。奇怪的是明明在水裏，竟然還能呼吸。

西索一直在他們下面，怎麽追都追不上，黑洞洞的那麽遠也看不清到底是不是西索還在追逐別人？

突然西索的身形一頓，緩緩靠近。

眉紗第一個發現西索似乎是自然浮起的，於是立刻加快速度，將他接住。

西索雙目緊閉，胸膛也沒有起伏。眉紗立刻一股氣息打進去，發現他並非死去，只是不知被什麽力量抽出了靈魂，身體陷入假死狀態。

將這身體收進自己的空間，她倒是不急了。在場這些人，誰被抽出靈魂都不會無法戰鬥。不要說自己，庫洛洛和西索在死神世界混了那麽久，都是白玩的？唯一可能出問題的是卿顏，但是說實話，唯一不在乎出問題的就是卿顏。

心知肚明，不管她還是庫洛洛都是，這裏的存在不管是個什麽東西，都絕對和卿顏有關系。

卿顏跟在眉紗身後，庫洛洛之前，神色波瀾不驚。就算一點點被看透的感覺不好，隱瞞不住的東西她也沒想隱瞞。他一直游走在危險的灰色邊緣，能不能把握住時機，於兩面不討好之前投靠強勢的一方，獲得最終勝利，全要看自己的本事。

他本是想依附眉紗的，可是看眉紗現在的樣子，會不會勝利還真讓人不放心。

投入越來越深的水底，奇異的感覺突然都不見了，一切那麽沈寂。庫洛洛突然停頓，眉紗看向他，他也轉頭看了眉紗一眼，然後慢慢倒下去，閉上眼睛。

眉紗接住，同樣被吸收了靈魂，剛剛只能看到淡淡的黑影一閃即沒，是向下的，卻不能魯莽去追。

她看了卿顏一眼，這一眼讓卿顏如墜冰窟。眉紗有很多次說要殺了他，可是只有這次，殺意最為真切。如果自己現在不說些什麽，不做些什麽，眉紗一定會動手！

可他若是說了……露出笑容，他還想說些話來拖延，眉紗卻已經近在眼前。

“太善良，還是不好的……”眉紗柔聲說：“我已經和你說過，不要觸犯我的禁忌。偏可能是我太放縱你了，所以你不肯聽。”

“我沒有……”卿顏從喉嚨裏擠出聲音。他能聽見自己骨骼的哀鳴，眉紗真想殺了他！

“一次，又一次……我在乎的人，在我身邊受到傷害，難道還要我繼續忍耐你？去吧，卿顏，乖乖死掉，不會讓你太疼。雖然你身上還有很多秘密無法發覺，但我也不會可惜太久的……”

卿顏睜開眼睛，死亡視線卻無法透出眉紗為他親手帶上的細布。原來從一開始眉紗就有所準備，就算自己活著還有資格與她互鬥心智，可她讓自己死，自己就必須要死！連發出聲音都已經不可以，眉紗不打算給他申辯的機會，卿顏閉上眼睛，絕望地等待死亡。

眉紗卻突然放手，庫洛洛通過手鏈在召喚她。

“主人……”卿顏捂著喉嚨，聲音沙啞。

“跟上，別掉隊了。”

她就這樣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卿顏實在很內傷。可他什麽都不能說，還得柔順跟在身後：“主人，請小心，您現在靈魂不穩，萬一被抽離身體……”

“我自己會註意，不必你來提醒，你是提醒我？還是提醒別人？”

卿顏立刻低下頭，從眉紗的語調他知道，眉紗並沒有真的打算放過他，只是暫時有更重要的事情而已。

深入水底，這次不考慮會不會有埋伏，不考慮會不會出問題，只是猛沖下去，果然立刻沖破了這重虛無之水的阻礙。仿佛穿透了什麽薄膜，呼吸一窒之後，聞到青草和露水的香氣，還有淡淡的，非常好聞的花香。

這四周仍然是一片黑暗，黑暗到伸手不見五指，如何出眾的眼力都不起作用。也就是說，這裏沒有任何和光亮有關的東西。

眉紗閉上眼睛，這種情況下睜著雙眼，不僅有危險，還會混淆自己的聽覺和觸覺。

卿顏伸出手，輕輕拉住眉紗的衣角，表現出全然依賴的姿態。

“小壞蛋……不許亂動。”眉紗低聲說。就在她說話的時候，耳邊悄然掠過了一陣清風，讓她稍微頓了頓。

卿顏果然沒有亂動，乖巧老實，半聲不出，只是拉著眉紗衣襟那手拽得很緊，對周圍也很註意。偶爾他拉得重了一些，眉紗停步時，總能發現些蛛絲馬跡。

一旦發覺自己危在旦夕，就能用最快速的辦法補救……眉紗嘆口氣，她還真是不忍心殺，剛才氣急了呢。

手伸在眼前，略作猶豫。這裏沒有光明，是因為這裏的主人害怕光明，還是這裏根本不可以有光，否則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一半一半的幾率，若是前者，自然一切搞定，如果是後者，光芒帶來的不是方便，而是滅頂之災。

眉紗一笑，百分之五十，為什麽不賭？

下一刻，淡淡的光芒立刻充斥空間。

這其實並不是一個很寬闊的地方，只不過眉紗一直沒碰到墻壁。就算在徹底的黑暗中，她也能維持直線前進。四周沒有花，也沒有草木池塘，有的只是墻。

味道是從墻壁和地面發出來的，好聞得很。眉紗繞了一圈，只覺得心情大好。

卿顏慢慢甩著尾巴，感謝這些墻，自己好像不會死了。

“卿顏，你對這裏知道多少？”眉紗突然問。

卿顏仍然扯著她，跟著她的步伐蜿蜒滑行：“不多，這裏的人的確是那位西萊爾，不過西萊爾卻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他和斷末是處在一個地位的，只不過斷末一直在反抗，他卻為虎作倀。所為靈魂研究只是幌子，他研究靈魂，卻並非靈魂的保存和滋長，而是靈魂的毀滅。我只知道怎麽多，我是歸屬斷末處理，連上位者是誰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西萊爾的目的。”

眉紗的神色慢慢和緩下來：“行了，你說這些已經足夠，我不殺你就是，別再做作，我看著不喜歡。”

卿顏看了她半晌，突然慢慢放開了她的衣襟，坐倒在地：“主人，你可知道，你真的嚇著我了。”

“我是真心的，自然真的會嚇到你。”眉紗冷冷道：“再有下次，你不會有那麽好運氣。”

卿顏低下頭，這次真的是運氣好，如果不是眉紗突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主人，我無法現在做出選擇的，對不起。”

“誰管你這個，什麽時候做選擇，做什麽選擇是你自己的事。在你沒有背叛的時候，我不會想你背叛會如何——因為這是我的樂趣。”眉紗突然溫柔地說：“如果你連自己為什麽惹我生氣都不知道，小卿顏，你還有留下的價值嗎？”

卿顏低垂著頭，乖乖開口：“從此以後，我不會再做任何會傷害到主人在乎的人的事情，若有危險，必定第一個挺身而出。”

“那今日，我在氣什麽？”眉紗來了興致，帶著笑音問。

見眉紗恢覆往日的模樣，卿顏也大膽起來，笑瞇瞇湊過來：“主人~我知道，您在氣我知情不報，讓西索和庫洛洛兩位遇到危險，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麽詳細嘛……下次不管有用沒用，我把所有事情都講給主人聽，好不好？”

“好啊。”眉紗輕飄飄地說：“起來，我們也要進去看看了。”

信？才是怪事。卿顏該隱瞞的還會隱瞞，不是和以前一個樣子？不過他知道收斂就好，只看看這個游戲會玩到什麽時候才終止。

庫洛洛和西索在裏面，一個站一個坐，神色輕松，身上的傷卻都不輕。被抽出靈魂那一刻無法防備，沒想到對方倒會抓機會，西索頭一個傷得比較重，庫洛洛有所準備，稍微輕一點，至少沒傷到內臟。

空中有一團鬼道形成的火，對面是黑壓壓的幽魂一片一片。原本偷襲他們的首腦已經藏起來了，也許他也沒想到，有人可以單憑靈魂戰鬥。

西索仍然在笑，庫洛洛仍然輕松，眉紗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明明鮮血淋漓，卻像永遠不知道愁一樣。

“你來了。”庫洛洛看了一圈：“屍體扔了？”

“袋子裏存著呢，你們倆倒是根深蒂固了，以靈魂的樣子出現，竟然還穿著死霸裝。”

“這種姿態比較有用，總比單獨的魂靈好。”

“終於等到你來此，陛下。”隱藏在陰魂中的那個身影說：“不好意思，在下如此失禮，實在是不得不防備，免得陛下那麽強大的力量一旦爆發，在下會死無葬身之地。”

“你是西萊爾。”

“是的，陛下身邊有美杜莎一族在，自然知曉在下的身份。今日得見陛下天顏，實在是萬分榮幸。”

眉紗皺眉：“說話酸溜溜的……你叫我陛下，是來自我的地盤嗎？”

“不不不不，在下經過很多地方，與吸血鬼一族也有深交，對九界王者更是心儀已久。”

“承你貴言，愧不敢當。”眉紗抱著手臂：“不過你說心儀，這可不像心儀的意思，我的人傷得很深啊。”

“不讓陛下身邊清靜些，怎麽能和陛下說重要事情？只是我失策，沒想到這兩位如此強大，我甘拜下風。”

“哼嗯啊~~~”西索發出一聲非常奇怪的動靜。本來還有一場仗可以打，怎麽眉紗一來，就要握手言和了？“小眉紗，不然~你出去轉轉？”

“戰鬥狂……”眉紗反而走到他們面前，突然一掌按在西索的傷口上。西索沒有叫痛，冷汗卻流下來了。

“疼吧？這個樣子還能胡鬧，用不用我直接活埋你做個墳墓，上書永垂不朽？”

西索乖乖閉上嘴巴，突然用腳尖踢了一下庫洛洛。

眉紗被他這個孩子氣的動作逗笑了：“真是……回去身體，再晚一會兒腐爛了，你就可以去繼任隊長職位了。”

兩具身體拋地上，庫洛洛先進入，西索還嘟嘟囔囔的：“反正是早晚的事情……”人類的壽命有盡時，早晚會死亡，他們都在屍魂界掛了號的，不去那裏去哪裏。

陰魂在這個時候撲了過來，不打算讓他們兩人回歸身體。這個地方能逐漸抽取靈魂的力量，最後將他們同化，眉紗的虛弱也正因為此——她對靈魂太敏感，吸力對她更強。

庫洛洛和西索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有眉紗在，根本不需要他們擔心。不過眉紗沒動手，卿顏已經先出手。橫掃陰魂，燃氣魔火，下手毫不留情。

眉紗挑眉，退了一步。

西萊爾笑了起來：“美杜莎沒有真心、沒有眼淚，偏為你做事如此賣力，真難得。”

“你說了，我是王，王當然可以得到效忠。”擡頭看著這個地方，到處都充溢著靈魂的氣息，讓人難過不已。“要什麽？你說吧。”

“陛下看穿了我的心事啊，的確，我有所求……而且所求不低，所以心下忐忑，一直不敢說。”

“你不說，怎知道我肯不肯給？”眉紗淺笑盈兮道：“或者你認為彌足珍貴的，對我而言不值一文。”

“那就太好了，雖然不可能……”那人影稍稍做出來一點，不過還是很謹慎，讓人無法準備捕捉她的方位：“卻不知哈迪斯陛下在何處？”

“真奇怪了，怎麽最近遇見我的每個人都要找他？我不是他老婆，他也不是我的跟屁蟲，我怎麽知道他在那裏？”

西萊爾嘆了口氣：“因為在下要的東西不只是您的，還有他的。”

“你要什麽？”眉紗又問了一遍。西索和庫洛洛已經回到身體上，她的耐心也快告罄。

“鮮血印記與死亡權杖。”

眉紗一楞，突然笑出聲：“你的膽子不小，竟然敢要這兩樣東西。你可這樣它們代表什麽？”

“不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只會這麽做。”

“鮮血印記……”眉紗摸了摸自己耳後：“是該隱王的證明，死亡權杖可以代使死神的權利，哪個都不是你有資格擁有的。”

“是嗎？那麽……九界之王的一個位置呢？諸王隕落，王位空懸，地兒卻不能沒人管。您覺得我夠不夠格？”

“王看的不是力量，而是心態與資質，你？”眉紗露出一抹輕視的神色：“為求茍活寄人籬下聽命行事，你這種的，從一開始就沒有資格。”

“這話說得真讓人心酸。就算我沒有資格吧，那又如何？起碼我有這個能力，我也肯拼命。”

這回連卿顏都笑了：“西萊爾閣下，這裏本來沒有我說話的份兒……”

“的確沒有你說話的份兒，你只是斷末的奴隸，能讓你好好呆在這兒已經是你的福分。”

“或許吧，但如今我跟著主人，自然水漲船高。”卿顏輕笑：“西萊爾閣下，您精研靈魂，我倒是想問問，是不是變成靈魂了人就會變笨？王是什麽？這麽簡單的道理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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