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鐮鼬(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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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弧線的光,鐵鎖斷成兩截。傑克松了一口氣,伸手去抱她。

眉紗拍開他爪子:“少來,滿手油汪汪的不準碰我。”

傑克笑嘻嘻地甩了甩:“沒想到你還能趕上,瓊斯那小寵物就在下面,我們是不是要趕緊打包撤了?”

“你還有什麽可打包的?一箱朗姆酒嗎?”

“黑珍珠號。”傑克輕聲說,他唯一放不下的只有這個。

“你還真看得起我,一艘被章魚纏了的船,可能嗎?”

“如果是你,我覺得沒什麽不可能,你也知道這是我唯一的執著。”如果眉紗還想看到她想要的一切,就必須先成全他,一個人連執著都沒了,豈不無趣許多?

“真會討價還價,既然你堅持,我倒是無所謂……後面看著去。”

指尖在虛空輕彈,便傳出奇怪的聲音,帶著特有的韻律,形成一段古怪的節奏。纏在船身上的章魚須子立刻軟了下來,逐漸放松。

傑克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龐然大物像被這種古怪的樂音吸引了,隨著眉紗彈奏的韻律扭來扭去,眉紗彈得越快,它就扭動得越歡快。須頃船身一松,章魚的所有爪子都在船側搖擺,舉得高高的不落下來。

四周水面不停起伏扇動,傑克可以想象,這只章魚龐大臃腫的身軀如何在水底左搖右擺,讓人好笑。

“船、船長……”他的船員們駕著小船回來,膽戰心驚從這些觸手中走過,一頭霧水:“這是怎麽回事?”

“等一等,還不到高/潮。”眉紗哼著小調,食指輕劃,一只章魚爪子從中截斷,沒有血,似乎也沒有痛楚,這只章魚仍然如此歡悅。

音樂聲越來越狂亂,眉紗十指接連揮舞,無數章魚觸須掉在海中、船上,最後只剩下一個光桿司令,光禿禿的身軀像一根柱子。

眉紗瞪了傑克一眼:“還不走?”

這群看呆的人這才反應過來,揚帆的揚帆,轉舵的轉舵。

待得船的距離稍遠,眉紗雙掌拍合停止樂音,原本無血的傷口立刻全部綻裂,血雨如蓬,遮天蔽日飛灑空中。久久不息。

眉紗手遮在眼睛上方,看著漫天血色在陽光的映射下閃閃發亮,難得一見的華麗盛美,攝人心魂。

“多好啊,這般顏色不是比最純凈的白還無暇?果然無論什麽生物都一樣,在生時最為醜陋,死亡時卻絕美。”有時寧見人死莫見人生,就是這個道理。

“我又救了你一命。”眉紗踢了踢腳邊的章魚須:“這是第幾次?只付出得不到回報,我總覺得有些虧。”

“不會啊,我不是你的嗎?這是你所得到的最好的回報——如果我估計沒錯。”

“你估計無錯,可我還是覺得有些虧,幫忙不代表去給別人當代替的靶子,用的時候當做寶,用過了便當草,若有機會,還要心心念念想著怎麽把這根草拔掉。”

“女人就愛胡思亂想,我保證沒有!”傑克立刻說。

“什麽保證?”

“我可以發誓!”

“那你就發誓吧。”眉紗展開笑顏:“對我的誓言一定會實現,我期待你發下怎樣的毒誓。”

傑克立刻沈默,他怎麽敢?

“真是寧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張破嘴!”眉紗看了看清理船的其他船員,將傑克扯到一邊:“惑兒呢?我特意留它看著你,結果你腦子出問題,把守護神弄丟了?”

“不是我弄丟,它扮成你的樣子,在船上大肆搗亂,我覺得不對勁調查,它人就不見了,只是又留下一灘血。”

“血?”

“不用擔心啊,你的貓那麽厲害,斬了兩截都可以覆生,怕什麽?”

“那我問你,它在失蹤之前離開過船嗎?”

“我想沒有,它整日整夜搗亂,幾乎沒離開我的視線。”傑克皺著眉頭,看看別處又看看眉紗:“有什麽問題?”

“覆活……哪有你們想得那麽簡單,它正在虛弱期,又沒離船補充營養,遇事應付得來才怪。”眉紗雙手放在臉頰邊,指尖虛按太陽穴,這事兒古怪,她需要思考。

突如其來的鐮鼬之風,惑兒毫無聯系的奇怪消失,是因為來到這個世界,還是自己觸動了什麽?亦或者本就是有人處心積慮,一直跟隨他們,只是如今才得到了下手的機會?

快想一想,這危險猛然出現的原因,她怎麽會猜不到?

“別頭疼了,弄不好是你那只愛搗亂的貓在外得罪人……”傑克拿濕巾擦手。

“……你說什麽?”眉紗突然轉頭。

“沒,我就隨便說說,你的貓一定吉人天相。”

“你說的有道理,不是我,是惑兒,這樣便說得通。”她的貓兒得罪了不得了的人啊,還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哼,真是欠調教。可想想還是覺得不對,她家貓有這個本事也沒這個心思,有這個心思也沒這個時間。這天天日日就跟在自己身邊撒嬌耍賴,哪裏有空閑給別人?

不是它招惹,而主動來招惹它……會是誰?腦海中短暫想到了一個人選,隨即排除。來人下了殺手,不會是采擷。

“眉紗……”傑克的聲音輕飄飄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處理,我們被包圍了。”

眉紗立刻走到船舷邊,水面還未褪去紅色,下面已然翻滾不息。

“你的同類。”傑克眨眨眼。從血水中伸出腦袋的是一個個姣好的臉龐,完美的身材,不著寸縷的人類女子上身,波光粼粼下魚尾搖擺。

“這裏是美人魚海域?”

“不是,十萬八千裏,從沒出現過。”不只是傑克,水手們也貪看美人魚那張漂亮臉蛋,一個個趴在船舷上,瞪大眼睛抻長了脖。

這時,一只美人魚手中突然噴出了似蛛絲的網狀物,射向一名水手。卻恰好打在他身邊的木頭柱子上,發出“啪”一聲脆響。

其餘美人魚也一個個發難,“啪啪啪”聲音接連不絕,水手們卻早已經跟著他們的船長一起躲了。

下面發了一聲喊,這些美人魚開始用力扯動絲網,船體慢慢傾斜。

“這又是啥啊!”船員們相當崩潰,好不容易逃離了大章魚,怎麽又跑出來了這個?

傑克立刻轉頭看向眉紗,眉紗便看著別的地方:“別看我,人魚哎!多難得,我很憐香惜玉,辣手摧花的事情不能幹。”

“這件事肯定和你有關!”

“才怪!有證據嗎?沒有吧?沒有證據的事情不準亂說。”

耍賴啊!傑克翻翻白眼:“鼓帆,轉舵,將她們甩出去!”

眉紗在旁邊笑吟吟看著,你瞧這自己也能解決的問題,不能往她身上賴。

“倒油!”

將絲線甩斷之後,大批黑油倒入水中,火焰熊熊而起,黑珍珠號揚帆遠逸。

傑克抹了一把汗:“真險……”他一手操舵,另外一只手指向大海:“大衛·瓊斯和伊麗莎白·斯旺都該記住今天,他們差一點——就合夥殺死了傑克·斯派洛船長!”

眉紗將長發散開:“別走太遠,一會兒再回去溜達一圈。”

“幹嘛?”

“這輩子就差美人魚肉沒吃過,回去找找看有燒死的直接拿來吃。”

“…………你確定那個能吃?”

“為什麽吃不得?看美人魚細皮嫩肉,長尾矯健,吃起來一定很鮮美。”眉紗鄙視這群用看怪物目光看著她的水手:“看清楚,她們叫美人魚不是美魚人,是魚不是人,一個個緊張成這樣不嫌丟人!”

傑克嘴角抽了抽:“別回去了,你不是還要找惑兒?人魚肉吃了,弄不好這貓就要找不到了。”

眉紗想過沒?她想過,想過惑兒會很難找,卻未曾想這只貓是當真找不到了。

就算她再如何神通廣大,找到的卻只有血和毛,有時是幾滴有時是一灘。

眉紗在數著,惑兒又死了,一次、兩次……真奇怪,她的貓兒最怕疼也最怕死,這一次兩次堆積下去,幾乎到她也數不清了,怎麽就不來找她呢?

血液裝在瓶子裏,眉紗用手指一圈一圈轉著:貓啊貓啊,我承認我思念你了好不好?甚為想念思之若狂,你怎麽還不回來看看我?

傑克推門走進來,便感覺到眉紗身上傳來的那死氣沈沈的低氣壓,於是立刻站在門口:“我是想進來告訴你,我們按照你所指的方向靠港了,這裏是個小鎮,武裝度不高很適合搶劫,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不要,我沒興趣。”眉紗淡淡回答。

“那你要下船去找你的貓?”

“也沒興趣,這裏沒有它的味道。”

“哦,那…………”

眉紗立刻拍了桌子:“你是不是很閑啊?自己閑著無聊也不要來折騰我!”

傑克立刻關門遠逸,離這個人形風暴越遠越好。

眉紗趴在桌子上,繼續對著血瓶發呆。以前欺負惑兒欺負慣了,現在沒它在身邊,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她突然掏出大衛·瓊斯的心臟,拿在手中揉捏揉捏,伸出手指頭左戳戳右捅捅。

“嘩啦!”外面水聲一響,大衛·瓊斯很快穿過墻壁,站在她眼前。身形還未站穩,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就傳來:“你又要幹什麽!!!”

眉紗漠然擡頭看他,然後低頭,用力一戳。

“啊——!”瓊斯實在沒忍住痛號了一聲。

“大衛,我心情不好,怎麽辦?”

“你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氣……”瓊斯痛到說話沒力。

“我手頭上沒有別人,你比較好玩。”眉紗將心臟扔在桌子上,發出啪嘰一聲:“容光煥發啊你,你的女人來找你了?”

“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麽。”

“而且還瞞著我……心臟在我手上的情況下,你敢說不是卡裏布索的意思?”

“…………我本以為你們是朋友。”

“有那麽一陣子是,像我們這種人怎麽可能成為永遠的朋友?”

“因為你所謂的一陣子,我就做了一件最錯的事情。”

“把你的心臟送到我手中?這好像也不能稱為錯,我們可以叫它——命運。”

“哼,無稽之談,命中註定你要得到我的心臟?”

“當然不,命中註定遇上我你會倒黴。心臟可以給你,我要惑兒。”眉紗幹脆利落地說。

“你那只貓?它怎麽了?”

“失蹤,或者死亡,是生是死都不要緊,它帶來,你就自由。”

“我好像不能拒絕,既然如此,我們的交易就確定了。”瓊斯斜眼:“你……能不能把我的心臟收起來!”

“啊?哦,抱歉抱歉。”眉紗心情算好了些,笑瞇瞇收起心臟:“你去吧,不管有沒有蛛絲馬跡定期向我報告,如果有哪裏莫名其妙死人,你可以往那邊查。”

“聽你的命令。”瓊斯慢吞吞地說。

“在你走之前,最後一件事情——卡裏布索和你說什麽了?”

瓊斯深吸了一口氣,就知道眉紗會問,而他沒有任何理由可以不回答:“她……仍然承認我們的愛情,可是我卻覺得,我看不見她的心了。”

“這是很可悲的,你節哀吧。”若是以前眉紗還能有些開解他的興致,可是現在卻絕對沒有,管他會不會郁卒呢,死不了能繼續替自己辦事就好。

“我不需要節哀,我只需要思考,不管想明白沒想明白,我都會有自己的做法。”

“你可小心一點兒,為我的事情沒辦完之前,別惹火燒身。”

“我的心臟在你這裏,難道還怕死嗎?”

“…………”眉紗看了他一眼:“你還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有,雖然曾經是朋友,現在也不算敵人,卡裏布索卻準備對付你了。”瓊斯帶著一絲奸詐,還有兇狠:“是因為你的力量,因為你的身份,還有你讓她查的那個‘鐮鼬’。”

“她對你不錯嘛,這種事情都告訴你,你又為什麽要告訴我?”

對於眉紗的詢問,瓊斯保持沈默。

眉紗揮手:“去吧,我交代的事情要盡快辦好。”

瓊斯立刻離開,只留下一灘水跡。

傑克推開門:“說完了?都說了什麽?”

“就你喜歡問這問那,說了和你無關的。”眉紗揮手,風把門關嚴。

果然什麽都是麻煩,留了個心臟也是。雖然能夠讓瓊斯聽她指使,但似乎也給了瓊斯機會,讓他將她拉上對付卡裏布索的戰車。但不上當也不行了,瓊斯不是說嗎,卡裏布索已經查出了有關鐮鼬的問題。

鐮鼬有關惑兒的失蹤,她必然要知道。

她提高聲音道:“還在門口站著?進來吧。”

傑克再次推門而入,他一直在門口等待,就知道眉紗這裏能得到些好處:“心情變好了?瓊斯一來你心情就變好,真有用。”

“他的確很有用,能做到的事情比你多多了。”眉紗對他勾了勾手指,在他唇上親了一口:“乖乖帶著你的船去玩,我回來再帶著你探險。”

哄寵物一樣的口氣?傑克眼珠轉了一圈:“好,我等你回來。”

“這次搶劫了什麽好東西?”

“搶回來的東西有不少,你也要看一看?”

“我不要,自己搶來的才有趣,看別人的做什麽?”

“如果你想親自去搶只好等下一次,我們已經揚帆了。”

“這麽可惜啊?那就下一次吧,你會發現我搶劫的水平也不差。”

“非常好,這算是約定?”

“不,只是我一時心血來潮……”

在說話中這女人的身形逐漸淡去,最後徹底消失。

傑克松了一口氣,立刻四周查看。水漬仍在,卻沒有他想找的東西。真可惜,他又錯過了一次得到那心臟的機會。

唉,等這個奇怪的女人親手交給他?那要等到猴年馬月,而且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他看有九成九不是。

海面上的風浪從沒有停息過,今天刮這個風,明天刮那個風,一下雨就是暴風雨,有時候還有突如其來的大漩渦。

可從沒像最近這樣,讓傑克覺得不舒服。陰風從海面上打著轉吹上來,腳底一直卷到頭頂,卷上了天,再化成烏雲當頭壓下。

他寧可來一場最猛烈的暴風雨,最起碼,那是自己熟悉的大海。突然發覺,似乎認識了眉紗之後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

到現在為止不過三個月左右的時間,到現在為止經歷過的一切卻都很詭異。該怎麽說?罄竹難書?這個形容好像不對。只是平時不去想它,現在回想起來,覺得一場觸動,每一幕都清晰無比。

傑克打了個哆嗦,這樣可不好,如果這樣發展下去,對自己而言一定會很可怕。

神思再次轉到海上,最近的大海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不會它也受眉紗影響吧?再這樣下去,他們只能購滿物資,回死亡之島去暫避幾日了。

打個哈欠打算回船長室睡一覺,卻發現前方不遠處的海面上,從海底猛然浮出了一艘大船。

傑克被嚇了一跳,卻發現不是飛翔的荷蘭人號,而是曾經眉紗駕駛的那艘,神奇的大船。可是駕駛它的不是眉紗,而是另外一個他從沒見過的女人。

他只思考了1.5秒,就下了決定:“跟上去。”

“可是船長,那顯然不是一艘屬於人類的船。”

“我知道,因為那是屬於眉紗的船,所以我才讓你們跟上去。”傑克再次下令:“快一點,那艘船很快,差一點我們就再也追不上它。”

眉紗這次來找卡裏布索,而非她的好友緹婭·朵瑪。

這個她在一開始就表現了出來,因為這次她是力量全開。卡裏布索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個不存於世的龐然大物,不可侵犯,不可掠奪。

“有人拿走了我的東西。”眉紗站在她身邊輕輕道:“是很重要的東西,所以卡裏布索,你是否可以盡你最大的努力幫助我?”

“你自己都搞不定的,讓我幫?”面前這個女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她都不知道,飄忽不定的身形,沒有一點人類的氣息,稍微錯開眼珠子或許就看不見她在這裏了。四周空氣中除了那股無法呼吸的威壓,什麽都感覺不到。卡裏布索今日才知道,他們兩人的力量到底差了多少。

卡裏布索張口想要呼吸,吸進的卻是能夠凍透他的冰冷之氣,可她不能示弱,就算被這個女人用奇異的力量困在此處不得解脫,她也是海洋女神。

“你當然能幫助我,就算我的神識再如何擴大也不能囊括世界,而你和海洋的聯系卻神秘莫測,總會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眉紗擡起頭,輕輕掐了一下她的臉:“幫幫我好不好?至少我們曾經談得來,或許以後也會很談得來,這樣的人我舍不得傷害呢。”

“傷害我你會被懲罰,就算我被封在人類的身體裏,也是這世界的正神之一。”

“我知道啊,你是這世界的正神,可我卻從來不在乎報應!”眉紗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一股股黑氣透了進去:“這個世界的,其他世界的……因果從來拿我沒有辦法。不如我搜你的魂吧?我會很溫柔很溫柔,盡量減輕你的疼痛。反正你還有神格,屆時靈魂有點破損也沒什麽關系。”

“你到底想問我什麽……”話都沒有問全就要搜魂,誰招惹了她殺機這麽重?

“對啊,你瞧我都忘了問,‘鐮鼬’,你知道了吧?和我說說。”

“大衛·瓊斯告訴你的。”

“我有這麽說過嗎啊?”

“除了他沒有別人了,你拿了他的心臟,他不得不聽你的話。”卡裏布索伸出手:“給我心臟,我就告訴你‘鐮鼬’的秘密。”

“誰知道你的秘密有沒有這個價值?”

“如果沒有你可以再把它拿走,我無法反抗。”

“這倒是個好主意……”眉紗慢慢取出那心臟,慢慢遞給他——“可我還是覺得不對頭。”

到眼前的心臟被收了回去,卡裏布索的臉色陣紅陣白:“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只是有點小小的疑惑,瓊斯對你的態度,你對他的態度?”眉紗戳了戳心臟:“如果到了你手中,你會不會一直握著它,就算它死?”這世上總會有一種女人,不允許自己的男人被其他人掌控。如果生不能獨占,就寧可讓他去死。

“…………鐮鼬,你說的那種現象我調查過,海面上並沒有它的蹤跡,就算有也只是小的,沒有危險。”

“那能傷筋斷骨的那個呢?”

“在海底,或者說正在往海底去。”

“又是海底?這幫家夥怎麽都喜歡海底那地方?又不是什麽好地兒……海底何處?”

“我不知道,現在我是人類,沒有恢覆本身的時候我只能感覺到這些。”

眉紗看了她一會兒,確定她沒有說假話,於是垂下眼眸:“真可惜,你也不知道什麽。”

“心臟給我。”

“為了大衛·瓊斯討要……打算跟他過一輩子了?”

“現在是的,現在他愛我,我也愛他。”被囚禁了太久,低頭太久,她現在無法克制自己為一個一直愛著她的男人心動。

“和海盜協會打打交道,問問看你們兩人互相隱瞞對方的事情,問問看你們互相錯過之後都做了什麽,然後再來和我說這個話。”眉紗走出木屋,登上門口的小船後回頭:“有事可以來找我,沒事我卻不會找你了。雖然我的確不在乎你們的命,但若是你們不來招惹我,我也不會故意給你們找不自在啊。何必呢……”

隱瞞的事情是什麽?卡裏布索抱緊了雙臂,和眉紗如此面對面之後他都會覺得冷,尤其是現在,更加冷得可怕,好像會發生什麽非常非常嚴重的事情。

不再關著她,眉紗手伸入大海,神識筆直探下去。

深入再深入,到自己能探到的最深處,深深的海底除了水沒有別的,這片海域也不知怎麽,連游魚都沒有。看來光憑這樣沒辦法,明知有危險也得去了,誰讓那是她家的貓兒呢?

“噗通!”她紮進水裏,連個氣泡都沒冒出來。

而就在她下海不過十分鐘,兩艘大船一黑一白一前一後,從遠處駛來。

掌舵的是別人,傑克拿著望遠鏡,目光一刻未離船上那人。那個女人很古怪,她的身形僵硬目光渙散,一直站在船舷邊上沒有動過,看著大海,似乎在等待什麽。

然後白色大船突然在一個地方停止,那個女孩站上了船舷,身形開始變化,從一個人變成——一只貓?

傑克揉了揉眼睛,再舉起望遠鏡細看。果然是貓,黑色皮毛,白色流線,額前光芒閃耀,是眉紗的惑兒!

有只貓,四條腿,噗通一聲跳下水……

傑克把眼睛揉了再揉,揉得眼前發花。白色大船還在那裏,水花還沒有完全落下,那只貓的確跳下去了。如果讓眉紗知道自己的貓在他面前自殺,他卻沒有救,他會有什麽後果?

傑克咽了咽口水:“我們能不能救?”

“怎麽可能,船長,那只貓跳下去就沒有浮上來。”船員們紛紛搖頭,別說救,連屍體都找不到。

“可是……”傑克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這事兒如果不做,眉紗知道了會如何?她看著沒心沒肺,實際上對這只貓好著呢,否則也不會為它那麽心浮氣躁。

“船長,還是走吧,這個地方吹著不祥之風。”

“不,我們等一等,等一等就好。”他說不清等什麽,可總覺得那只貓不是自殺,想跳海在哪裏都可以跳,何必特地選定了這樣的位置?他一定能等來什麽的。

眉紗在下沈,就像能吸水而且吸足了水的石頭,中間還撞上了一條大魚,順手拿到手裏,一邊下沈一邊切了,吃生魚片。

似乎只有這塊海域很深,海底比別處多出了一個大洞,看不見底。她吃了點生魚片,和被鮮血引來的鯊魚你追我逃玩了一陣,算打發時間。

本來她能坐著這個鯊魚能一直到最底下,誰知走到一半的時候,橫刺裏伸出一條巨大的觸手,把她的獵物卷走了。

海底除了瓊斯養的,竟然還有這麽大的章魚,多神奇啊。她拽著觸手偏離航線,一邊扯一邊往自己的空間裏塞。惑兒愛吃章魚肉,這一條夠它敞開了肚皮吃很久。

再下沈,就什麽東西都沒有。這裏也許是那個大章魚的地盤,所以沒有別的魚,空空如也黑洞洞,若不是身體還在下沈,真該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沈著等著無聊中,水壓越來越大,貼著身體的結界開始泛出青色,是眉紗的力量疊加太過的緣故。到了這麽深的海底,四周反而明亮起來,有很多東西都可以看清楚。偶爾劃過水中的是水草的碎屑,還有遠遠近近出現的漩渦,她看著自己的手,深海之中的她也是白色的。

腳下一沈,便站上地面。

這裏的海底平整,伸手摸上去粗糙卻堅實,而且溫度很好,連四周的水都跟著熱乎起來。

又是一個熔巖地熱縱橫的地方,眉紗只是玩笑地伸出手,直透地熱層摸進了裏面的巖漿。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姿態能引起什麽?

眉紗攪了一圈剛要拿出來,巖漿裏卻突然有一只手抓住她手腕。冰冷枯瘦的感覺如此熟悉,和曾經無限恐怖世界中抓住她的那只手一模一樣。巖漿下冰冷的孤魂,怨毒的氣息。

它還是那樣大的力道,緊緊扯著她不肯放手,就像她是最後一根稻草,這寒意更勝上次,卻很顯然是同一個人。

眉紗驚訝,不解,卻也覺得很是親切。又見面了,嗯?這次和上次可不同啦,鐮鼬深入海底,他也深入海底,還在各個世界頻繁出現,怎能不讓她在意?

“你想見我,我便來見你好了,你心中可歡喜?”她閉上眼睛,身體變得疏淡,順著那力道沈入海巖之下,消失不見了。

海巖之下是滾燙的液體,再向下是大地的轟鳴,如此這般,再往下面卻是冰冷的層巖,好似剛才的熱度全然都是錯覺一般。

大地的構造如此神奇,眉紗覺得更神奇的是這個手臂,他竟然是可伸可縮的,拉著自己縮到這裏還沒到頭,多神奇啊!

再向下去空氣開始冷了起來,連帶著身體也像被縮緊了。

眉紗打開結界,感覺那只手慢下來,停在一個灰色的空間。

四周盡是巖石,地域也很空曠,這地兒不錯,就是冷的太要命了,套了加固的結界還覺得四肢僵硬。而且這麽冷卻不見冰霜,絕對是一個沒有半星水汽的地方。

眉紗變出衣服,給自己裹了厚厚一層,慢吞吞往前走。雖說一片模糊,鋪了點兒散碎石子的路還是看得清的。那只手臂不見了,周圍也沒有聲音。

是在哪裏等待她呢?眉紗突然想,如果自己現在轉頭走了,那只手的主人會不會把腸子悔青?

這種事情想想便罷了,突然騰起的霧氣快速遮蔽了視線又快速消失後,眉紗終於見到了自己想見的人。

他不是人,這在眉紗預料之中。可是沒想到,卻也不是什麽上古幽魂。他是一條蛇,美男蛇。

上半身人類男子的軀體完美無瑕,白色長發灑在地上,下半身則是瑩白的蛇尾,鱗片緊湊平滑,在地面上彎曲成優美的弧度。

眉紗慢慢走過去,蹲下撫摸蛇身。如此細膩涼爽的觸感,的確是自己最為愛不釋手的那一種。

男子動了動,眼睛未睜,手臂再次伸長,纏繞她的小腿,突然變成一條昂首吐信的毒蛇,張開嘴巴露出毒牙。

眉紗卻摸了摸他的腦袋,一點兒也不緊張:“乖哦,乖……告訴我你的名字,從哪兒來的,為什麽會在這種地方?”

毒蛇閉上嘴巴恢覆原形,手臂在她腿上蹭了蹭。

眉紗順著力道走過去,摸了摸男子的額頭。同樣是蛇的觸感,只是觸手寒涼,這地方太冷了,這條美人蛇已經進入強制冬眠狀態,很容易在睡眠中死去。

經常伸長手探入巖漿是出自本能吧?汲取熱度保命,才會遇到自己的探尋。真是巧合~

戳了戳他的臉蛋,眉紗低聲道:“小子,你到底是什麽來歷,又打著什麽主意,才會跨越世界見到我?也罷,我真是喜愛蛇類的,更不要說你這般稀有品種,既然讓我遇見了你,從此以後你便是我的。不許反抗哦,否則我還要心疼自己殺掉了你。”

她從頭開始細細的摸,五官四肢一直摸到長長蛇尾的尖端,發現它尾巴上系著鐵鏈,鐵鏈穿過它尾端,斑駁的血液被凍住。

眉紗試著扯了一下,蛇的身體立刻抖動不停。

“小可憐……忍著一點。”眉紗握著他的尾巴,將自身的力量導過去,這條蛇縮小縮小再縮小,最後到能盤在她手臂上的程度。身體也沒有再受到鐵鏈的傷害,而且穿透一樣脫落了。

眉紗拖著他在手臂上纏了兩圈,還挺沈。

“好了,跟我回家吧。”

一層一層離開這個冰窟窿,那條蛇似乎察覺到了身處環境的改變,而且還在一點點吸收眉紗的力量,是以身體也溫暖起來。

很快他就軟綿綿纏在那裏,睜開了眼睛。

眉紗察覺到他的異動,第一時間低頭,便對上了那雙眼。

是極為美麗的燦金色眼眸……這是眉紗唯一的印象,而後腦海便一片空白,心跳和呼吸都驟然停止,再無生命的痕跡。

美人蛇少了眉紗法力的加持,身形驟然變回原樣,連原本愈合的傷口都崩裂出血。

只是他沒有在意,雙手撐著身體爬到眉紗身邊,伸出冰冷細長的舌舔了舔她的臉。

死掉了呢,它又害死了一個人類,明明只是想為自己尋找主人。可是他醒了,逃離那個地方,現在又應該怎麽辦?

面前這個是它最近選定的主人,既然已經死掉,那就吃了吧。

剛想張嘴,原本應該死掉的人竟然坐了起來。

“美杜莎的血統?還真是忘了這個茬,這一次死的有點冤枉……”活動一下四肢,摸了摸心口,心臟安安靜靜。靈魂碎片都在惑兒那裏,看來她是要當一陣子活死人了。也罷,吸血鬼的形態不過是需要大量鮮血給養,這種東西有的是。

擡起他下巴,這回這雙眼睛不會再對她造成任何傷害了。

“我的美人,蘇醒的感覺怎麽樣?”

“很僵,很虛,很餓,很不舒服。”美人蛇很聽話,就像剛剛眉紗的死亡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那是醒著好還是睡著好?”

“醒著好,我願意醒著。”

眉紗挑眉:“聽話不?”

“聽話。”

“聽誰的話?”

“你的,你已經是我的主人了。”

“……真乖巧,你讓我有一種我很優秀的錯覺,竟然這麽輕易就得到了你。”

“你是我的主人,你是最優秀的。”美人蛇投放在她的腿上,安安靜靜。它就像全然不解世事般悠然恬淡,真的就像是恰巧抓住了她,就一心一意認她為自己的主人。若非全然了解蛇性,她便真的會被蒙騙了,被這柔順的屈服所騙。

“蛇兒,蛇兒,你叫什麽名字?”

“不記得,主人賜吧。”

“讓我賜名啊?我向來最不會起名字。”眉紗搔了搔他的下巴:“雖說對於你的其他都不了解,這模樣我卻是愛渝至深,就叫卿顏吧,為了這張容顏,為了這幅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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