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眉紗來住之後，莫名的，毛利小五郎的生意變差了。

來找他的一個都沒有，整整一個月門可羅雀。

“爲什麼啊……”毛利小五郎一邊看著電視機裏的沖野洋子一邊喃喃。他和以前一樣聲名在外，怎麽就沒人找了呢？半個月沒吃肉，肚子餓到連洋子小姐也不那麽秀色可餐了~

“你做了什麼？”柯南悄聲問。

“我保證，這個不是我做的。”眉紗聳肩：“你也知道，傳出去的不只是名偵探的名聲，還有我說的那個名聲。”

柯南嘴角抽了抽，到哪裏哪裏死人的名聲嗎？

眉紗手捂唇：“呵呵，沒辦法啦，人家本來是尋人的案子、找外遇的案子，你跟著去了，楞辦成了殺人案，這要是我，我也不肯輕易找上門。”

“切，這又不是我的錯，趕巧。”柯南還是這麽說：“叔叔沒有委托的話，我這邊也沒事做，每天就學這些小學生的東西……可惡！把我灌藥變小的那個黑衣人組織，我一定要找出他們，然後把他們全部抓個幹凈！”

“殺個幹凈不是更好？”眉紗輕飄飄地說。

“噗——”柯南直接噴。

“呀，柯南，你怎麽能這麽失禮！”小蘭連忙走過來，給了柯南的腦袋一拳，然後紅著臉一邊擦桌子一邊對眉紗笑：“真對不起，眉紗小姐，這孩子太淘氣了。”

“沒關系，小孩子嘛，做什麼事都很可愛。”眉紗用力揉了揉柯南的頭，柔聲道：“蘭，我已經跟你說過，不要總對我那麽客氣嘛，都已經同床共枕過了。”

小蘭的臉更紅，低低嗯了一聲之後，趕緊拿著抹布走開。

“你……”柯南的臉色實在不算好。

“剛剛是開玩笑的，這你都聽不出來？”眉紗鄙視他。

“我不是說這個……這也是個問題，以後這種玩笑少開……我是說小蘭，你閑著沒事逗她幹嘛？”

“因為好玩啊，你女人真不錯，心地善良直覺又強，雖然不知道我的身份，但能察覺氣場不同。”

“氣場？你是說你不是人的那方面——”

“砰！”眉紗又給了他一拳，打在同樣的地方：“就算你現在是孩子，我也一樣不爽你的口氣！”

兩個人胡鬧了一會兒，小蘭突然推門進來，開心地道：“眉紗，柯南，爸爸有生意了，快出來看看！”

柯南立刻跳下沙發，卻見眉紗沒有動彈。

“你不去嗎？”

“你先去吧，我要拾掇拾掇啊，你看我們倆吃的喝的，喜助那家夥可不會收拾屋子。”

“難怪你們倆要找別人一起生活，真出問題。”柯南低聲說，沒敢讓她聽見。開玩笑，這一個兩個女人都這麽彪悍，自己又不發神經，找虐嗎？

等眉紗姍姍來遲時，委托人已經離開，毛利小五郎在那裏翻著一堆資料。

“什麼案子？”眉紗湊過去，拿了一張照片來看：“死屍嗎？唔……中毒？”

“眉紗你能看出來？的確是中毒，而且我看了資料，怎麽說都是自殺啊，這家的兒子偏偏說他父親是被繼母謀殺的，讓我調查。”毛利小五郎興致缺缺：“我本來不想接下來，不過他給的錢很多，一開始就給了一百萬，說如果解決這件事情的話，可以再付三倍。”

“一共四百萬，可以吃很久的肉了。”眉紗撥拉兩下，拿出兩張紙來：“看看這個吧，應該比你手裏拿的那些可靠得多。”

毛利小五郎看著還沒什麽頭緒，身後沙發上趴著的柯南眼睛卻亮了。

那幾張紙不是死因，是屍體的死後調查，的確有些端倪在裏面，比死亡照片有用多了。

從頭看到尾之後——

“叔叔，反正收了錢，我們去看看吧？今晚可以在那邊吃哦。”

“在那邊吃？”毛利小五郎想像著豪宅、侍女、山珍海味……

“好，就在那邊吃！”

不走不知道，一走嚇一跳。

原本他辦案只帶著自己女兒和那個小鬼，現在加上眉紗和浦原喜助，赫然變成一大幫，頗有些浩浩蕩蕩的架勢。

毛利小五郎傷腦筋：“這樣好像不太好，我是去辦案，這樣拖家帶口的，人家會看不起我。不如浦原先生，你自力更生？”

他還真不受待見……浦原喜助哀怨地看了眉紗一眼，立刻對毛利小五郎笑嘻嘻道：“當然不是，當然不是，怎麽能說是拖家帶口呢？我可是毛利先生的‘助手’哦。”

“助手？那你會什麼？”雖然助手這個詞讓毛利有點飄飄然，不過他可是很挑剔的。

“這個嘛，會的東西可多，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浦原喜助直接推著他們出門：“先走啦，一邊走一邊說……”

小蘭有些遲疑地扯了扯眉紗的衣角：“浦原先生是真的……還是只爲了蹭吃蹭喝啊？”

“蹭吃蹭喝是肯定的，喜助懂的東西不少，能用在辦案上的不多。”

“例如呢？”柯南也有些好奇。

“例如對各種物質的研究，尤其是藥物，還有，他在劍道上也有很深的造詣。”

柯南驚訝地瞪大眼睛，那個看起來和小五郎叔叔很相似的大叔有這麽大本事？

“人不可貌相，就單看毛利先生，也不知道他是柔道高手，看小蘭，也看不出她空手道那麽厲害。”眉紗看著前面和小五郎並肩行走的喜助的背影，輕聲道：“喜助這個人，只是把自己隱藏得太深而已，事實上，他比這世上的大多數人都要優秀。”

前面的喜助步伐稍稍停頓了一下，語聲仍然是那麽平穩，已經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作為死神的他們，似乎每一個都有自己的面具。他、夜一、白哉、總隊長，甚至平子真子、藍染惣右介……

彼此能看穿或者不能看穿，總是藏在心裏，按照自己的心思行動。

所以當眉紗這樣的人出現的時候，或者讓人沈迷，或者讓人抗逆。

自己的話，一直都是後者吧？

直到現在聽到她這種滲透人心的話，也仍然會覺得不舒服。

但是什麼用都沒有，這個女人仍舊我行我素，仍舊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無論自己受過再重的傷也一樣。

“讓人羨慕啊。”他突然說。這般的性格，毀滅一般的義無反顧，自己是做不到的。

“羨慕？其實也不用羨慕啦，這個是天分。”小五郎相當臭屁地說：“對於我來說，這種辦案推理的小事，完全不需要用太多心思啦。”

“說的也是呢，名偵探大人。”浦原喜助的小扇子擋住臉上的表情，也擋住他向後瞥去的眼神。

或許這對自己來說是個機遇吧？嘗試了解她，真正了解她。

這家富豪柯南在報紙上看到過，他們以海業發家，日本東部的一半海產業以及旅游業都和他們有關系。

他們家的一對夫婦，丈夫五十七歲，妻子才三十九歲，是五年前續弦。

膝下有兩兒一女，大兒子常年在外幫助父親打理公司，幾個月才回來一趟，住幾天又匆匆離去，小兒子正在讀博士，承歡膝下，和父親的感情很好，兩人都沒有娶妻。至於女兒，雖然年紀最小卻已經嫁人，嫁的是父親至交好友的兒子，生活很美滿。

這樣一個幸福、和諧的家庭，惟一異樣的聲音似乎就是他們的那個繼母——早春水惠。

母親早逝，其實他們都不太喜歡父親續弦，可既然父親自己喜歡，他們又各有各的事情不能終日陪伴老父，那有人能侍奉父親也沒什麽不好。

“是這樣啊。”小五郎摸著下巴：“這麽說的話，那三個孩子和繼母的關系應該還可以吧？”

“是。”管家點頭：“可是也不知道爲什麼，隨著時間推移，二少爺、三小姐和夫人的關系就越來越差了。大少爺倒是還好，畢竟常年在外。”

“那堂本先生死了呢？繼承權是誰的？”柯南突然問。

“這個老爺從來沒有提起過，總是諱莫如深的樣子。不過我想，大概是大少爺、二少爺還有三小姐各一份吧？老爺對待孩子向來一視同仁。這邊，請跟我來。”

“哎？這麽說的話，那個夫人不是一點沒有！”柯南驚呼。

“嘻嘻……”身後傳來低笑，顯然是眉紗在笑他裝嫩。

“夫人的確是沒有，而且夫人也不需要。”管家皺眉道：“其實我覺得這一點上，二少爺和三小姐真是誤會夫人了。夫人從來都不過問公司的事情，也不在乎老爺給她多少錢，或者給她買多少東西，夫人是很恬靜的人，安安分分過著自己的日子，她絕不是貪圖老爺財產才嫁給老爺的。”

小五郎連連點頭：“這樣的女人好，這樣的女人好。”

小蘭看不慣，冷冷道：“可惜某人明明有這樣一個好女人，還把人家氣走了。”

小五郎語塞，自從和眉紗相處之後，小蘭的舌頭越來越毒辣，對自己也越來越不尊敬了。奇怪，明明眉紗不錯，怎麽教出來的孩子……不對不對，這肯定不是眉紗教的，說不定就是被那個浦原喜助帶壞了。

被莫名其妙瞪了一眼，浦原喜助壓了壓帽子。那個，他沒做什麼惹人生氣的事情吧？

眉紗走到他身邊：“打個賭吧，謀殺是一定，你說是誰殺了這家的主人？”

“這個有辦法賭嗎？要是現在來說，只能靠運氣。”

“就是靠運氣才有意思啊，無論你還是我，真要找兇手的話辦法都太多了，多無聊。”

“這個世界的人好像很看重人類的性命哦，不是玩的問題。”浦原喜助認真地說。

眉紗頗有些意外：“到一個世界就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讓自己像這個世界的人……這麽麻煩的事情你也會做？很讓我意外啊，喜助。”

“還好啦，雖然我一貫很任性……”浦原喜助的眼神閃爍：“我還以為，你會希望我這麽做。”

“真會開玩笑，所以說和不理解我的人一起，總是會有誤解。”眉紗聳肩：“喜助你記住，對於我而言，自由是最重要的，我已經爲了責任妥協了許多東西，犧牲了許多東西，唯一保留的便是這自由的身心。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僅我如此，我身邊的人也一樣——這一點你最好記牢。”

“……嗨依~我明白了。”浦原喜助壓了壓帽子，露出一絲微笑。

要怎麽說呢？他的確不了解，他們的王。不過無論怎麽說，的確不是一個昏聵的王，也不是獨裁的王者，足以令人欣慰了。

“你還真精明。”柯南突然說，在喜助去充當助手之後。

“這話……從何說起啊，小柯南？我可什麼都沒做哦，而且說的都是真心話。”

柯南搖搖頭，有些事情不分明，他也不大說得清，不過大略是那般，有些蠱惑人心的味道在裏面。很輕很淡，非常自然，如果不是旁觀者清，自己也很難察覺。

“呵，很不錯嘛，小柯南，你能看透不少事情。”眉紗把他抱了起來：“怎麽說呢？人與人之間耐心相處、互相理解，然後融洽生活在一起……並不是我喜歡的。這樣的關系的確穩固，但卻麻煩得讓我頭痛。”

“所以你蠱惑人心，甚至欺騙嗎？”

“這個嘛，如果我只承認前者，你信不信？”

“什麼意思？”

“只不過我的真實，在別人看來，更像虛妄而已。”

【真實即虛妄】，這句話乍一聽來古怪，細細品味，卻驀然讓人覺得辛酸。於是柯南沈默了，和眉紗相處長久，無論她的作風也好，習慣也罷，一旦深入了，總是會令人有這種感覺，她必然經歷了很多，無論憂傷的還是感動的，如此令人心痛。

察覺到他體貼的不再追問，眉紗低頭看看他，然後擡起頭，看著前面的小蘭。

平常人的世界裏或者就有這種好處，孩子們都如此可愛，就算有些小小的心機也無須擔心，完全可以托付信任，不必害怕背叛。

“你們好，偵探們。”樓梯上走下來一個面色蒼白的女生：“我叫做堂本由香，你們是來調查父親的死因吧？”

“是的，堂本小姐。”小五郎嚴肅說道：“雖然今天來得有些唐突，希望你不要見怪。”

“沒關系，是我應該說多謝，麻煩您了才對。”堂本由香突然深深鞠躬，兩滴淚珠掉在地上：“拜托您了，毛利偵探，一定要找出殺害我父親的兇手！”

“好的好的，我一定會努力查出真相，你不要哭！”小五郎最見不得女孩子的眼淚。

“還真憐香惜玉，怪不得小蘭媽媽呆不住，憐香惜玉過頭了。”

“也許其中還有一點原因，是叔叔太沒正形。”柯南喃喃：“不過要是真有什麼事，倒還算靠得住，有人引導的話腦袋也可以很靈光。我是說偶爾。”

“所以你就充當了那個引導的角色？”眉紗放開他：“去吧，你不如接觸那些人，光靠小五郎哪裏能搞定？”

柯南跳下來，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年紀肯定不小，不過麻煩你還是用敬稱，你不知道自己看起來和小蘭差不多嗎？”

眉紗抱著手臂回敬他：“什麽時候你私下也開始叫小蘭姐姐了，我會記得用敬稱稱呼那些‘看起來’比我大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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