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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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千裏駒在路間飛馳,幾乎是拼盡了全身力氣,隨著那一下接著一下的鞭子如箭一般朝前沖去。

所過之處,蹄聲陣陣,卻只能看到一道黑影閃過,激起揚塵無數。

蕭鳳羽從未覺得自己這般心急過,緊握韁繩的手已經沁出了血跡,面色更是因連日的趕路泛出了青白之色。終於,在馬兒吐沫倒地之前看到熟悉的山門,他一個縱身下躍,未待身形站穩便騰身而起,飛快地朝山上跑去。

衣袂翻飛間,腦海裏是幾日前蕭鳳傾含笑的話,卻如蛇信,滿是陰毒意味。

“你半年未去看阿璃,我著實放不下心,便遣了月仲去了一趟,結果,倒真是讓我吃了一驚。我的好弟弟,你當初不是說阿璃身邊加他統共才三名男子,他的身邊,不是沒有女子麽?”

雖是笑著,蕭鳳傾的眼底卻鋒銳無比,直讓他無處可辯,瞬而就暴露了自己曾經的謊言。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為了忘掉某些東西刻意不去玉蠱山,反而會導致另一個人的極端。蕭鳳傾,居然知道了流芳的存在。

“我倒是要看看,那是個什麽樣的女子!”蕭鳳傾笑得愈發開懷,聲音幾近尖銳。

“你……做了什麽?”

蕭鳳羽聽那語氣不對,下意識地問出口,然而蕭鳳傾卻沒再回頭,只留個他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直到他回了品月樓,調來人手去查,才聽說月仲早在幾天前就領命出城,去向梁國。

所以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他幾乎什麽都沒有準備,便駕馬追了過去,雖然,也不知道如今他究竟是趕在了前頭,還是晚了一步。

身上的力氣在不斷流失,等到了玉蠱山莊門口,蕭鳳羽已經完全精疲力竭,一頭栽倒在檐下。

他試著起身,發現身上根本沒有力氣,雙腿也是綿軟酸痛;他張了張嘴,喉嚨卻焦灼得泛出一股血腥味,頓時垂首重重地咳了起來。

正值晌午,莊子裏卻不知怎的十分安靜,所以也不知過了多久,無人問津的蕭鳳羽才感到身上有了一絲力氣,隨即踉蹌起身推門而進。空蕩蕩的庭院還晾曬著來不及一一擺開的新鮮藥材,一旁的石桌上甚至還放著一卷讀到一半的書,只是,太過寂靜,靜得幾乎有一絲詭異。

沒來由的,蕭鳳羽心底生起一絲焦慮,忽地啟口叫道:“阿璃!流芳!”

一聲聲,一句句,沒人回應,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圍墻間形成低弱的回音。

庭院,前廳,後屋精舍,藥廬,柴房……沒道理莊中一人也無,但尋覓無果,他只好調轉頭準備去山頂道觀。

“好吵……”

忽地,從頭頂傳來一個微弱迷糊的聲音。

蕭鳳羽疾行的腳步一頓,擡頭見身旁的桂樹上一個紅影若隱若現,當即便點足飛身而上,發現竟是思魅。

“你師姐呢?”蕭鳳羽開口即問,語氣焦灼。

可顯然,思魅因為午睡剛醒,頭腦還有一絲迷糊,一時辨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只用小手推搡著,想擺脫肩膀的力道。

“快說啊!”蕭鳳羽猛地收手。

思魅不由蹙眉,霎時淚眼朦朧:“疼……”

蕭鳳羽咬牙,松手,極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思魅,你師姐在哪!快告訴我流芳在哪!”

好一會兒,思魅才發現來人是蕭鳳羽,嗚嚕了一聲,卻道:“我不知道。”

“不……不知道?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師姐?唔……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什麽?!”

蕭鳳羽目驚楞,忽地自他身後傳來一陣風,手掌頓時一空,轉眼間思魅已到了引殤懷裏。

“你這樣用力會弄疼她的!”引殤不滿道,然而卻在看到他的表情時不覺疑惑,“你怎麽了?為何這幅表情?”

蕭鳳羽卻已上前問道:“引殤,你師姐在哪?”

畢竟思魅才四歲,說話迷糊,所以也許引殤會知。

然而……

“我不知道。”

“那你那你師兄呢?他在哪?還有你師父,他們應該知道罷?”

“他們也不知。”

“為何她去哪了你們都不知!”

蕭鳳羽止不住低吼,雙拳已經掐出了血,心底頓時湧起的一股怒意和煩躁。

看著他失態的模樣,引殤不由微微楞忡,感到懷中的思魅因他的怒氣而有些顫抖時,忙道:“流芳已經兩天沒回來了,師父出門不在,師兄出去尋她亦是兩天未歸,所以我們都不知她去了哪裏。”

“什麽?!兩天!”

兩天,流芳已經失蹤了兩天,月仲還是跑在了他前頭。

兩天……

該死!

為什麽之前大意得沒有留意蕭鳳傾的舉動?為什麽他還是慢了一步?月仲會對流芳做什麽?又是把她帶去了哪?

蕭鳳傾的占有欲偏激程度,他向來是知道的,所以……

沒有多說半句,蕭鳳羽直接轉身,衣角帶起一陣勁風。

他現在,必須馬上趕回祁國。

引殤見他原是一副焦急驚怒的表情,如今又一句不說扭頭就走,以為他是繼續尋流芳,不由勸道:“你還是不要找了,她自己要躲,誰都找不到的,否則師兄早就把她帶回來了。”

躲?

蕭鳳羽腳步一頓:“她躲什麽?為什麽要躲?你把話說清楚!”

引殤便道:“她爹爹給她定了一門親事,她不願,遲遲不肯回去,家裏便派人來找,說是綁也要綁回去,她就二話沒說躲出去了。”

說著,搖了搖頭。

蕭鳳羽卻楞在了那裏。

親事……

引殤又道:“那些人也沒走,每天都要來莊子裏瞧一眼,又滿山的尋人,所以流芳現在不可能會回來,也不可能會讓人找到她。”

回來,便意味著要被肆廷鶴派來的人給綁回去,然後同她那素未謀面的夫婿完婚。

便意味著,她也不可能和她的師兄,再有雙雙對對的可能。

難怪玉唯安也找不到她了。

這般了解她,懂她,愛她護她的人,也沒有找到她。

“你沒有來流芳的及笄禮,自然沒有遇上那些事,也無怪你什麽都不知了,不過我倒是好奇,你不來賀她的生辰,半句話也沒有捎來,又大半年不出現,如今卻又這麽心急火燎地趕來是為何?師兄都沒你這般心急啊。”

引殤微微感慨了一句。

蕭鳳羽卻面色一變。

心急?自己心急?會為了流芳心急?

會為了蕭鳳傾的一句話,不管不顧,連夜趕路,幾天都沒合眼,只為趕在月仲的前頭,確定流芳安好?

會為了心底那股莫名的,被自己強壓制住的情緒而這般失態?

會為了發現一切都是誤會後,這麽的惱羞成怒?

幾乎是下意識的,蕭鳳羽再次轉過身,飛奔著朝外跑。

紅影浮動,有那麽一點踉蹌,也有那麽一絲落荒而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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