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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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封靈鏡何許人也,南夷藥王赫連希的親傳弟子,出了名的目無下塵,蔑視禮教,教出的徒弟也個個瀟灑,不拘泥於世俗,只是偶爾也有些過頭。

這不,將昔日好友肆廷鶴親筆傳書裏的內容當眾說出,他當先毫不避諱地嘆了句:“這老狐貍著實精明,前些年把大女兒嫁給了門當戶對的富家之子,讓二兒子違背祖訓去做官,命三兒子四處跑擴大生意,現在將心思動到了芳兒頭上,我估摸著他應該又是打算朝哪家可以獲益的主下手了,嘖嘖嘖,還真是……”

在他封靈鏡的眼裏,父母之命就是浮雲,但在肆廷鶴的眼裏卻是有利可圖的交易。這話雖說得過了,但在座的幾人也知他們早年就是熟識,還交情不淺,便都識趣地不去接話。

封靈鏡又道:“芳兒,你爹說待你及笄禮一過,就給你尋一門親事,你怎麽看?”

話題中心的人還在奮鬥著手中的蓮蓉酥,滿嘴的碎屑渣子,旁側的玉唯安伸出袖子替她拭了拭,封靈鏡見此不由會心一笑。

直到咽下口中的糕點,流芳才擡頭,無謂道:“那就等他尋出來再說,反正師兄都不急,我又急什麽。”

說完就攀上玉唯安的手,彎唇一笑。

封靈鏡不由挑挑眉。

這話的意思他明白,玉唯安如今已年十九,卻也還未有傳出婚嫁的消息,所以她一連及笄禮都未過的少女也不用操心。只是話雖這麽說,但其中又含了幾層意味,想必他不說,其他幾個也都知。

果然,下一句,引殤已開口道:“嘁,我看也沒人敢娶,這麽兇悍出格,估計也只有師兄可以容得你下你。”

流芳一聽頓時沈下臉:“引殤,你再說一遍試試!”

“我說這世間沒男的會看上你,也只有師兄才敢娶你!”引殤不怕死地重覆,忙旋身避過那迎面飛來的碗碟,穩穩接住,“流芳,你何時能像對師兄那樣,對我們也溫柔點?才一句就惱羞成怒成這樣,還真是該讓你的未來夫婿見見這個樣子,看看敢不敢娶?”

一旁的思魅眨巴著眼,好奇地問:“夫婿是什麽,可以吃嗎?”

引殤邪邪一笑,話雖是對思魅說,卻是看著流芳道:“不能吃,但可以睡。”

流芳怒極:“引殤!你去死!”

一時間師姐弟二人就鬥在了一起,一旁的封靈鏡笑著看了幾眼後,就施施然離去,徒剩下玉唯安護著思魅坐到一旁,亦是滿面笑意地看著。

這些年,引殤武功漸長,已經超過了流芳,而且不知什麽緣故嘴皮子功夫也突飛猛進,連帶著跟著他的思魅也常常語出驚人。流芳自然不服,動輒尋釁動手,和他打得不可開交。不過多數的時候喜歡暗地使絆子,仗著用蠱的功夫不錯,時常給引殤來個措手不及。

這不,趁他一個不註意,流芳悄悄地自袖口放出一條小蟲,趁引殤制住自己的手時,忙一甩,那小蟲便落到了引殤的鼻子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啊!”

只聽一聲慘呼,引殤頓時松手敗下陣來,只捂著鼻子,額頭沁出冷汗。

說到用藥他並不比流芳差,但說到手段還是略遜一籌,所以就算以最快的速度塗了藥膏,那起疹子還是以勢不可擋的趨勢瞬間爬滿他的臉。

“它餓了好幾天了,所以咬得狠了些,你別跟它見怪。”流芳邊說,邊將小蠱蟲放在掌心裏,笑容裏盡是挑釁。

引殤忍不住倒吸一口氣:“果然最毒婦人心。”

“隨你怎麽說。”流芳甩了他一記白眼,轉身對上玉唯安含笑的面容,微微一笑道:“反正師兄不介意,是吧?”

說著人已經在他身邊坐下,抱過四歲的思魅,忽地像想起什麽似的,問道:“對了師兄,蕭鳳羽怎麽沒來,都大半年沒見他了。”尋常每隔一月,蕭鳳羽總會準備出現在這裏,但現在數數,都已經快半年沒見他了。

只是,要是換做以前,玉唯安肯定會笑著打趣她一句“肆兒莫不是想見鳳羽了”,然而今日他卻神色一怔:“我也不知,他怎麽沒有來。”

流芳便擺擺手:“那或許是家中有事被絆著了罷?哪次他匆匆來匆匆去的用的不是這個理由。”說完便低頭逗弄著思魅,沒有看到玉唯安嘴角的笑意已消失無蹤。

究竟是何事?若真是家中有事,那又是誰出了事?

玉唯安的眉眼逐漸沈了下來。

玉蠱山風和麗日,陽光晴好,北地七星城卻是烏雲密布,陰雨連綿。

這一場雨已經下了一個月,這一個月中,城裏也發生了巨大變化,幾乎可以用翻天覆地來形容。

先是祁王臥病,侍奉的湯藥被查出摻了毒,嚴查下去發現是幾個宮妃搞鬼,一旨下去便是多人處死;然後又有人密報皇子密謀,還沒完全痊愈的祁王又氣得病倒,處罰愈加嚴厲狠辣,便接連又有一大堆牽扯進去的人被處死。

一時間,整個朝堂,不,應該說是整個七星城人心惶惶。

所以說,皇權誘人,卻是最骯臟的東西,多少人為了它害了姓命,又有多少人為了它失了本性,六親不認。

看著手中的密報一封封地自各處分部匯集於自己手中,蕭鳳羽的眼底只剩下漠然,順手將事情吩咐下去,便靠著軟榻閉目養神。

他已經忙了五天五夜,雖未到精疲力竭的境地,但也再打不起精神去應付接連不斷的事宜。最近正是敏感時期,容不得有差錯出現,所以西王愈發警惕,西王府也是人心惶惶。熬了那麽多年總算是開始大張旗鼓的動作了,在此,蕭鳳羽不得不佩服西王的心機和謀略。

而這些年,他為西王所用,明裏是錦衣玉食、風流倜儻的公子哥,暗地卻一直做著最為見不得人的勾當,收集情報,手握各人把柄,又不斷地培養大批的暗人和死士。

身在汙泥中,從來沒有自潔的道理,所以他越來越陰險狡詐,心狠手辣,比之那個如今在宮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姐姐蕭貴妃,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想到這裏,蕭鳳羽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冷笑。

被利用,他不在意,只要不觸碰他的底線,他便會是西王最好的棋子。

否則有朝一日,棋子成了毒蛇,就會狠狠地,反咬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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