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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散盡花落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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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是三日後被送回王府的。

不過之前,流芳的傷雖未恢覆,但也都開始結痂,不再似之前那般疼痛。見她已無大礙,一早易軒便同她出門,去了七星城的品月樓。

或許是因為之前蕭鳳羽又過交代,甫一進門,他們就被一身著黑衣勁裝的年輕男子引入了二樓角落的一間房內。

“二位要見的人就在裏面。”那人恭謹道,流芳這才看清他的容貌,是之前在雪山遇險時有過一面之緣的月禪。

月禪道:“若無其他事,屬下便先告退了。”

流芳頷首,目光卻觸到了他腰間懸著的月衛令牌,心頭一動,眼前似又飄出一個紅色身影。察覺到她的楞忡,易軒以為她是心中猶疑才遲遲不推門而入,便低聲道:“你若覺得此行不妥,那便下次再來吧。”

“不了。”流芳回神搖搖頭,“早晚要見的,就現在吧。我只是頂多覺得有些別扭,還不至於害怕。”

“那我們進去罷。”

易軒握住她略有些冰涼的手,旋即叩響了門。不一會兒,裏頭便傳出一個溫婉柔和的女聲,乍一聽微有滄桑之意,似近不惑之年。不知怎的,在聽到那句“進來”的時候,流芳心尖猛地一顫,手不由自主又握緊了些。

感到暖流自二人交握的掌間不斷傳入,她才深吸一口氣,同易軒一齊走了進去。

屋中的光並不暗,角落的書案處卻燃著一盞燭臺,一個青色的身影坐在案前,衣袂曳地,雲髻高挽,手中捧著書卷,在看到進門而入的人時微微一笑道:“易軒,你來了。”

她的嘴角如開出一朵絕美清荷,眸中有慈愛的目光流轉,然而,當她接觸到旁側那個明黃衣衫的俏麗女子時,卻直直地楞在了那裏。

“流芳……”她失聲道,手中的書卷已經掉落到了地上。

流芳亦是楞楞地看著眼前容貌和自己有七分相像的女子,乍一聽她那句毫不掩飾愛憐的呼喚,整個人已經後退了一步。她明明從沒見過這位婦人,可為何心底卻徒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失神片刻,她望向易軒:“是她?”

而那婦人卻已起身來到她面前,似要伸手觸碰,卻又害怕似的了回去,好一會兒才顫抖著開口:“芳兒……”

縱然心底已有了一絲隱晦的答案,可在聽到荀瀲叫出她的名字時,流芳還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這是肆廷鶴告訴她早已逝世的娘親,她這十幾年從沒有見過的娘親,也是易軒口中那位縉城瀟湘別館中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她雖未有受她教養,卻是她親身所生。

“我先去外頭。”易軒看看了二人神色說道,見荀瀲和流芳都沒有異議,他輕嘆一口氣便走了出去。

待門關上,屋中只剩了她們二人,好半晌,流芳才從喉中擠出一句:“你是我娘?”

然不等荀瀲有所反應,她又徑自道:“可家中親友從未提起,連師父都說你早逝,雖然先前易軒、師兄還有鳳羽都已說起了你,且各自有依,眼見也不是個秘密。如今,你本人在此,告訴我這是為何?”

和想象中的不一樣,流芳冷靜得可怕,而荀瀲也不料她問得這麽直截了當,一時語塞。

流芳便輕輕抿唇:“你說便是,我經得住,權當自己在聽別人的事,刺激不到我的。何況——”她垂眸,嘴角浮起一絲陌生的笑,“何況連我爹都從不曾提過,我也未必會追根究底。”

從來,她只知道自小失母,遑論娘親的音容笑貌,唯一知道的也只有“荀瀲”這個名字,如今眼前這位婦人活脫脫成了自己娘親,她是不是該問問她呢?

原本緘默的荀瀲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面色一白,神情便垮了下來,低低道:“你對我毫無印象,也無可厚非。”見流芳依然噙著一絲笑看著自己,她頓了頓,繼續道,“當初我生你之前便已離了你爹身畔遠居縉城,生下你後,才將你送回邑都。”

“我爹沒有接你回去?還是說是你自己不願?”流芳雖不願開口,但還是忍不住問。

“是我不願……”荀瀲垂眸,神情與流芳如出一轍,“因為送走你不久,我便讓人傳出了我的死訊,他心底明白,就沒有再派人來——”

“那你可真是夠絕情的!”流芳已經忍不住打斷,連日的打擊讓她沒有心思再同人繞彎子,所以此時說出的話也不帶著任何的猶豫,“但你要舍便狠心一點,為何還要留餘地,讓爹還惦記著讓易軒帶我來找你?”

說話間,流芳握緊了手指,心底卻是一陣陣地難受。縱然之前她已經從易軒口中知道了荀瀲的存在,還有一些他們上一輩的事情,但此時此刻面對荀瀲本人,她仍止不住要質問:“而且,你以為婚約就是最好的補償嗎?”

荀瀲一震:“你……都知道了?”

“是!知道原來這婚約不是舅父定的,而是你定的,知道我的庚帖不是及笄那年我爹寫的,而是你寫的!知道了明櫻並非我同母所生!知道我自打一出生,已經被你舍棄給了沐家,自己卻躲去縉城,不敢面對邑都的人!”

不過四句“知道”,荀瀲已經明白流芳心底是真清楚了,清楚她、肆廷鶴還有沐正陽之間的事,以及為何她會被指婚給沐家三子沐顏。

因為她荀瀲曾經虧欠過沐家,卻最終,讓自己的女兒做了補償。但這都是上一輩的糾葛了,如今想來,記憶竟已開始有些模糊了。

“芳兒……”除了叫她的名字,荀瀲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不要叫我,你不配。”流芳擡手撫著自己的面頰,盯著眼前這張相似的容顏,淡漠道,“我為你所生,卻也為你所棄,最後一個才知道事實,可見你的良苦用心。”縱然事前告誡自己很多次要有準備,可當眼前真的出現了這個素未謀面,卻本該是最親近的人時,她還是止不住嘲諷。

已陌生了十九年,誰又能這麽輕松地接受並承認,叫她一句“娘親”?

許是二人對話的動靜過大,門外響起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流芳知道易軒定是擔心她們起沖突,不由頓了頓,然後道:“我不會再問了,今日也只是見你一面而已。”

一直沒有再開口的荀瀲此時也恢覆了神情,情緒不明的眼裏有一絲松動。她不奢求短短的時間內能讓流芳接受自己,只好淡淡道:“你來見我,已經足夠了。”

流芳亦是平覆心情緩緩道:“你放心,到時會有人送你回去的,我就當不曾遇過你。”說完,也不管荀瀲是何種表情,她轉身大步離去。

打開門看到熟悉的背影,流芳猛地上前環住他的腰,不讓他轉身。

“怎麽了?”易軒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流芳低哼了一聲,才發現自己早已腿腳發軟。

易軒只覺得她環在腰間的雙臂在不停顫抖,也沒來得及再去探問屋內的荀瀲,便道:“流芳,你——”

“我們走吧。”她並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低低道,“我只是一時不能接受,無法去面對她,可……來日方才——”沒有說完,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

易軒早料她會如此,不由低嘆了一聲。

出了品月樓,流芳並沒有立即離去,而是站在雪地裏凝望著方才那屋子的一角,許久才道:“易軒,我們後日便走吧。”

她毫不掩飾神色裏的疲憊,說的話亦是有氣無力,易軒聽聞卻是一楞:“明日?”

“嗯,采姜明日就會將王妃送回,所以我想早些離開。”

“可會不會太過突然?”易軒忍不住看了一眼荀瀲住的屋子,好不容易她們母女相見,明日難道便又是分隔之期?

然而流芳卻抿唇,露出一絲飄渺的笑:“祁國事已了,再沒什麽是可令我留下的了。”

易軒正想說話,但頓了頓,卻又不忍再開口了。因為他知道,如今的流芳已經解脫了和蕭鳳羽的糾葛,了結了和蕭鳳傾的仇怨,逃避了和荀瀲的相認,到時也亦會放開同玉唯安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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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瀲的故事在我心中,大家自行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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