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魂夢西風,遙隔千重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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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一條人影從院中竄出,幾個起伏間已消失在了墻邊。長廊的轉角處,月妁楞楞地看著另一個熟悉的影子略作頓步,旋即跟了上去。

“沐公子……”她失聲道,然而離去的人並沒有聽到,不覺微微楞神。

這麽晚了,他們去哪呢?

月妁心想著回頭,卻在見到另一身影時楞在了那裏:“公、公子?!”目光略略後移,就瞥見了蕭鳳羽的身後,月馳正面色不豫地瞪著她,不由縮了縮手。

蕭鳳羽靜靜而立,神情覆雜,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越步而去。路過她身邊之際,月妁身形一晃,擡頭卻見月馳沒好氣地對她道:“腳傷都沒好,到處亂跑什麽?”

月妁神情一垮,該告訴哥哥,自己是因為看到易軒出門才忍不住跟了出來麽?

她恍惚著,並沒有意識到月馳的眼眸越來越深,嘴唇已經緊緊抿起。

他可以料到自家公子面色不佳的原因,但卻沒想到會看到自己的妹妹竟會對一個男子露出那麽留戀繾綣的眼神。

眼見妹妹閉口不答,月馳忍了忍,終是只說了句:“給我回去睡覺!”然後跟上了蕭鳳羽的腳步。

流芳來到上麝宮,此時的大門已然緊閉,唯剩兩盞宮燈在風中搖曳。她悄聲繞到了側面輕巧一躍,便落在了裏頭。

屋宇在黑夜中模糊難辨,眼前一汪潭水平平無波,映出天上冷月的影子,暈開一絲清寒之意。

流芳環顧四下,發現這地雖作皇家行宮,但夜間極靜極暗,除了長廊有昏黃光影,周圍皆黑得無跡可尋。“究竟是哪裏……”行宮不大,她如今卻已不知身在何處,四下只有黑夜沈沈,無盡清寂。茫然地觀望半晌,她旋即胡亂繞了幾條小道,穿了幾處游廊,直到有火光靠近,她才止步隱入暗處。

現下能出現在這外頭的仆役,定然不是閑得睡不著出來游蕩,想必是應了什麽主子的要求前去候命。

思慮之下,她便悄聲跟上,果不其然來到一個明處,似乎還有淡淡人聲。

流芳極力辨認,才隱約聽出那是個女子的聲音,陌生裏卻有一種難察的熟悉,似乎在哪裏聽到過,卻始終想不起來。她靠近了點,那嗓音便逐漸清晰了起來,柔軟溫婉,還透著一點點的欣喜明媚之意。那兒應該是兩個人,但她卻一直沒有聽到另一人的聲音。

她打算瞧一瞧,可這時,熟悉至極的嘆息便輕飄飄地穿過夜風,落入她的耳中。

然後,是一聲:“好。”

熟悉得讓她不必看見本人,就能想象出他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定是如記憶中的溫潤如玉,平易近人。

至此,她已經沒有任何猶豫,直直地從暗處走了出來。

入目是一張極其淡卻又極暖的畫面,身著青碧色衣衫的男子背對著自己,看不見面容,只能看見青絲高束,氣度儒雅的背影。而他的對面,一身藕荷色裙衫的女子笑如春嬌,眉眼含笑地伸著手,掌心中躺著一個平安果。

流芳認得她,是那日在含清觀遇見的女子,容貌婉麗,笑容可掬,還藏有一身好功夫。

此時的她正笑著對著眼前的男子,神情溫柔,還有毫不掩飾的傾慕愛戀。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采衿擡頭,看見了楞忡而立的流芳,然後也不覺怔然。因為她也認出了流芳,前後數數,這是第三次看到她。她有些疑惑,有些了然,但更多的是探究和覆雜,她不知道流芳為何忽然出現在這,但見她似乎正想走進,嘴角輕動間吐出一個極細的音節。

可不知為什麽,她竟然就聽到了那句輕喚。

玉師兄。

她的神情隨之一震,原來,她就是——

“怎麽了?”耳邊忽地響起玉唯安的聲音,擡頭,正見他略帶疑惑地看著自己。

采衿道:“沒什麽。”

回應之際,她忍不住擡眸瞧了一眼垂花門外的流芳,神情有些覆雜。縱然知道月仲就在附近,可她依然希望那個明黃色的身影不要過來。

然而,她的神情太過明顯,玉唯安心底生疑,便要順著她的目光回頭。

“你在看什麽——”

“世子!”采衿出聲打斷,驚得玉唯安回頭,而就在那時,不遠處的身影竟然一晃,然後便消失在了視線中。

等到玉唯安再次去看的時候,剩下的就只有滿眼的空寂之色。

一路被拖拽著往外走,直到出了行宮到了一個暗處,流芳才得以掙開手腕,蹙眉道:“易軒,你幹什麽!”

易軒卻只是重新牽起她的手道:“跟我回去。”

“不行!”她想也沒想便抽回手道,“我好不容易進來,連師兄的面都沒見到,如何說走就走?”

易軒也未妥協,沈聲道:“但你可曾發現那外圍一直有人守著,若是你踏入一步,那人便可以馬上將你制服,是死是傷都不知,我又如何能讓你冒險?”

“是死是傷?怎麽會……那兒哪有那麽陰險。”流芳禁不住失笑,雖無嘲諷,嘴角的弧度卻怎麽看怎麽刺眼。

易軒別過頭去,深吸一口氣後又道:“玉唯安不傷害,但不代表別人不會。流芳,你難道沒有發現什麽異樣?你離得那麽近,但玉唯安卻沒有任何察覺,他的武功想必不是被制,就是被廢了。而他對面的女子一身武藝,倒是發現了你,可她有向玉唯安提示你的到來麽?”

他頓了頓,見流芳神色疑惑、驚詫中還有一點點憤怒,便道:“她甚至還轉走玉唯安的註意力,就是不想你出現,你可明白?”

“可師兄心底已經生疑,必然會回頭,若不是你拉我——”她搖搖頭,定定地看著他,“易軒,你把我拉到這,也是不想我見到師兄麽?”

“流芳!”易軒眼眸一沈,似是壓抑著什麽:“我同你說過了,你要是進去一步,那旁邊隱著的人就會立刻出手。他的功力遠在你我之上,若你被發現了,沒有任何益處。難道你想在玉唯安面前和他身邊的人大打一場?你要見他,大可再尋途徑,何況你白日裏不是已經見過他了麽?”

易軒再次扣住她的手腕,可她卻忽地甩手大聲道:“沒有!白日我來時,師兄根本不願意見我!”

雙肩一起一伏,流芳怒道:“若是已經見了,我何必走這一趟!我去時,守門的不放行,我也是硬闖了的。你說的那人我已經領教過了,何嘗不知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但是在旁又如何?人就在眼前了,難道又要鎩羽而歸?我真不知見一面又能怎麽!”

為什麽人人都來阻止,定要讓她的祁國之行成為一場笑話?

易軒有些怔然,因為他才知曉原來流芳並沒見到玉唯安,難怪她是一人回府的,難怪也那般的疲憊不堪。想必她心底難受,但又著實牽掛的緊,才能在夢中有那依賴的舉動,還有叫出那個名字的不舍。

思及於此,易軒忽地冷靜下來,只問:“真的只是來見一面麽?”

流芳楞住,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沒往深處想,頓了頓也改口反問:“那你又為什麽跟蹤我?”

換做他怔了怔,旋即盡數咽下了剩下的話,嘆了口氣:“采桑說你心情不佳,久難入眠,便打算去看看你。”

他撫上流芳的鬢角,說道:“何況,這一行本就源於蕭鳳傾,她算準了你想見玉唯安,你就不怕她是有不良目的的麽?”

頓了很久,流芳才垂下雙眸,卻也沒再說什麽。

“先回去吧。”

易軒再次握住她的手,而這回,她沒再掙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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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欠佳,靠,真想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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