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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雲急,無盡風波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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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宴席後,兆臻卻並未急著出宮,反而在西宮外的竹林小道緩行。其實,他給陳王準備的禮物一直在身上,方才落在府中一說只不過是個離席的借口。對於婚配一事,徐貴妃心底的盤算他清楚得很,所以怎會讓自己輕易入她套中?

思及於此,他便打算多兜幾圈,待至歌舞將退之際再回去。

離上次回南康已是一年多的事了,此次回宮,兆臻心中又多了幾分陌生的感覺。錦衣玉食不過表面浮華,戍邊疾苦才讓他覺得刻骨入心,行在小道上,他的思緒漸遠,不想步子隨即拐了彎路來到了竹林深處。

月光被擋在了外頭,只有依稀竹影交錯,斑駁陸離,卻有一陣桂花幽香傳入,沁人心脾。

兆臻正欲往外走,目光隨意掃過,卻在瞥見不遠處一個可疑的黑影時忽然頓住。

常年的軍旅生活讓他警惕性比常人更甚,如今還未瞧清楚,直覺便已告訴他,那是個人影。

他屏住呼吸悄然上前,那廂黑影卻已是閃身往前疾行。他隨之提氣,速度之快讓黑影大吃一驚,而出手之準也令人始料未及。

還未擡步,影子的肩頭已經被扣住,難以動彈。

感到掌下的肩骨細瘦,兆臻心下疑惑,借著微弱月光一看,卻見這人身穿宮中內侍服裝,眼眸隨即一冷:“你是何人?”

影子不語,卻有掙紮逃脫之意,兆臻見狀手底用力,另一只手也隨之扣住影子手腕,卻是探到了一股隱隱躥行的熱流,正游走於經脈之間。

原來這人竟會武功。

兆臻心底暗道,手不由收緊,漸重的力道讓影子痛呼出聲。然而那聲音出口,卻是柔軟清亮,不若男子粗獷,也不若內侍尖細,卻是女子一般的細軟動聽。他手底隨即一滯,還未多想,影子卻趁此機會一掌劈下,脫開了他的桎梏。

影子欲往竹林更深處跑,兆臻立即上前,不過片刻功夫便重新纏了上去。

微弱的月光下,只能見到兩個紛亂的身影。

兆臻武藝不弱,力道又足,尤其是速度之快罕見,沒一會兒影子便敗下陣下。

他擡手一掌向前,卻見幾道極細的光迎面,忙往旁邊一閃,手也快速收回。他將掌心接住的幾枚暗釘彈落,卻忽而揮袖向前灑出一把粉末。

“唔……”影子驚呼,身形隨之一頓,卻已被兆臻扣住了前襟。

他擡手捏住影子下顎,借著月光打量,眼見此人面容精致秀美不由冷笑:“你這小太監長得倒是水靈。”

“你才是太監!”影子怒道,趁機又飛射出幾枚暗釘,兆臻立即擡手擋住,卻仍有一枚刺在了右手臂上。

眼見自己中了暗算,兆臻也不再留情,一把揮掉了眼前之人的帽子,扼住他的喉嚨。感到手底一片平滑,他不由冷言開口:“沒有喉結,你果真是女子。”他的手逐漸用力,影子便也被迫擡眸。

黯淡月光掩不住她眉眼的清麗絕倫,只是嬌美的臉龐上此時卻有怒意流連,正是喬裝的流芳!

“咳咳。”

流芳只覺胸口一陣窒息,使出十成功力揮掌而出。可兆臻又豈容她得逞,放開後轉而扣住了她侵襲的雙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你是何人,為何混進宮?”

一女子卻裝扮成內侍模樣,不必多想也可知目的不純。

流芳怎麽也沒想到這竹林中竟然還有人隱匿在暗處,虧她還窺探過一番,確認安全後才使了輕功往明輝殿而去,卻不想半路殺出個高手。不過,她當然不會招認,便嗤笑了一聲:“閣下的問題真多餘。”

兆臻也輕嘲出口:“那我只能把你交給禁軍了。”

“那也要看你還有沒有力氣。”流芳回道,語調有些怪異,心底卻想著暗釘上的藥怎麽還不發作。

許是為了應她的話,兆臻只覺右手臂兀地有些酸麻,知覺逐漸流失,原是那枚暗釘的藥力發作及時。但他的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只是忽而眉頭一挑,竟啟唇高喊:“有刺客!”

這一聲,用了十足內力,不過片刻已傳出老遠。

流芳沒料到這人會突然來那麽一下,不由驚怒:“你才是刺客!”

那聲叫喊驚動了最近的一隊禁軍,不遠處便立即有燈火浮動,還有一陣陣急促的腳步。

兆臻避過流芳接連的掌風,手依舊未放開。

流芳明白若是再這般下去,必然要被當場逮住,到時候就怎麽也說不清楚了。她才不是什麽刺客,也不想因為眼前之人就白白送掉小命,但她無論怎麽使勁,另一只手卻怎麽也掙不開。

腳步聲越來越近,燈火已經進入了竹林中。

流芳清楚現下就算是擺脫眼前之人,她也來不及全身而退了。思及於此,她索性靜下來,然後趁著眼前之人不註意,一個上前,卻是摟住了他的脖頸!

投懷送抱!

流芳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會有這麽一天,可她目前也只能想到這個辦法,只好湊上前在他耳畔道:“閣下既然要害我,我也就順水拉閣下一把。到時禁軍問起,我就說我們在私通!”話畢,她趁著他未回神,掌心暗藏著的發針已經刺了他脖頸後三寸的*。

兆臻怎麽也沒料到眼前之人會突然如此,才不過片刻工夫,他便覺得脖頸一沈,身形竟不由得緩滯下來。那廂禁軍已將他們圍住,而他握著流芳的手未及時放開,卻已是落在了眾人眼裏。

流芳心底也打起了鼓。其實方才,她還想過這人要是不從,自己就搬出使臣來求救,但細想後又覺得這行不通,若是因此害了兩國情誼,她是絕對擔待不起的。想到這裏,她手上使勁,又低語了一句:“你給我挖的坑,你現下自己填罷!如今要沒命,我也有個墊背。”話畢,握著發針的手一松。

兆臻回神後,便聞見那威脅語氣,一時間竟覺得有些好笑。

然而,他卻什麽也沒說,卻是快速取走她發髻中橫著的瓷簪,盤起的烏絲隨即傾瀉下來。

此時,禁軍為首的一人已經提燈上前,見二人身子緊貼,相擁而立,不由扯開嗓子大聲問道:“剛才的刺客是不是你們喊的?”

流芳心已經提到了嗓子口,目光被眼前的燈火晃出幾重影子。

兆臻回神後,側目望向那侍衛長,卻見他衣衫未整神情懶散,冷嘲一聲卻未予理會。

那侍衛長見狀,面色一沈再次喝道:“問你們話為何不答!還有,你們兩個是什麽人,鬼鬼祟祟地為何在此?”

周遭的人提刀上前,刃尖上反射出熒熒幽光。

流芳心下一頓,卻忽聞耳邊一聲極細的冷哼。

“蠢貨。”

她詫異地擡眸,卻覺腦後一緊,頭竟被重新按回了眼前之人的肩上。她下意識地欲推開,但又礙著周遭指著自己的刀鋒不敢輕舉妄動。

那廂,頭頂的聲音終於響起。

“誰給了你們膽子,敢對本殿下呼喝。”

此話一出,竹林中卻是寂靜無聲再無嘈雜之音。

聞見那個自稱,流芳頓時大驚失色,直直地楞在那裏。那些禁軍也是同樣的反應,似乎才註意到眼前之人銀甲戎裝,很快便回過神,卻是滿面惶恐齊齊跪地,恭聲道:“給七殿下請安!”

這宮中自稱本殿下的,又被允戎裝進宮的,除了剛回朝的七皇子兆臻,還會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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