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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鎖重樓,長憶難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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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芳估摸著肆明櫻應該把紙箋給了肆奕昭,而她不久便可以脫困,卻不想事情往往出乎自己的意料。

旦日一早,玲瓏果然回到了擷芳閣。

“玲瓏!”流芳滿面驚喜地迎上前,卻在見到她身後之人時頓住了表情,“爹……”

來的人並不是肆奕昭,而是肆廷鶴。

她錯愕地看了肆廷鶴,又瞧了瞧玲瓏,見後者背著眾人沖她使了使眼色,當即明白縱然肆奕昭雖未前來,卻是應該讓玲瓏帶了自己要的東西過來。

她隨即暗舒了一口氣,看著肆廷鶴的神情也多了一分底氣:“爹,你怎麽突然來了?”

肆廷鶴在一旁入座,並不吭聲,那廂玲瓏意識到這對父女定有許多話要時說,便恭敬地退身:“老爺小姐,玲瓏去泡壺茶。”

屋中只剩下他們二人。

七月的暑氣侵襲進來,匯入胸中化為一抹散不開的沈悶感,然而不知是不是因為心虛,流芳竟覺得周身徒然冒出寒氣,見肆廷鶴一直不說話,她也不敢亂動。

許久,待至玲瓏奉上茶重新退下後,肆廷鶴才沈聲開口:“芳兒,若為父不請你,你是否就決定不再回邑都了?”

“爹說笑了,女兒怎麽敢。”流芳悻悻道,餘光瞥了一眼肆廷鶴的表情,見他上面並未生出怒意,反而更加覺得悶得喘不過氣。

肆廷鶴自然覺察出了她拘謹的樣子,遂道:“怎麽,見著為父這麽不情願?”

流芳默不作聲,只輕輕搖頭,不動聲色地在另一邊坐下。

父女二人許久未見,如今對飲,本該是和和氣氣,而如今雖說不上是爭鋒相對,卻也並沒有想象中的輕松自在。尤其是在見到肆廷鶴將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時,她的神情有瞬間的僵硬,一把抓過那東西,失聲道:“爹!你怎麽會——”

她的手上,正緊緊捏著一張人皮面具。

“芳兒是想問我,為何會有這個東西麽”肆廷鶴輕啜一口茶,淡淡地打斷道:“你可是想易容混出房間,讓奕昭帶你去太尉府?”

聞見肆廷鶴拆穿自己,流芳便知肆奕昭應該也還不知道肆廷鶴已經知道了她的打算。如今挑明了倒是松了口氣,索性不再隱瞞:“不錯。”她深吸一口氣,擡眼對上肆廷鶴深不見底的雙眸:“我要去找沐顏退婚。”

“胡鬧!自古沒有女子上門退婚之禮,你這般去太尉府成何體統。”肆廷鶴將茶盞放於一旁,磕出的聲響敲擊在流芳心中。

流芳卻顧自道:“我們本就不是書香門第,講什麽體統?而且爹,難道要等太尉府上前退婚,你才覺得有面子麽?”她越說越急,話音裏竟帶了一絲嘲諷。她本就不像大姐卿霄知書達理,也不像明櫻嬌憨可愛,更不會像兩個哥哥對爹百依百順,如今說出這些話,倒都是自己心中真言。

反正,大不了再跑一次。

肆廷鶴也未生氣,這個女兒的脾性他最清楚,遂道:“你就算去了,沐家未必會同意。”

“所以,我直接去找沐顏,告訴他讓他退婚。”

“可是,沐家指明點你提親。”

“指明?”流芳嗤笑了一聲,“世間女子千千萬,這邑都與他太尉家配得上女子也還有幾家,怎得會霸著我一介商賈之女不成?更何況我從未見過沐顏,模樣品性皆不知就嫁過去也未免荒謬了點。”

她頓了頓,摩挲著杯盞的手指光瑩如玉,襯得那雙明眸晶亮異常:“他也未見我,也不了解我,我們互相不喜,若他與我有同樣的想法便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若他不同意?”

瓷盞輕響,熱氣騰起,流芳在一片氤氳中擡眸:“我會有辦法然讓他同意的。”

“哦?芳兒如此斷言?”肆廷鶴挑眉,沈斂的眉宇後一絲精明閃過,“見了沐顏,再與他相處,你喜歡上他又該如何?”

“不會。”流芳沈聲,十分篤定地回絕道。

“為何?”

“因為……我已經有心許之人了。”

肆廷鶴一頓,瞧向流芳的眼眸裏多了幾分不明意味:“莫不就是你那師兄玉唯安?”他早已見過玉唯安,聽封靈鏡說過他與流芳的事,也知道他祁國西王世子的身份。只是二人如今已不會有結果,說來倒是可惜了。

聽到玉唯安的名字時,流芳身形明顯一頓,只覺得在那審視的目光下無處遁形。

她緊緊捏住手指,緩緩擡頭,咬唇看著肆廷鶴。

“不是。”

簡單的兩個字說完,她卻感到一陣鈍痛感襲向心中,像是什麽東西在剝離,又有什麽東西在填入,腦中亂哄哄的一片。

然而其中,有一個聲音卻是十分清晰。

“我不會嫁給沐顏的。”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多了幾分堅定:“若不能改變,我還會出走,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既然要耗,我便奉陪,爹若是不信可以試試。”

聽她的嗓音帶了一絲凝重,而神色也是如此認真,肆廷鶴竟有些哭笑不得:“芳兒,你這是在威脅?”

“爹說是就是吧,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出走了。”流芳很是無謂,掌心卻已經沁出了汗。

天知道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費了多少心力。

肆廷鶴略一沈吟,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神情裏隨之多了一分了然:“芳兒,你在激怒為父?”

“你想激怒為父,然後等著為父撒手不管?”肆廷鶴抿唇,忽而甩袖起身。他又怎麽會這麽輕易遂了流芳的意,便如是道:“看來,芳兒還是繼續一個人待在屋子裏自省比較好,不過為父可以告訴你,這樁婚事無論如何不會作廢。”

“爹!你——”

“莫再胡攪蠻纏了!”肆廷鶴冷聲,面上卻依然不動聲色。他不同流芳計較不代表他會任由流芳胡鬧,垂眼看著她驚怒的表情,肆廷鶴哂笑:“若你想一輩子待在房裏,便繼續擰下去。”

說完他便沈著步伐走出房門,毫不理會身後瓷盞落地的聲音。

待走出庭院後,迎立一旁管家鐘叔隨即上前:“老爺,小姐她如何了?”方才他也聽到了那陣響聲,想必是這對父女又如此那般前不歡而散。

“發發脾氣罷了。”肆廷鶴淡淡道。

然而話畢,他卻忽然收回冷硬的表情,抿唇拂袖一笑:“這個芳兒,竟連人都還未搞清楚。”

鐘叔雖不明白肆廷鶴為何忽然又換上了慈藹的表情,但也不再多問,可聽到下一句話他還是不由吃了一驚。

“伯康啊,這肆府……很快就要有一樁喜事臨門了。”

氣走了肆廷鶴,流芳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反而覺得心底苦澀難言。她枕著雙臂,楞楞地望著腕上的紅繩出神。下方綴著的銀鈴隨著手腕的擺動發出陣陣脆響,一聲一聲擊在心底,卻生出空蕩蕩的回音。

眼前似乎浮現出一個白色的身影,修長挺拔,俊逸瀟灑。

流芳神思一滯,忽然憶起方才那“不是”二字,一時間竟分不清嘴角的弧度是苦澀還是甜蜜。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說出了二字。

緩緩擡手拂弄著銀鈴,流芳心道,若是上天真有靈,便許了她那個心願罷。

她長嘆了口氣,然而在瞥見那張被自己掃落在地的面具時,心底卻忽又騰起一陣怒氣——她的婚事憑何不能自己做主?

沐顏是吧?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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