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憑欄十裏芰荷香(四)

關燈
易軒聞聲,忙放下銅壺,也顧不得男女有別徑直推門而入。見流芳安然地坐在床榻上,他頓時松了口氣,只是她的手正被女子緊緊地攥在胸前。他不由走近一看,卻在偏見榻上女子之時剎那間變了臉色。

“這……這是?”易軒驚詫地脫口而道,見女子的臉已不似之前蒼白,反而紫中泛著黑色,心下不由一陣疑惑。

還未等他多想,流芳便想到了一種可能,遂言道:“她應該是中了毒。”

“中毒?”

“我也只是猜測,若真是如此,這下毒之人也太狠了。”流芳低低嘆道。方才她幫女子換衣服時,忽聞見耳邊一陣痛苦呻吟。再擡眸一瞧,那女子的面容已經開始迅速變化,毒發不過片刻時間就成了如今模樣。她曾在封靈鏡的藏書中見過類似此種毒的描述,只是具體為何她也不清楚。

感覺握著自己雙手的力道正在逐漸放松,流芳輕輕抽出,那被指甲刺破的手背上已布了幾道觸目的血痕。

她不知道這女子把自己當成了什麽人,竟抓得這般用力,口中還嚷嚷著含糊不清的話。只是她那緊蹙的娥眉還有痛苦的神情,不免讓人見了覺得揪心。

易軒看著流芳恍惚的模樣,再瞥了一眼她手上的傷口,眼底閃過一絲疼惜。可他尚未開口,那女子忽又變得狂亂,不僅手足抽搐,全身痙攣,那張原本姣美的面容也黑氣繚繞,扭曲異常。

流芳隨即回神,心底閃過一絲不忍。見她開始擡手抓向自己的臉忙出手阻止,扣住她的手腕嚷道:“易軒,快點她靈臺和膻中二穴。”

易軒也知事況緊急,如實照做,見女子終於平穩下來,二人才舒了口氣。

“這樣強行以封穴壓制毒發,會否致她氣血崩塌?”易軒滿是擔憂道。

流芳翻找著包袱中的藥,聞他所言面色不由一滯,嘴角隨即劃過一絲無奈:“除了這個再無他法,總不能任由她抓破自己的臉,致毒氣攻心罷。”她不是沒想過強行封穴的後果,但比之直接暴斃總要好很多。

當然,封穴也不是長久之計,等時辰一過女子還是會忍不住抓向自己的臉。

流芳思慮了片刻,便擡眸沖著易軒說道:“易軒,熱水可燒好了?有多少?”

“這,只準備了一壺。”

“不夠,我需要一桶。”

見流芳神色凝重,易軒愕然:“你莫不想是……”

“我想幫她祛毒。”流芳瞥了眼榻上女子毫無生氣的臉,幾日不見,原本靜秀美好的佳人變成了如今模樣。她心底一陣喟嘆,頓了頓繼續道,“我雖不知她中了什麽毒,但藥浴最起碼可壓制一二。縱然此舉見效不多,但總要挨到她醒了為止。易軒,待會我進城購點藥材,你先用內力壓著那毒,再多燒些熱水,我很快便回。”

易軒知此事拖不得,遂頷首不再多問。

流芳也顧不得外頭還下著雨,拿著傘便往城中走去。所幸路途不算很遠,只是待行至藥鋪,她才猛然發覺自己竟身無分文,根本沒有錢買藥材。而那塊救急的肆府木牌,也被她放在包袱裏。

走出藥鋪,流芳一陣沮喪。擡眸望著眼前細密的雨絲,她深吸一口氣。此番若空手回去,她不知自己還能想到什麽辦法來穩住女子體內的毒。既然自己身上無銀兩,就向人借點好了。思及於此,她便重新撐起傘穿行在雨中,望著來來往往的人,心底忽生出一個主意。

那廂易軒給女子輸了點內力後,便轉而去廚房燒水,幸得自己的手腳也快。最後一點水燒開後,流芳也恰好帶著滿滿幾包藥材回來了。

鬢邊的發絲混雜著雨水和汗水貼在臉上,流芳隨意地順了順,就提著一桶桶的熱水給女子準備藥浴。易軒見狀也知自己不好留在裏頭,便轉身去外頭候著。

午後的雨一直未停,時而小時而大,落在房檐上奏出清脆的響聲。

風夾雜著冷雨迎面襲來,帶來陣陣涼意,易軒卻渾然不覺,只斜靠著柱子靜靜地等著。望著眼前的農舍田莊,他忽然心底一陣恍惚,沒一會兒便生出綿綿睡意。

他索性靠著柱子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肩頭傳來一陣輕晃,他才幽幽轉醒。擡眸一瞧,入眼的便是流芳疲累的神情,但見她眉眼間含了一絲輕松和釋然,他便知女子的毒應是壓制住了。

果然,流芳長舒一口氣道:“毒雖沒有逼出,但姐姐現下已無大礙,面容也恢覆了正常。”

易軒頷首,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她什麽時候能醒?”

“我也不知,看看吧,我先去熬藥。”流芳低聲回應,忽而疑惑地看著易軒道,“你沒事吧?怎麽看著比我還累的樣子。”

見流芳說完,便抓住自己的手搭在腕上把了把脈,易軒不由莞爾:“流芳,瞧你大驚小怪的,我沒事,許是方才輸內力時尚未調息,休息一會便好了。”

流芳卻未理會,直到覺出手下脈細平穩才沖他說道:“那就進屋罷,這外頭涼。”

易軒輕輕頷首,然而起身之時卻不小心一個踉蹌。也不知為何,自己的雙腿也有點疲軟,可能是因為坐久了。他這般作想,見流芳並未註意忙穩住身形,決定先去睡一覺。

晚上,女子終於醒了過來。睜眼見到流芳同易軒的那一刻,她的眼底明顯閃過了一絲詫異,隨即撐著身子坐起。

流芳遂上前問道:“姐姐可還認得我?”

女子點頭,扯出一個虛弱的笑:“我自然認得你,流芳。”

聽女子還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流芳笑了笑,將藥碗遞給女子解釋道:“昨日我同朋友巧在山中見人有難,便上前相助,想不到竟是姐姐你。”

女子頓了頓,言道:“我也想不到是你們救了我。”喝完藥,她擡袖擦了擦嘴角,倏而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面色一變,雙手隨即撫上自己的臉頰。

流芳自然知曉她在擔心什麽,遂出聲安慰道:“姐姐放心罷,那毒我雖未能解開,但也壓制一二,你的臉已經沒事了。只是姐姐可曉得何人要害你?竟給你下這樣的毒。”

女子並未馬上回答,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但眼底似有漣漪翻動。片刻後,她才輕輕晃首道:“並沒有人要害我,我已中毒許久,昨日只不過是覆發而已,勞流芳費心了。”

她沒有解釋太多,流芳遂也不再多問。反正見她沒事了自己便也安心了,算是回報前幾日收留自己的恩德,更何況,別人的事也不是自己能隨意插手的。想到這裏,她笑了笑:“不費心,姐姐沒事就行。只是……”她回眸看了一眼旁側的易軒,再次沖著女子道:“只是今晚,我們二人尋不到住處,又要叨嘮姐姐了。”

女子聞言也莞爾:“不用這般多禮,只是煩你們自己整理下屋子。”

“不麻煩,那姐姐好好休憩罷。如若有事,直接喊我們便可。”

二人不再多留,收拾了藥碗正打算離去,還未走出屋子木門便被一把推開,隨即從外面闖進了一個人。赭色的身影直直向著床榻而去,二人還未回神,那身影便已然開口道:“清瑩,我回來了,你快把這解藥服下。”

————————

╮(╯▽╰)╭你們猜猜我想幹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