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蹤影亂,無覓處(一)

關燈
一連幾天,蕭鳳羽都再無消息送來。

流芳心下雖急,也不知該如何打算。她身上無銀兩,又礙著不敢使用木牌,只好繼續寄宿在女子家。所幸女子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就仿佛沒有多了她這個人似的,尋常早出晚歸,倒是不怎麽見得到。

縱使如此,流芳還是覺得不太好意思。她掐指算了算日子,感覺已經耽擱了好久,想著蕭鳳羽不來,她不若去城裏找他,便收拾了包袱等著女子回來同她告辭。

午時,女子歸來,見她整裝而待的樣子神情微微一楞,瞬而恢覆常態。

流芳遂上前沖她道:“承蒙姐姐這幾日照顧,流芳感激不盡。只是耽擱許久,我也應該去找我的朋友了。”

聞見她說要離開,女子也不多挽留,淡淡一笑道:“毋需多謝,只是離開也不急於一刻吧,不如吃了這頓飯再走?”

流芳見她如是說也不好推辭,只是心裏卻更覺不好意思了。

飯菜與以往的一樣,清淡卻可口,頗有農家情味。這樣安靜的一席餐,簡潔卻不簡陋的屋舍,還有外頭良田野埂,鋤弄耕耘,閑逸悠然的日子真真讓人向往。她思慮著若是有一天,自己能尋著一處幽靜寧謐之地,必也選擇如此度日。

“流芳不是本地人吧。”女子倏地開口。

此前她未主動搭話,縱然收留外人也不多問,現下突然詢問倒是令人吃驚。回過神後,流芳回道:“不是,此次前來同好友尋人罷了。”她頓了頓,猶豫片刻後,又告訴了女子自己同易軒走失的事情。只是,當中省略了遇見的那個紫衣人。

“你好友可是在天昭山失去蹤跡的?”

“不錯,官道路阻,我們就繞路從天昭山進城,卻不想出了這等事。”

“你打算去哪尋找好友?”女子問道,連眼沒有擡一下。

“天昭山,人是那裏失蹤的,自然也從那裏找尋。”

流芳用餘光打量了她許久,見她從始至終都是漠不關己的模樣,神色也未有絲毫波動,倒是放輕了一些戒備。將心比心,自己既能如實道出,那女子也便不會有所保留。

果然,女子同她道:“流芳,你若要去那兒,還是挑在白天較好,夜間不太安全。何況你一姑娘家孤身一人,縱然身傍武藝,出門在外還是多當心點。”

流芳笑了笑:“多謝姐姐擔憂,此前我在那上邊已過了一夜,不想嘗試,也不敢嘗試了。”

女子聞言也是一笑。

同女子告別後,流芳按著原路前往天昭山。依舊是那條起伏不平的山道,隨著行程越來越窄越來越陡,不知過了多久後才重新來到了那片山林。

幸得在山中住了六年,流芳對於辨認山石樹木很是在行,只是她繞了一圈又一圈,卻怎麽也找不到那夜他們待過的地方,連廢火堆的半點痕跡也未見著。最終,她在沿途的大石上留了記號。然而又繞了一圈,重新見著那幾塊之前被刻過的山石,流芳才猛然驚覺自己竟然一直在打轉。

莫不是……自己遇上什麽邪事了?

流芳暗自心驚,環顧四下,卻未能發現什麽不對勁之處。她不由靜立細想,許久後才恍然大悟。她曾見古書有描述,這世間有一種術法依天幹地支陰陽五行,根據具體時日以六儀,三奇,八門,九星排局,可占測事物關系動向,選擇吉時吉方。

遇上這番詭異情景,約莫是因自己中了什麽奇門遁甲之術了,那些山石就是機關。

只是古書也有言,陣法不可亂入,入者難出。自己現下處在其中,如果不懂法門誤闖了什麽驚門傷門死門,小命便也休矣。

思及於此,流芳的神情再不似之前淡然,眉眼間已浮上了一層燥怒。她敢篤定,設陣困住自己的必然就是那個紫衣人。她同易軒才剛到這,什麽梁子也沒結下,除了他她再想不出其他人。

忍了許久,她再也忍不住低罵出聲:“卑鄙小人!”翻來覆去也只有這麽一句話,流芳更覺惱怒,隨手拾起一塊石頭往不遠處丟去。

“砰——”

一陣響聲傳來,卻不同於石塊落地之音。流芳擡眼望去,卻見方才自己拋出的石塊已然不見,只留齏粉在半空四散。

見識到陣法的厲害之後,流芳再不敢亂動。她不想自己因觸動了什麽機關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便席地而坐,靜靜等著困住自己的人前來。

她不知自己要等多久,但想到那人費這些心思布陣,應該不會太晚。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她便聞見了不遠處的林子傳來簌簌的枝葉摩挲聲,伴著輕盈的腳步聲正往這邊來。她還未見著人,就聽到一個熟悉的嗓音響起。

清朗軒疏,若流水般灑逸,竟是易軒的聲音!

流芳立即起身循聲望去,便見一身素白的易軒從林子中走出,垂下的細帶後揚,瀟灑翩然。

熟悉的眉眼印入眸中,流芳卻沒有因此松一口氣,反而雙眉緊蹙神色凝重。

身形,相貌,聲音皆一模一樣。只是這個,不是易軒。

人的相貌身形可仿,但氣質神韻模仿不了。易軒平易近人,讓人心聲安寧之感,但這人卻讓人全身一凜警戒徒增,定不是什麽好人罷。

“芳兒,幾日不見你可想我?”“易軒”輕笑著開口,緩步朝她走近。

流芳註意到他雖徑直朝自己前來,暗地裏卻謹慎地踩著步子,走了九步後就再也不動。她心底恍悟,手裏已握了幾枚暗釘,隨即嫣然一笑道:“自然是想,這幾*去哪了?”

“我呀……”“易軒”朝她一挑眉,故意把尾音拉長,流露出幾分引惑之意,“這幾日去了個好地方,芳兒想不想一同隨我前去?”

聞見“芳兒”二字,流芳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本是英挺俊朗平易近人的一張臉,卻硬生生被眉宇間隱露的邪佞折了美感,出口的話又那般滲人。她心底冷笑,面上卻一陣怒:“好地方?你丟下我自個兒跑了,知不知道我會擔心?”

“所以,我這不正前來帶你走麽?”“易軒”並未理會她的怒言繼續道,“你告訴我可想去?”

流芳臉色未改,言道:“什麽地方?”

“隨我來。”

“易軒”說完便來拉她的手。流芳本欲抽出,奈何受制於人便也任他拉著,反正等著出了這個陣再跟他算賬也不遲。

“等下,有東西。”“易軒”忽地停下步子,擡手拂去她頭頂的一片葉子。

流芳被他嚇了一跳,差點來不及收回咬牙切齒的神情。只是在一股溫熱滑過面頰的時候,她還是不自然地縮了縮肩膀。

“易軒”按著來時的步子走了九步,流芳便也隨著他走了九步。短短的九步她卻覺得異常漫長,好幾次壓下收回手的沖動。甫一停下,她就將手裏的暗釘飛射而出,掌風朝他襲去。

然而一個晃眼,已不見“易軒”身影,只剩白色影子詭秘無蹤。

待停下,他才懶懶笑道:“我在想,你還能忍多久。”

————————

不要問我他是誰……他是變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