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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闌珊曉夢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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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和易軒約好子夜相見,但流芳亥時便已先行來到集芳園側門。然而她前腳剛到,易軒後腳便也跟隨而來。二人相視一眼,便知對方心裏所思,雙雙躍過高墻來到園內。

“易軒,你說今晚這外頭怎麽沒人巡視?”剛落地,流芳便狐疑地低聲道。宋府昨日才又鬧“賊”,按理來說冉君心會加派更多巡夜的人才對,可她方才潛出秋水苑卻比以往都要順利。一路過來沒遇什麽人,毋需躲藏便徑直來了這裏,她反倒覺得有些怪異。

就算冉君心已然猜到鬧賊實情懷疑她,但總得做做樣子罷。現下看來,莫不是她方寸已亂,連樣子也懶得裝了?

易軒卻道:“待子時再看看罷,既然來了不妨多等幾刻。”

流芳頷首道:“也好,反正現在還早,先找個地方躲躲。”

話畢,二人便向裏走去。行至園裏一偏僻處,他們停下步子,找了旁側一棵枝杈較多的樹,見那正好可藏人便又雙雙躍上,藏於一片黑暗中。因著重壓幾片葉隨之飄落,樹枝的搖晃帶著花串款擺,便有粉嫩細瓣飛揚。

園子靜得只能聽到微風帶起的窸窣聲,流芳斜靠著枝幹,見等著實在無聊便隨手摘下一個花串擺弄。她卷起一片花瓣,明眸流轉,不知怎的忽地就笑了出來。

“嗯?”易軒聽聞她一陣低笑,隨即又兀自低語了幾句,聽得不甚清晰不由輕問。

“沒什麽,只是我來了宋府後俱是夜裏出行,白日除了來留聽閣便是待在秋水苑。如此憋悶我居然也能待那麽長時間,倒真應了你那句‘管閑事也是人生一大樂趣’,實在好笑得緊。”

易軒聞言,雙目漾出暖色,便莞爾道:“此言差矣,也不都是在府中,你莫非忘了此前曾出門兩次?”

流芳卻回道:“我自然記得,一次是城中一次是城外,只是那兩次無甚閑散情致,倒是可惜了這郾城好風光。看來,我確是無福享受了。”

聽她的語氣似含無盡遺憾,易軒隨即從旁勸慰:“何來無福?待到這裏的事情一解決,我們便也可離開罷,到時候不妨一起好好觀覽這江南小城。”

流芳卻不這麽認為,她靜默片刻後嫣然笑道:“離開宋府,我們也便差不多該說告辭了,你我皆有家事在身,怎可能還留下耽擱時日,遑論一起*這城中風情了。”她有一下無一下地揉捏著手中的花串,繼續低語,“今後若有機會,再來也不晚。”

易軒也笑,若深潭一般的雙眸流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也是,來日方長罷。”

二人低聲相聊時,子時已不知不覺來臨,周圍卻寂靜無聲。

“奇怪了,怎麽都沒人來?”流芳從枝杈中探出頭觀望,然而除了滿樹花影和一地冷月銀光,未見半分人影。

易軒雖心下疑惑,但面上依然平靜如水:“再等等吧。”

只是再等了一會兒,這園子裏除了他們,依舊未有第三個人出現。流芳已然按捺不住,先行跳下枝頭,開始環顧四周。易軒也隨之躍下,靜靜打量著園子。

夜風過耳,細聽之下除了樹葉摩挲聲再無其他。易軒心下頗感疑惑,暗自思慮了片刻後,不由啟聲詢問:“流芳,嫂夫人同那黑衣人說子時會在集芳園行事,你可未聽錯?”

流芳點了點頭道:“我不曾聽錯,更何況他們並不知我也在祖堂。那又再無其他人,宋夫人再防備也不會小心到這種地步吧?”

“話雖如此,只是……”易軒神情惑然,俊眉微不可見地蹙起。

流芳見狀,便忍不住問道:“只是什麽?難道計劃有變?”她全然不信冉君心還會改變主意,只是現下情景卻又無從解釋。

易軒垂眸沈思,不過片刻他便瞬而明白過來,忽沖著她說道:“流芳,我們走吧。”

“為何要走?”流芳聞言疑光更甚,不禁反問道,“這好端端的怎麽就走,萬一他們來了,我們豈不是撲了個空?”

“若是我們一直等著,才會撲了個空。昨日嫂夫人被驚動,或許已經懷疑那人是你,怎還會按當初說的行事。”易軒如是說道,若說此前的宋府鬧賊皆是那黑衣人所為,不管是不是奉命行事,但昨晚憑空冒出來的夜賊不是他,自然便使人懷疑。縱然嫂夫人相信自己,卻也不會相信流芳他們。

流芳也隨之想到了這一層,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她猶豫半晌,終是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再留在這也無甚意思,那現下便回去?”

然而,易軒卻抿唇輕笑道:“這倒是不急著回去。他們不來,我們去找他們便是。”

“找?去哪裏找?易軒,偌大一個宋府,你不會想把每個角落翻過去吧。”流芳對此幹笑了一聲,“且不說這樣找無疑河塘撈針,若是這府裏頭多幾條宋夫人房裏的密道怎麽辦?若是他們並不在府裏,豈不是白費一場力氣,還可能被人發現。”

“你跟我來就是。”

易軒的話流露出毋庸置疑之意,流芳本還想說什麽,但最後轉念一想又應允了。

時值三更,本是月涼如水幽靜之夜,宋府偏角的祖堂卻透著一絲詭異。外頭沒有人看守,而前邊庭院死寂空茫,尋常掃灑的兩個丫鬟也不知蹤影。

流芳隨著易軒前來祖堂時,確實吃了一驚,她真未想到冉君心會把地點選在這裏。可眼不見不為實,她將信將疑地跟著易軒往裏頭走,拐至東堂的耳房外走廊。瞧見盡頭兩個房裏頭閃著明光時,她才神情一變,隨即湊在易軒耳邊輕聲道:“莫不是他們在那?”

易軒只覺得耳畔一陣溫熱,心下瞬間閃過一片恍然,不過片刻又恢覆如常。現下可不是想其他的時候,他遂沖她低語:“過去看看便知。”

二人朝著前頭走去,易軒並未感知有何異樣。而流芳熟通藥理,雖不及玉唯安和引殤高明,卻聞到了迎面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其中還夾雜著些許花香。她心下一驚,走至第一個房間時便停步,透過窗縫往裏一瞧,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

她仔細觀望一陣,又用手指捅開一個小.洞,這才看清房裏地上正躺著一名女子,卻是面無血色,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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