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色闌珊曉夢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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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安再次坐回輪椅的事很快便在宋府傳開,而冉君心也並未像流芳之前想的一樣沒有任何反應,還真就應了那句“關心則亂”。她對宋懷安的腿疾覆發很是上心,不過或許是玉唯安已向她道明了自己會醫術的實情,所以留聽閣這幾天倒是不似前日那般大夫出入得那麽頻繁。

事情看似向著玉唯安預料的方向發展,但流芳並未全然放心。自那日在屋外聽墻角後,她便再也沒有去過留聽閣,而是整日待在秋水苑的廂房內,亦或是坐在偏院的前庭閑著打發時間,看似沒有心思去記掛其他的事情。若霜亦雪也不再常來打擾她,除了收拾屋子和準備膳食,倒是不怎麽見到她們。不過流芳心裏清楚,自己的一舉一動還是被事無巨細地稟報給了冉君心。

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風平浪靜下去,然而未出幾日,冉君心終是按捺不住了。

夜幕降臨,如水月光灑了一地,泛著絲絲涼意。院子又回覆了冷清,但,冷清得不太正常。流芳在屋裏燃起寧神香後便悄聲離開偏院,借著假山掩蓋徑直來到了冉君心住的主屋。許是冉君心同宋懷安一樣也喜靜,周圍倒是沒有走動的下人,流芳靜聽片刻,確定屋內沒人後才躍窗而入。

屋內飄著一股淡淡的馨香,流芳雖不敢點蠟燭,但還是認出了那香味正是屬於落桑花的。她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繞過屏風走進裏屋。妝奩、案臺、床榻,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流芳卻總覺得哪裏似乎不大對勁。她四下打量,仔細朝周圍看了看,甚至還踢了踢地上的雲紋磚,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也許,冉君心的屋子真的沒有什麽,她這樣溜/達論、壇想,目光忽地被床榻旁側的一幅山水畫吸引。她心裏咯噔一下,竟鬼使神差地朝那個角落走去。

雖是一幅再普通不過的水墨畫,但擺在這個地方與周圍也太格格不入了,說不定暗藏玄機。流芳心裏一動,便擡手掀開了那幅畫。白色的墻面中間是一道暗合的小門,門並未上鎖,流芳只輕輕一推便推開了。

裏頭暗不見底,沒有一絲亮光,流芳甚至感到了迎面而來的森冷空氣。流芳暗自思量,這條走道雖是通的,只是不知有多長,也不知通向哪,若是這般草率地進去沒準會遇到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她捏緊袖子,站在通道口猶豫,忽地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猜有機會溜進冉君心的主屋,還發現了這條密道,若不去瞧瞧定遺憾而歸,不若就和自己賭一把罷。

思及於此,流芳深吸一口氣,擡腳摸黑閃入門後便輕腳往前。

通道還算寬敞,可若是施展輕功還是有些困難。所幸,裏頭無多少黴腐之味,而流芳腳步本輕,所以行走其中也未發出多少動靜。通道沒有岔路,她一路順著壁面走,不知走了多久後才見得眼前些微亮光。看來前頭必是出路,想到這裏,流芳渾身提高了警惕,手裏緊握幾枚暗釘。

然而當她掀開簾子走出那片亮光之時,卻並沒有看到自己想象中的畫面,入眼的反而是另一番場景。

眼前白紗繚繞,無風自動,兩旁的燭火閃著微弱的光。當看到中央一個大大的“奠”字時,流芳不由渾身一個激靈,背上冒出疊疊冷汗。她竟沒想到,冉君心房裏的密道竟然通向一個靈堂!

她心裏打鼓,心下閃過無數種可能,確定堂內沒人後才輕腳上前。看到正中擺放著的靈位,瞧清楚上邊的字後,她才舒了口氣,那靈位的主人正是冉君心的先夫宋世乾。

原來這是他的靈堂,流芳覺得自己雖是誤闖,但也沒道理就那般站著肆無忌憚地打量,遂朝著宋世乾的靈位拜了拜。

“小女不是有意誤闖,擾了宋大哥安息還望……”她輕聲細語,然而“見諒”二字還未脫口,便聞得幾個腳步聲正往這裏來。她大驚失色,忙朝周圍掃視一圈,見靈位旁有意簾布便閃身躲進了裏頭。幸得動作快,她前腳藏好,後腳便有人推門而入。

流芳屏息傾聽,確定進來的只有兩個人,如果猜得不錯,其中一個必是冉君心。若不其然,隨即響起的聲音證實了她的想法。

“東堂我已命人處理幹凈了,人你可是抓到了?”冉君心柔潤似水的嗓音緩緩流入耳中,卻透著絲絲涼意。

“一切都準備好了。”另一個人也隨即開口說話。

流芳聞言,頓時杏目圓睜,在確定自己確實沒聽錯後心忽地一沈。與他兩次交手,那如烈火灼燒般沙啞,又如野獸嘶鳴般陰冷的聲音,自己是再熟悉不過。流芳心底暗自冷笑,那個黑衣人果然是替冉君心辦事的。如此說來,郾城外頭埋屍,給家丁下蠱,雨夜跟蹤自己外出,幕後主使都是冉君心。

黑衣人冷笑了幾聲,眼裏閃過一絲嗜血的味道:“夫人放心,人到了我手上,自是有來無回。”

後面的話皆一字不差地傳入流芳耳中,流芳心裏一陣又一陣緊縮,雙拳緊緊握起。

想不到堂堂一方富甲的夫人,背地裏做的事如此陰狠決絕,倒是真應了最毒婦人心那句話。可偏偏冉君心看起來便是柔弱的女流之輩,流芳實在想不出那樣氣質高華如皎月,臉上總掛著慈藹微笑的女人,是如何說出這些狠話的。

靈位旁的燭火透過黑簾布,發出一圈圈模糊的光暈。流芳楞楞地瞧著,連外頭二人何時離去都不知道。半晌後流芳回神,才從簾後走出。香爐內的高香已經燃盡,只餘下四散的粉末隨著夜色逐漸變涼。

流芳深深望了一眼靈位上頭的字,靜立片刻後便悄聲走出靈堂。現下若是原路返回定是行不通,若要離開只能從別的路走。她走到庭院中央,看到不遠處一個院門,便擡腳往那裏走去。

“你……你是何人?”一個顫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流芳腳步一頓,回頭便見一頭梳雙環,身著對襟衫的女子伸手指著自己。

那女子見著流芳的臉,不知怎麽的忽地面色一變,隨即一聲大喊:“啊!有鬼!”

流芳汗顏,這女子原是將自己當做鬼了。然而不過片刻,又一女子跑過來,同樣的裝扮同樣的表情,喊出來的話卻不是一樣:“啊!有賊!”

流芳神思一頓,立刻提氣使起輕功便往屋頂躍去。

那兩句喊叫聲不大不小,但因著四下寂靜,便顯得有點突兀,剛好驚動了不遠處巡夜的家丁。眾人一聽,忙往靈堂這邊跑。

流芳只怪自己大意,竟沒註意外頭居然還有人。真是風水輪流轉,從來都是她追著賊跑,這回自己反倒成了賊。她心裏暗罵一句,也不敢放慢速度,只是這祖堂她第一次來,倒是不知道具體在宋府哪個地方。夜風穿耳而過,流芳只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翻過一道門,忽見眼前高墻林立,頓時認出了那不遠處就是留聽閣,也沒多想便往那躍去。行至長廊分岔道的一刻,流芳腳步頓了頓,向左望了一眼。忽聞不遠處喊叫連連,她心裏一驚沒再猶豫,卻是轉身右行徑直來到一個已熄了燈的房間。

流芳甫一進門,便瞧見床頭因她闖入而立即起身的人,隨即急聲道:“是我是我,你這先裏借我躲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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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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