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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錯,哪堪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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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滿庭銀霜,玉唯安來到了留聽閣。

途中流芳又細說了宋懷安的情況,並將此前自己調查以及猜測的內容悉數告知。他思量了一番,心中生出一個對策。

“你們來了。”引殤剛給宋懷安施完針,後者因疼痛皺起的眉頭上覆著一層細細的汗,見他們來了便示意阿清去門外守著,自己緩緩坐起身來。他打量著素未謀面的玉唯安,淡淡說道:“你就是那個可以治好我腿疾的人?”

迎著他的目光,玉唯安淺笑:“治不治的好還不一定,我需得檢查一下你的腿。”

“那就等會,我現在沒力氣。”宋懷安嗤笑一聲,又轉頭端詳了他半晌,隨即暗地咕噥了一聲:“原來也不怎麽的。”在場的人聽得都很清楚,引殤正在給上藥的手忽地用力,他不由得輕叫一聲。

流芳打量一圈,見這房中只他們四個便問道:“易軒呢?怎麽不見他人?”

“大哥已經歇息去了。”他抽著氣,覺得今天針療特別疼,心裏不禁對引殤起了層層防備。見引殤把針撤去,他趕緊坐起身。

引殤邊慢條斯理地收拾用具,邊道:“師兄,你給他看看吧。”

玉唯安無奈地一笑,緩步走過去,將手放在宋懷安的雙膝處,又握著他的手腕把脈。宋懷安見他眉頭微蹙,嘴角便掛了一絲嘲諷:“怎麽?看不出來?”

流芳瞧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心下也不由得擔憂,如果連他都沒有對策,那麽引殤答應宋懷安的半月之期也……

“你從未習武?”玉唯安感覺手底下有一股潛藏著的氣蠢蠢欲動,不由得感到疑惑。而宋懷安已經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指著引殤卻是對著玉唯安說道:“他難道沒告訴你麽?我已經告訴他了,你怎麽還來問我?”

玉唯安道:“可你身體裏那股內力是哪裏來的?”他緊盯著宋懷安的雙眸,見後者眼裏瞬間閃過難以置信的神情,便松了口氣。看來,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什麽內力?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宋懷安訝異地看著玉唯安,眼神清澈無知,但是攥緊的手心已經冒出了汗水。他感覺玉唯安握著自己手腕的手也在收緊,心裏不知怎麽的就慌亂起來。

流芳和引殤顯然也沒料到師兄會這麽說,齊齊看過去。

玉唯安放開手,緊盯著眼前十三歲的少年,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你體內的那股內力尋常的時候不會亂竄,但是一旦發作,便致身體血滯氣郁痛苦不堪。而你之所以要喝血蠱熬制的藥,就是為了活絡經脈壓制亂竄的內力。”

宋懷安雙眸一暗,卻並不言語,耳畔玉唯安的聲音還在傳來。

“因為內力被藥壓制積郁在膝蓋,你才會無法站立,偶爾還會覺得雙腿發顫,有抽搐的感覺。”言罷,玉唯安便靜靜地看著那雙融著漩渦的黑眸,雙手在他的膝上輕輕按壓。

引殤恍然大悟,怪不得宋懷安的腿骨完好,膝蓋卻觸手冰涼,原來竟有一股內力被壓制在那裏。他未曾習武不知道如何控制,才落得幾近殘廢的下場。

宋懷安面無表情地看著玉唯安,一雙瞳仁深得見不到底。他靜默半晌,忽而開口道:“你說對了。”蒼白的臉上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沈斂,他扯起嘴角輕笑道:“這股內力,的確是別人硬輸入我體內的。”

“那人是誰?”

“我不知,因他蒙著面紗,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宋懷安的語氣含著難以言喻的澀黯,流芳覺得他並不像在說謊,或許他真的不知誰人輸了內力給他。只是眼下還有一件事她不明,遂開口道:“落桑花根研磨成粉,男子服用可調氣血,這和你的腿疾是否也有關?”

宋懷安覷她一眼,兀自苦笑了片刻後才懶洋洋道:“沒有關系。”

這次流芳沒有信,滿面狐疑地盯著他。見那張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臉此時掛著陰陽怪氣的表情,她更覺得怪異,一時無法將眼前之人和之前的病弱少年聯想到一起。

玉唯安輕按他的足三裏穴,力道緩而不重,語氣也緩而不重:“你想不想治好自己的腿?”

聞言,宋懷安嗤笑了一聲道:“莫弄錯了,是你們必須治好我的腿。”

玉唯安道:“若是治不好呢?”他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宋懷安,“治不好的話,你會如何?”

宋懷安看著那張眉宇清俊目光溫潤的臉,不知怎的忽然間心底一慌,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片*,猶豫了半晌才硬聲道:“那你就證明了自己確實不怎麽。”

話音剛落,引殤扶額,轉過頭去看向同樣扶額的流芳,心裏暗道,這宋懷安果然還是少年心性,經不起逗……

玉唯安也沒心思跟他拐彎抹角,徑直說道:“那股內力積郁太久,若要化解還需時日。這幾日引殤繼續給你施針,你的藥也要按時喝,小心不要露出馬腳,否則的話你只好另請高明了。”

“你有把握?”

“沒有十成也有八九成,我自當盡力,你放心罷。”

見玉唯安應承,宋懷安這才舒了口氣,面色逐漸平靜下來。殘廢了那麽久,一想到自己可以如常人站立,他的眼裏倏地光芒大盛:“如果這雙腿真的好了,我定當重金酬謝。”

玉唯安搖搖頭,對著他說道:“重金不必,只要替我們做一件事就夠了。”

“什麽?”

玉唯安沈吟片刻,隨即說道:“一時半會也不知,想到再告訴你。”

宋懷安微微一楞,思量半晌後開口:“我雖不知道你們有什麽企圖,但姑且先答應你。”

三人自宋懷安房中走出,阿清便疾步迎了上來。見他滿面焦灼,欲言不言的樣子,引殤沖他點了點頭道:“放心。”

阿清這才松了口氣,朝引殤深深一揖,比劃了一個手勢。

流芳看著那一連串的動作,腦海中便突然想起玉蠱山頂峰道觀裏的水尹道長和馮叔。如果沒記錯,那個手勢的意思是……多謝。

“他口不能言?”顯然,玉唯安也發現了這個事實。

引殤淡淡地解釋:“據說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把喉嚨燒壞了。”兩人似信非信地點點頭,隨著引殤往南廂走去。

引殤看了看天色,覺得夜裏很有可能會下雨,便對玉唯安說道:“師兄今後便宿在我房中吧,宋懷安喜靜,周遭下人若無吩咐斷不會擅自進入院中,倒是不怕被外人發現。”

“也好,秋水苑太遠實在不便,早日治好宋懷安的腿,我們也可早日離開。”

見玉唯安應聲,流芳本想說什麽,但一想到現下與他獨處常常覺得不知所措,便靜默一旁沒有吭聲。她勉強壓制住心底的不自然,悄然掩去嘴角的苦澀,對著二人說道:“既然如此我先回去,明日得空了再來。”

言罷她便轉身離去,並未看到玉唯安眼裏閃過的莫名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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