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木深景留人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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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極安慰,門外的兩人也睡得很沈。待到早晨天光破開一線之寬,流芳還在睡夢中,那兩人才由幽幽轉醒,卻是什麽也不記得了。

辦砸了主人交代的事情,還不小心睡著了,兩個丫鬟生怕被重罰,已在去往冉君心住所的路上就串好了話。所以,當冉君心將人喊去時,自是什麽都問不出。

冉君心舒了口氣,似是放心地點了點頭,臨末還吩咐了兩人繼續留意她的動靜。她尚未洗漱,只批了一件衣袍,黑緞般的長發隨意散著,平添了一抹慵懶的氣息。

冉君心本就是個美人,雖已年過而立,但任誰也辨不出那端坐在鏡奩前的女子的年齡。再梳妝打扮一番,施了粉黛,若不是那盤在耳後的人髻,整個人看起來簡直就是二八少女。

“藥煎好了麽?”

冉君心並未轉頭,隨侍丫鬟如絮已經恭敬地將裝著藥碗的食盒放在了一旁的桌上,福身道:“回夫人,已經煎好了,是按新的藥方配的藥材。奴婢也吩咐廚房做好了栗子糕,正等著給少爺送過去。這藥……夫人自己送過去?”

頓了頓,冉君心開口道:“這藥還是由你送去,再給易軒和那位客人也多備些膳食。”

如絮福身稱是,覆又問道:“昨天住進來的那位流芳姑娘還未起,您看奴婢要不要去叫一下她?”

冉君心便搖頭道:“這倒不必,你待會得空了再遣人去瞧下,有什麽缺的盡快置辦。先把藥送過去,記住,一定要看著少爺把藥喝完。”

如絮出了房門,便徑直前往宋懷安所居住的留聽閣而去。夫人交代她一定要親眼瞧見宋懷安把藥喝下,但是也不知這次少爺又會用什麽的樣的理由把她打發走。

她嘆了口氣,自從前一陣子藥方換了後,少爺起先不願意喝,但是後來也經不住別人的軟磨硬泡硬是喝下了。結果足足嘔了一天,幾乎嘔出了血,然後又大病了一場,身子更不如前。這下去又接連地換了幾次藥方,少爺卻總是借口推脫,不知是不是把藥都倒了,人一直沒什麽起色。

再後來,便是夫人遣她親自去廚房熬了藥給少爺送去,再讓她看著他把藥喝了。

還未行至留聽閣,早已有丫鬟便認出了她,遠遠地沖她招呼。

“如絮姐,這麽早就給少爺送藥啊!”如絮點頭微笑,打趣了幾句,小丫鬟便笑著跑開了。她是冉君心的隨侍,雖是下人,但相較於其他婢仆分位自然要高些,可她為人親和,所以倒也沒什麽仗勢的威嚴,反倒平易近人,眾人打心裏敬重她。

宋懷安早已用過早膳,此時正坐在屋外,與易軒二人相談正歡,偶爾問及引殤,後者只是面無表情地回答。他也不惱,讓阿清過去,便笑稱兩人是兩塊木頭,不言不語的。

擡頭看到如絮,他也並未收斂,破天荒喊了她過來。

“如絮姐早!”竟是第一次那麽親近地叫她,讓她覺得有點難以置信,於是忙放下食盒請了個安。

“想必母親還沒用膳吧,如絮姐不妨先回去伺候。”宋懷安淡淡地看著她從食盒裏拿出藥碗,如是說道。

如絮便道:“少爺,這藥剛煎好得趁熱喝,夫人命我侍藥,自是那邊已不缺人手。”

宋懷安一揮手,不容分說道:“放著吧,待會涼了就喝。”然後便不再理會,繼續同易軒說笑。如絮站在一旁,宋懷安無暇顧及,旁人也不會催促,倒是引殤在旁側暗暗打量。

如絮見宋懷安久久未喝,而那藥已經涼了大半,不由得出聲提醒道:“少爺,藥該涼了……”

宋懷安這才回眸,卻不是對著她,“阿清,給我拿點果脯。”阿清很快從屋內捧出一個罐子,取了兩顆放在宋懷安的掌心。宋懷安就著果脯,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湯藥一飲而盡。如絮才松了口氣,收拾了藥碗便退下了。

見她走遠,易軒才開口說道:“你為何要為難她?”

宋懷安淡淡地說道:“為難?我若是為難她,今天也就不是她來送藥了。”

“懷安,嫂夫人也是為了你好。”

宋懷安嗤笑一聲,話語裏透著一絲輕蔑,“我當然知道,再說我不是已經喝藥了麽?”他頓了頓,忽而一笑,眼神清澈,仿佛和剛才神情含嘲的少年判若兩人,“大哥,剛才說到哪裏了?”

易軒嘆了口氣,也未再多問。

引殤卻看著喜怒難辨的宋懷安若有所思,他雖不知宋懷安為何最後又把藥喝下了,但他從那碗藥中卻聞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

那廂,流芳剛起,守在房門外的丫鬟便進來伺候。她也任由她們擺弄,饒有興味地看著二人左瞧右探。

腰間的珠絳叮當作響,琉璃發出特有的流光,閃了流芳的眼,也閃了那兩個丫頭的眼。她起身旋了一圈,撩起珠絳,似是隨口地問道:“這個可好看?”

兩個丫鬟點頭,眼裏的明光是一種對美物的讚嘆。

她又問道:“你們可喜歡?”

丫頭相視一眼,其中一個猶豫地點了點頭,另一個已經笑著說道:“自是喜歡,這種琉璃乃是翠居堂的上品,珍貴得很,尋常的大戶人家都用不起。夫人卻一口氣送了姑娘十二顆,可見夫人對姑娘的喜愛。”這話既奉承了她,又擡高了宋府的地位,還昭顯了冉君心對她的喜愛。

她暗自一笑,尋了妝奩上的剪子,“既然你們喜歡,我就送給你們好了。”話未說完,便一剪子下去,恰好剪在了被腰帶縛住的地方,將昨日剪掉的痕跡巧妙地掩蓋了過去。

兩人受寵若驚之餘,面色卻變得惶恐起來。

先前說話的那個正要開口,流芳卻將珠串塞到了她手上,說道:“我見你們也很喜歡,就當承了你們夫人的美意,轉送給你們罷了。夫人大人大量,定不會計較不是?”

兩人面面相覷,猶豫了一會,見流芳的美目含著平和笑意,心裏便靜了下來,終是收下了。

“若霜(亦雪)多謝姑娘。”

流芳淡笑,似是無意地問道:“若霜亦雪?那你們可是姐妹?”

二人齊點頭。

流芳看著她們尚稚嫩的臉,暗地嘆了一口氣。她們雖然受命於人,但也實因寄人籬下,尚且如此年幼,受人擺布,她真心有些憐惜二人罷了。

之後的幾日,無事之時,流芳都待在自己的房裏,對著荷包裏的那些花瓣搗騰,再未夜探樹林。期間除了用膳,便只有若霜和亦雪跑進跑出。

流芳雖知曉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她們告知了冉君心,但念著她們並無害她之心,知她喜靜也不會經常打擾,便與她們日益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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