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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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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廷觀和白昱邈趕到郝禿發來的地址, 不是醫院,而是一家寵物診所。急救車上的護士給小齊做了基本的止血,卻死活沒收這個病患, 理由是醫院不看豬病。但她人很好, 收了郝禿一大筆急救車誤叫費之後,還是把小齊送到了這家醫院附近的寵物診所。

白昱邈進去裏面的寵物小病房時, 小齊正在小床上躺著,鼻子上包了紗布,她張著嘴艱難地呼吸, 身體被固定, 豬蹄上輸著液。

見到養父來了, 小齊激動起來,開始拼命地拱。鼻子受傷哼不出聲,她就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放屁。

白昱邈一進來就聞到了病房裏那股熟悉的臭味, 他走過來抱了抱小齊安撫情緒,指揮郝禿去開窗通風。

郝禿卻說:“大夫說有外傷可能會發燒,不能著涼,不讓開窗戶。”

白昱邈嘆了口氣, “那就臭著吧……哎, 小齊,你怎麽搞的?”

齊廷觀也坐過來, 捧著豬頭仔細審視了一下那塊紗布, 說道:“好像創口不是很大, 破傷風打了嗎?”

郝禿點頭, “打了打了,大夫說輸完這瓶就能回去,每天換藥別沾水,等傷口結痂慢慢就好了。”

他嘆口氣,“流了好多血啊,還好只是外傷……”

白昱邈沒吭聲,他抱著豬輕輕撫摸,有點心疼。

雖然一開始是為了做戲隨便買來的一頭豬,但畢竟養了這麽多天,而且小齊性格溫順,除了愛放屁之外也沒有別的缺點,有時候一臉呆萌的還挺可愛。

看劇本的時候,小齊就在他身邊大概一兩米外的地上趴著,半睡半醒地睜著眼,偶爾翻個身沖他哼兩聲,是一個完美的寵物。

齊廷觀低聲說:“劇組又有暖氣又有地熱,太悶了。之前我就發現她睡覺中途會把頭從床底下伸出來,估計是透不過氣。”

白昱邈嗯了一聲,輕輕按摩著豬肚子,說道:“她晚上有時候會在地上溜達兩圈,到廁所挨著陶瓷馬桶睡,那樣涼快。昨晚估計是不熟悉地形才中招。”

白昱邈嘆了好幾口氣,心疼地摸著小齊的豬臉,說道:“你好好輸液,回去陪你玩玩具。”

小齊似乎聽懂了,豬的智商還是挺高,她情緒平靜了很多。

小齊受傷並不重,白昱邈和齊廷觀陪她輸液一小時,而後就抱著豬回了劇組。考慮到屋裏沒人照顧,他們便把豬放在片場休息室,讓郝禿看著。

白昱邈下午滿戲,基本都是群場面,十幾個演員在冰天雪地的雪場上拍攝,風聲灌耳,導演的喊聲有時候都聽不太清。不僅是費城,王天然和另外幾小配角也出過好幾次錯,三條戲拍了五個小時,午飯時間被擠沒,趕在日落之前總算是拍好了。

回來的時候不光白昱邈,齊廷觀都凍僵了。

男人一進屋就把白昱邈身上沾了風雪的呢大衣給他拽了下來,讓助理拿厚衣服把他包住,而後自己才去換衣服。白昱邈捧著熱水麻木地喝了兩口,楞是沒喝出什麽溫度來,他僵硬地往屋裏走。

所有人都窩著火,哪怕是那些自己犯錯導致NG的人也不例外,全劇組只有費城一個不敢發火,他性格太軟弱了,只會哆哆嗦嗦。

對於白昱邈而言,拍戲的體驗非常不穩定跟齊廷觀對戲時又刺激又享受;換了賈祥那種戲骨,即使沒什麽暗地裏的情緒,也算是過癮;可一旦碰上那些不上道的演員,他就只有一個字,煩。

他懶得跟那些人交流拍戲心得,只著急去看一眼小齊,便一路進了隔壁的小休息室。

小齊輸液回來後怒吃了一波豬糧和零食,之後昏睡四個多小時,換了藥,現在已經元氣滿滿地覆活了。郝禿正在陪她玩玩具,手上拿著一個差不多花色的豬玩偶,那是小齊的夢中情豬。

見到養父回家,小母豬暫時冷落了玩具,孝順地放了兩個屁以示迎接。

郝禿哭喪著臉,“小白,這豬已經沒什麽事了,能換個別的助理來看著嗎?我要被熏吐了,她怎麽那麽能放屁啊?”

白昱邈勾了勾唇,煩躁的心情好了不少,他走過去摸摸小齊的頭,說道:“行啊,沒什麽事的工作人員都可以來陪她玩,她挺親人的。”

郝禿點頭,“下午有幾個人來過了,化妝的小吳,劇務小張,哦,還有司機老沈,都來過了。老沈還給買了點水果,小齊不咋喜歡,都被我吃了。”

白昱邈一頓,“沈鑫?他來幹什麽?”

“就看看豬啊。”郝禿漫不經心地說道:“他對寵物豬還挺感興趣的,坐下來問了我好多問題,特深奧,問我覺不覺得寵物豬能陪伴我一生啊,除了陪伴還有沒有別的用啊,還仔細問了小齊的受傷經過。”

“嗳,那人有點杠精。我說小齊是晚上自己撞上去了,他還不大信。我也是笑了,咱們的豬受了傷,跟他有什麽關系?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白昱邈想了下,說道:“下次他再來,你拿手機把你們的對話錄下來。等他走了,你跟出去看看他幹什麽。”

郝禿瞪大眼,“為啥?你跟人家一個司機過不去。”

白昱邈沒提洪氏的事情,只笑笑說道:“這個人有點古怪,防備著點罷了。”

他在屋裏坐了一會,身上暖和過來了一些,便把大衣脫了到隔壁大休息室去。

大休息室裏正在開展批鬥大會。

康池坐在沙發裏看手機,臉色十分難看。李斐然今天也被凍得不輕,女孩子更怕冷,她的經紀人正端著熱的紅糖水餵她,她垂眸喝水也不說話。另外幾個配角一邊搓手一邊小聲交流,強行尬聊緩解氣氛。

批鬥與被批鬥的雙方主要是王天然和費城。

王天然扯著嗓門說道:“我說小費,你讀劇本要仔細啊。臺詞只是劇本上占字數最多的部分,但不是一場戲的全部,你說你動作細節語氣神態都記不對,你這不是浪費大家的時間嗎?”

費城低著頭,小聲說:“我用心記了的,我就是緊張,一緊張就想不起來。”

王天然瞪眼,“你緊張還來拍什麽戲啊?既然試鏡能過,為什麽到了片場就沒有一天表現是好的?”

齊廷觀坐在康池身邊,才把臉上凍僵的肌肉緩過來,他皺了下眉說道:“行了,都是一個劇組的,互相埋怨什麽?剛才NG的人不少,你一個一個埋怨過去?”

剛才費城NG了二十多條,但王天然也NG了十來條,比某些非專業的小群演還糟糕。

王天然被說,訕訕地笑了一下,轉過頭來又瞪費城一眼,“晚上回去好好看劇本,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麽。昨天都把白小少爺NG成什麽樣了,自己心裏沒數?要不是因為你前面瘋狂NG,別人的狀態會被帶差嗎?”

費城沒吭聲,他垂著頭,從白昱邈的角度,剛好看見他泛紅的眼眶。

白昱邈覺得心裏拱著一股火。

煩,真是煩。

他就沒見過這麽拔D無情的男人,卑劣得令人發指。

他把手上的大衣往旁邊凳子上一扔,嗵地一聲,嚇了屋裏人一跳。

齊廷觀看過來,語氣溫和道:“暖和過來了嗎?手疼不疼?”

白昱邈點頭又搖頭,拉了把凳子坐進人圈裏。

他把從小齊那果盤裏隨手掰來的香蕉塞進費城手裏,而後笑道:“你們幹什麽呢?幾條戲的事,還開批鬥會啊?”

費城站起來,哆哆嗦嗦道:“小、小白,是我不好,我拍不好戲……”

“你坐下。”白昱邈無語,他按著費城坐下,說道:“無所謂啊,每天的任務能完成就行,我們都是新人演員,需要跟片場磨合,天然哥,你說是不是?”

王天然嘴皮子動了動,沒吭氣。

白昱邈笑著看他一眼,隨手又把那根香蕉從費城手裏撈了回來,他在手上摸了摸,嘆氣道:“香蕉太一般了,又細又小,營養不良似的,吃完得了。”

他說著把香蕉從中間掰開,分了一截給費城,自己手上那半截直接扔進垃圾桶裏。

王天然懵了。

他隱約覺得白小少爺是在發作他,但他想不明白原因,又不知道拿這根香蕉出氣是什麽意思。

齊廷觀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說道:“小白,帶我去看看小齊吧。”

白昱邈哦了一聲,起身。

兩人到走廊盡頭的另一間悄悄話專用小化妝室,把門關上,齊廷觀皺起眉,思索了片刻後說道:“王天然和費城是不是有什麽事,費城有把柄在他手上嗎?”

白昱邈楞了下,震驚道:“趙老師,你了不得啊!一眼就能看出來?”

齊廷觀簡直無語,他就知道白昱邈肯定知道點什麽。這小少爺在劇組天天裝作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實際上消息四通八達,樓下耗子搬個家他都得上門去送點禮。

白昱邈為自家老男人的火眼金睛感慨了一通,而後把那晚所見說了一遍。

齊廷觀先是驚訝,而後深深地皺起眉。

他一臉糾結地看著白昱邈,“你,大晚上跑出去,偷看人家那個?”

白昱邈一噎,“這怎麽能叫偷看呢??”

他有點心虛,“這最多算暗中觀察。”

他想了想,又說,“小齊帶我去看的,你要怪怪小齊去,我可沒做錯事。”

齊廷觀深吸一口氣,“我說呢,前陣子還推推拒拒的,一進劇組突然像春天來了似的……你……你看到王天然的……”

“沒有!”白昱邈一下子跳起來,臉通紅,“你說什麽呢?我掰香蕉是使個狠,沒什麽引申義,你想什麽呢!”

“唔……”

齊廷觀若有所思,他本來心裏有點擔心王天然和費城的關系,但聽完白昱邈一解釋,腦海裏裝不下別人了,滿腦子都是那晚的畫面。

一人抱一豬,瞪大眼睛暗中觀察,回來後偷偷紅著臉拉他的袖子,說想要。

白小少爺太可愛了,老男人每天都在吃不消。

他輕輕捏著白昱邈的手,低聲溫柔問,“身上難受嗎?剛才雪地裏有一場戲,我看你都要起不來了。”

白昱邈臉一紅,匆匆別開視線去,看著窗外的茫茫大雪。

“禽獸。”他刻意板著臉說道。

齊廷觀笑著摸摸他的臉,白昱邈身上暖和過來了,臉開始燒,臉頰紅撲撲的,耳朵也紅。

齊廷觀摸了一會忽然嘆了口氣,輕聲說,“拍完這部戲就算了,你回去繼承你的家業,咱倆別做同行,也挺好的。”

白昱邈卻一楞,“為什麽?”

齊廷觀輕呼吸,“看中你把你拉進來,但是你做了我的人,我又舍不得你吃這份苦了。”

白昱邈聞言垂眸想了想,只說道:“到時候再說吧,再看看。”

拍不拍戲的,他本來沒什麽所謂。這兩年集團的擔子還沒落到他身上,他拍也行、不拍也行。

但一個恍惚,他又想到剛才在雪地裏那場群戲。

那是一場激烈槍戰後的戲。場面紛亂,特寫依舊是給到他和齊廷觀。他扮演許蔚深去雪地裏瘋狂扒人,把埋在雪裏的趙蕤扒了出來。齊廷觀是真的敬業,這種場面堅持實拍,雪從他臉上被拍開的時候他是真正地凍得眼神都散了,眉毛嘴唇上全是雪沫子。白昱邈心痛得不行,然而下一秒,男人卻遵循劇本拉著他一個翻滾,身子壓在他身上,帶他躲過了一顆子彈。

鏡頭交錯的空檔,男人這個片場老油子在白昱邈嘴唇上蹭了一下。

就這一下,本來凍得快要靈魂出竅的白昱邈一下子就紅了臉,他下意識推開齊廷觀,齊廷觀慘白著臉色卻還對他溫柔暧昧地笑。

這場戲由於王天然連連失誤,而劇本要求他又必須與兩位主角同框,導致最後拍了足足四遍。

齊廷觀被埋進雪裏又刨出來四遍,每次白昱邈把他扒出來的時候心都在哆嗦,可男人每次都會在鏡頭交錯之際偷偷在他嘴唇上親一下。

冰涼吻上冰涼,一瞬而過罷了,卻仿佛在人心上烙下了什麽。

“邈邈。”

“邈邈?”

齊廷觀震驚地看著說著說著話突然開始嬌羞傻笑的白昱邈,心情覆雜。

他很受傷地問道:“你不會還在回味那天晚上看到的活場面吧?是我不夠優秀嗎?你看了一次別人辦事就這麽念念不忘?”

白昱邈回了個神,狡黠地笑了笑,說道:“沒有,學生是在回憶老師昨晚的英姿。”

齊廷觀:“…………”

白昱邈喜喜喜喜地笑,巴掌小臉笑得紅撲撲的,低聲說:“如果早早向老師請教過的話,那天看到那種場面,大概只會覺得嫌棄了。”

老男人被他秀了一手操作,臉都紅了。他又愛又恨地看了白昱邈半天,打也不舍得說也不舍得,只好湊過去吻他。

屋裏兩人沒皮沒臉地唔唔唔嘖嘖嘖,門外卻突然響起一串拘謹的腳步聲。

幾乎是下意識的,齊廷觀松開了白昱邈,他把食指輕輕放在白昱邈唇邊示意他別出聲,而後無聲地挪到門口。

劇組裏各種各樣的腳步聲他太熟悉了。有點身份的演員身邊永遠跟著喋喋不休的助理;群演們大多集體行動,走到哪兒都是一片人聲喧嘩;即使是工作人員,也大多來來往往雷厲風行,不會故意放輕腳步、做賊一樣地走路。

休息室外出現這種腳步聲,不是狗仔就是私生。

齊廷觀視線飛快掃過桌面,看到那堆淩亂鋪陳的劇本,心裏已經想出幾種避免尷尬的說辭。實在不行,他和白昱邈躲進裏面的換衣室,把門反鎖死活不出來就行了。

他剛做好打算,卻聽外面那個腳步聲忽然停了,像是站在了走廊窗臺邊。

片刻後,一個有些粗啞的聲音響起。

“董事長。”

白昱邈一挑眉,是沈鑫。

他立刻拉了一下齊廷觀的袖子,悄無聲息地一起到門口趴著偷聽。

沈鑫有些焦慮地站在窗臺邊上,反覆前後左右看了看。走廊裏面的這幾間化妝室都沒人用,他挨個按了按門把手,果然都鎖著。

白昱邈看著門把手被壓下去,非常冷靜淡定地沒有出聲。

於是屋外的人放下心,開始日常通報。

“董事長,據我觀察,白昱邈是真的想要做寵物豬市場。他不僅自己養豬,而且對寵物豬深有研究,一門兒心思鉆進去,就連他身邊的經紀人都對豬有所了解。”

齊廷觀聽了一楞,困惑地看向白昱邈,用眼神交流。

齊廷觀:郝哥對豬有什麽研究?

白昱邈也茫然:不知道啊。

沈鑫捏著手機,小聲道:“但我懷疑,這事沒有那麽簡單。說是傳統豬市場,八成是個幌子。”

“上次您不是讓我留心一下那頭豬有沒有什麽異樣嗎?我跟您說,還真有!”

白昱邈心想,小齊有啥異樣,我怎麽不知道。

他更困惑了,使勁把耳朵貼在門上,生怕漏了一個字聽不見。

沈鑫鬼鬼祟祟:“那頭豬今天早上突然被神神秘秘地送到醫院去了,說是鼻子勾在釘子上受傷了。但我覺得不靠譜啊,豬不是都能掃雷嗎?豬哪有那麽笨,鼻子還能勾在釘子上?”

“然後我打電話給醫院去問,您猜怎麽著,醫院今天根本就沒收豬患,人家醫院根本就不收豬!那您說,那豬消失了一上午,鼻子上貼著紗布回來的,還能去哪?”

白昱邈困惑:去寵物醫院啊,還能去哪?

沈鑫頓了頓,握著手機的手不經意地顫抖。他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驚人的商業機密,為自己以後的事業騰飛提前感到震顫。

他又前後左右看了看,握著手機小聲把那個驚天秘密說了出來。

“您懷疑的沒錯,白昱邈不是想做普通的寵物豬,他是想帶領白氏進軍’互聯網 寵物‘的科技板塊。我嚴重懷疑小齊鼻子上被植入了什麽芯片,以後白氏說不定就鼓搗出個豬聯網。董事長,不得不防啊!”

沈鑫鄭重道:“沒錯的,他那經紀人今天還說,小齊智商超群,會用自己的方式跟主人交流,這不是豬聯網這是什麽?董事長,您不是投了好幾家科技公司嗎,一定要小心一點,提前防備!”

沈鑫慷慨陳詞一通,把電話掛了,而後大步離開。他離開時的腳步和來時明顯不同,慷慨激昂,像是一只戰勝的公雞。

白昱邈在門後半天都沒回過勁來。

齊廷觀也懵,兩人對著懵了好一會,而後白昱邈不確定地說道:“豬……豬聯網?我沒聽錯吧?”

齊廷觀也感到大開眼界,半晌後點了下頭,遲疑道:“沒聽錯。他們覺得小齊是第一代科技豬,大概……鼻子裏的芯片能給你發微信的那種。”

兩人一同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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