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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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落!

聽到這個名字後, 白蘭的神色有些莫測。

當然,這一刻白蘭想起的並不是花山院凜這個腦袋撞壞的美人的深情自白,也不是那個被魔改了一遍的《半妖羅密歐與巫女朱麗葉的絕美愛情》, 而是這些天裏他從另一些小妖口中得知的消息。

在異世界的這些天裏, 白蘭已經充分明白了, 他現在所在的世界,是一個與現世截然不同的神異的世界。在這裏,無論是神靈也好, 妖魔也好,都不是什麽罕見的存在——畢竟八百萬神靈嘛,指不定哪天出門打個醬油就能撞上某個小神。

不過, 比起一直表現得悄無聲息的神靈, 還是妖魔們鬧騰的動靜比較大。而很有趣的是,在這片小國的地界上, 那個最能搞事的妖魔有個很熟悉的名字:奈落!

白蘭一直奇怪,花山院凜小腦瓜裏那些曲折的“往事”覆雜的“身份”和邏輯慎密的“世界觀”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而上一世似是而非的“十二鬼月”和“鬼舞辻”, 也給了他許多有意思的猜測。因此,到了這個世界後, 白蘭就有所預感, 威逼利誘著驅使了一些小妖為己所用, 把它們放出去打探消息。

當花山院凜激情澎湃地向這個世界的人們傳(xi)播(nao)愛的戰士的信念的時候,白蘭背地裏倒是搜集到了許多有意思的情報。比如說死而覆生的名為桔梗的巫女, 半妖犬夜叉與他兄長殺生丸的奪刀之爭, 散落的四魂之玉碎片, 以及他們追蹤的那只名為奈落的妖魔。

而如今, 外界的妖魔奈落銷聲匿跡了, 聽聞是在上一次與犬夜叉一行人的交手中受了重傷,而與此同時,神秘空間內的未知靈魂奈落,也一同消失不見,這樣的事,怎麽會不讓白蘭這種心眼比篩子還多的家夥生出想法?

“不過……”

不過這種看似敵暗我明,將我方擺在劣勢的事件,其真相或許比他想象得要更有意思一些。

白蘭若有所思,望向了花山院凜。

——凜,你到底是什麽人?

……

室內,兩個女孩子的談話,已經不知不覺中從陌生的試探變成了熟稔的聊天。

花山院凜倒是還好,在她的小腦瓜裏,這樣交談模式的轉換並沒能讓她思考更多的東西——她甚至完全沒察覺到這回事。

但對桔梗來說,這樣不帶絲毫目的的、只是為了打發時間的漫無目的的交談,卻是陌生而少見的。

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桔梗很少有“閑聊”的機會。這既是因為她忙碌的生活抽不出閑聊的時間,也是因為她身邊沒有可以閑聊的對象。人們不會和她談論鄰居家的八卦,不會告訴她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會拿一些漫無目的不需要建議也不需要回應的自語來打擾她。但是花山院凜會。

花山院凜會拉著她說一些她以前從沒有聽說過的瑣碎事件與八卦,會向她傾吐一些不需要回應的苦惱和抱怨。這樣的話題非常生活化,比桔梗生前還活著的時候更具有生活氣息,就好像她真的還活著,並且只是個普通的、可以肆無忌憚地表露自己憂愁苦惱的少女。

這令桔梗生出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羨慕。

於是,就在這一點一滴的潛移默化中,桔梗一天比一天覺得,花山院凜是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她們或許不需要說太多太深,也不需要談論太過沈重的話題,更不需要提及什麽關於妖魔的事件。她們只需要把對方當作樹洞,傾訴心中那些太過滿溢的情緒就可以了。

所以這一刻,當花山院凜提及一些屬於女孩子之間的秘密話題時——比如說喜歡的人——桔梗並沒有嚴詞拒絕。

“……巫女小姐,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呢?”花山院凜好奇問,“我先說吧!我喜歡的人啊,是那種很有能力、非常出色,並且也知道自己很出色,所以特別驕傲自信的人。就像是開屏的孔雀一樣,閃閃發光,超可愛呢!”

桔梗困惑看她:“你不會覺得這樣的人太過咄咄逼人了嗎?”像花山院凜說的這種人,桔梗其實經常見到。在她看來,自信過頭就是自大,這種自大狂不說心地怎麽樣,行事作風是真的不太禮貌。“而且,如果是喜歡的人,我會希望他穩重主動一些,也希望他能明確地表達喜歡我這件事。他可以不用太聰明,只要足夠喜歡我就可以了。”

桔梗是個聰明的人,但她卻不希望自己喜歡的人也像是她一樣的性格。那會讓她感覺很難辦,很沒有底。

所以像犬夜叉這種傻乎乎的狗子就很好,簡單好懂,戳一下就炸毛,隨便哄哄就能安撫。

但貓派的花山院凜並不這樣想。

“不夠聰明可不行哦!我只喜歡聰明的人!”花山院凜托著臉,嘻嘻笑著,“口是心非的聰明笨蛋最可愛啦!裝出一副冷淡的樣子,好像根本不喜歡你一樣,但視線總會跟在你身邊,還會時不時地做出吸引你視線的事,直到你全心全意地註視著他後,他才會滿意地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嘻嘻,這種傲嬌笨蛋最可愛啦!”

桔梗:“……”

不知道為什麽,桔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門外的大白貓。

——裝出一副冷淡不喜歡你的樣子,但視線總會跟著對方;見到對方的註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時,還會特意做出吸引對方視線的事;但在目的達成後,他又會裝作不屑一顧的樣子。

這說的不就是這個表現得傲慢不給摸,但有別的毛茸茸靠近花山院凜就會被他踩成小紙人的大白貓嗎?!

花山院凜這家夥到底是白切黑還是天然黑?還是說她的天賦就是紮心小能手??

桔梗第一百零一次思考這件事。

桔梗沈吟片刻,組織了一下措辭:“可是你之前不是說你喜歡的是另一個叫做桔梗的人嗎?”

提到那個桔梗♂ ,桔梗♀心中還有點別扭。不過她也的確很好奇,花山院凜口口聲聲說的真愛的桔梗♂到底是個什麽人。

說到這個花山院凜可就不困了。

她瞬間振奮起來,用看似悲痛實則興奮的語調將她宇智波帶土和桔梗♂以及白蘭老師♀的三向單箭頭的胃痛情節說了一遍,情緒跌宕起伏,話語抑揚頓挫,一看就是說故事的老手了,也不知道她跟多少人說過這個故事。

桔梗若有所思:“前世今生,轉世重生嗎……”

這個故事的真假暫且不提,但花山院凜表現出的態度卻令桔梗很好奇。

“凜,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來到了一個你愛著的人也愛著你的世界……你會怎麽做呢?”

花山院凜有些茫然:“什麽?”

桔梗說:“如果有一天,凜你來到了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裏,有你喜歡的人,你喜歡的人也喜歡著這個世界的你……一切都是你想象中的美好的樣子,只除了多出一個多餘的你……這樣的話,你會怎麽做呢?”

花山院凜眨了眨眼:“什麽都不做吧。”

這一回,疑惑的人變成了桔梗:“為什麽?”

花山院凜道:“我喜歡的人,是獨一無二的。就算另一個世界的他再與我喜歡的人相似,但他也不是那個特定的人,而他喜歡的‘我’,也不是特定的我。他們兩個人,只是長相與自己相似的陌生人而已,他們喜歡不喜歡的,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呀。”

桔梗覺得挺有道理的。

沒想到花山院凜這個家夥看起來傻乎乎的,但是在看待關鍵問題上的目光倒是挺可怕的嘛。

不過桔梗覺得這也有可能是自己的舉例沒選好的緣故。

“那如果是這樣的情況呢。”桔梗繼續說,“如果你有一個愛人,卻因為一個誤會與他死別……”她的話語停頓了一下,“後來你終於覆活了,卻發現他愛上了你的轉世……這樣的話,你該怎麽做呢?”

花山院凜一楞:“我這麽慘的嗎?”

桔梗滿腔的覆雜情緒一頓,竟被花山院凜這一刻的表情逗笑了。

花山院凜想了想,說:“其實這個故事跟我之前編的故事倒是挺像的啦。巫女與半妖的愛戀被挑撥離間,巫女在封印半妖少年後死去,多年後巫女的轉世重回此地,揭開封印,喚醒了半妖少年……巫女小姐,你是照個這個故事給我提問的嗎?”

桔梗斜睨她一眼。

不是照著這個故事給你提問,明明是你照著這個故事給人找茬!

桔梗再次問道:“你會怎麽做?”

花山院凜道:“很難說吧,這種感情糾紛哪裏有標準答案呀。”

“只是問問你的想法而已。”

“我的想法是,管他呢!雖然我挺喜歡寫這種胃疼番的故事,但要我當女主角我是不可能會答應的!”花山院凜不以為意,“喜歡一個人的心情再重要,也不可能比喜歡自己的心情更重要。無論是戀愛也好,暗戀也好,我喜歡的都是那種會令我高興的情緒,如果有一天這樣的情緒不見了,那麽喜歡這種心情,也該被一起丟掉才行。”

桔梗嘆笑:“雖然道理是這樣說的,但喜歡這樣的心情,哪裏是說丟掉就能丟掉的呢?”

“也對。”花山院凜想到自己對桔梗♂的苦戀,不由得也是一嘆,悲從中來,“喜歡一個人這樣的心情,真是很難控制啊……不過!”花山院凜振奮起來,“不過我們可以尋找一個新的寄托啊!”

“比如說我!我曾經愛上一個永遠不會喜歡我的人,但我也從來不自怨自艾,為什麽?這是因為我找到了新的目標,新的人生寄托!我將自己心中的小愛化作了大愛,我將對世人一視同仁,愛陌生人就像是愛我的愛人!我會愛所有的人,所有的人也會愛我,這樣一來,我就永遠不會失戀,永遠不會陷入痛苦了!”

“對的,對的!就是這樣!”花山院凜激動起來,動情說著,“巫女小姐,拋棄那些讓你不好的情緒吧,拋棄那些痛苦吧!加入我們,讓我們用對人間的大愛代替心中的小愛,讓我們將愛的光輝灑遍世界、為了愛的戰士的事業而努力奮鬥吧!”

桔梗:“……”

謝謝。

但大可不必。

哪怕花山院凜說得天花亂墜,桔梗也沒想要加入愛的戰士這一行。

不過花山院凜有一點倒是說到了桔梗的心中:如果喜歡這種情緒無法再讓自己開懷,那麽就該思考自己是否還要將這段喜歡繼續下去了;如果實在無法忘懷喜歡這種情緒,那不如為自己尋找一個新的寄托。

桔梗沈默片刻,突然說:“凜,你之前寫的那些故事,還在嗎?”

花山院凜想到自己寫過的草稿《半妖羅密歐與巫女朱麗葉》、《亂世佳人淩月仙姬》、《美人魚玲與王子殺生丸》、《西國假日》等等等等,不由得有些莫名心虛。

“在……在的。怎麽了?”

桔梗思考了一下,慢慢道:“或許,我也可以像你這樣。”

“像我……怎樣?”

“寫故事。”寫一些打動人心的、令人難以忘懷的故事。

……

桔梗很快離開了。

花山院凜則開始收拾自己的手稿,準備回頭送給桔梗參考。

走廊上的大白貓本來沒有在意這樣的事,可當他發現花山院凜一邊收拾手稿一邊小聲嘀嘀咕咕的時候,他則不由得走近了些,想要聽聽她在說什麽。

“……比起前世今生的這種胃痛番,更麻煩的其實是人格分裂呢。”

“……前世今生,嚴格來說是可以當作兩個人的。但設定女主角是人格分裂,那麽這算是兩個人,還是一個人呢?男主角應該喜歡哪一個呢?如果只喜歡其中一個的話,好像是沒有辦法走到最後的,可如果喜歡兩個,就容易變成花心的男人……”

“……對哦,如果我要寫這樣的故事的話,我希望男主角怎麽做?”

“或者……幹脆不要男主角了?”

花山院凜抱著手稿,歪頭思考起來。

窗邊,白蘭貓靜靜看了她一眼,而後跳下窗,悄然離開。

·

與此同時,在更遠一些的地方,人見城的少主“人見陰刀”驟然回頭:“誰?!”

陰影中,一個模糊的影子浮了出來。令“人見陰刀”驚疑不定的是,這個影子,竟與他的氣息有著十二分的相似!

“太弱了。”對方說著,“這樣的你,是沒辦法戰勝那個女人的。”

“你是誰?你怎麽在這裏?!你到底在說什麽?!”

人見陰刀,也就是奈落,口中敷衍著,動作上卻已經開始準備撤退了。他其實並不慌張,因為人前的這個人見陰刀本來就只是他的傀儡而已,而他的真身——

驟然,奈落僵住了。

“你——你竟然——”

他駭然看著對方,而後萎頓下去,化作一只纏繞著發絲的木偶。

對方走上前,拿過木偶,並沒有像其它的敵人那樣捏碎,反而主動向木偶內註入了妖力。

“現在的‘我’還是太弱了。”這個模糊的影子,也就是從神威空間內逃出來的奈落,喃喃自語,“這樣的‘我’,是沒辦法戰勝花山院那個女人的。”

花山院凜,一個與其說強大,不如說“恐怖”的女人。

“與其看你被逼瘋……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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