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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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止不住鋪天蓋地而來的悲傷。而在病房中的唐詩,早已和他一樣,淚流滿面。

恍惚中,那冰冷房間中靠窗而立的小女孩,聽到他遲疑的腳步聲,飛快地回過頭來,初次見面就對他甜甜微笑。

那一瞬間,他竟似看到了自以為此生再也無緣相見的小天使卓婷,心頭登時充滿了突如其來的無名傷感與莫名絕望。

下一刻,他咧嘴大哭,哭得天昏地暗之時,一雙稚嫩的手臂熱情地將他擁入懷中,“你叫什麽名字啊,你長得真好看,比我弟弟都好看。”

他用手背胡亂抹著鼻涕和眼淚,抽噎著回答,“丁勝。”

她見他還是哭得那般傷心,就拽下了罩衫上的幹凈手帕,不停為他拭淚,“阿勝,乖,不哭。我叫唐詩,我弟弟叫宋慈,所以,我們倆有個共同的外號,叫三百首!”

小大人般的她,一說完就開心大笑,他也不由破涕為笑。

那般冰冷絕望的童年中,就是她給予了他最純真的溫暖,他卻忘記得那般幹脆、那般狠心。事到如今,她也如卓婷一般,要永遠離開他,難道他生命中的所有溫暖最終都要棄他而去嗎?

淚未幹

偌大的昏暗的書房中,卓母看著報紙上的一對璧人,嘴角噙笑,她擡頭看向身旁的卓海洋,輪椅上的他依舊面無表情,仿若渾然不知。

“海洋,千算萬算,你的女兒還是嫁給了賭徒的兒子,怎麽樣?高興嗎?”

卓母笑著挽住了卓海洋的肩膀,輕輕搖晃,宛如撒嬌,“你說丁勝搞這麽大聲勢,是為了什麽?徹底脫離卓家,一點後路都不給自己留,還是他已經知曉了唐詩的真實身世?”

卓海洋微微一眨眼,即使稍縱即逝,也被心細如發的卓母看在眼裏,她笑著將丈夫的臉捧在自己手中,不斷用力,幾乎將那蒼老刻板的面容按得扭曲變形,“海洋,我已經決定了,無論丁勝這個好兒子邀請我們與否,我都要帶你去參加婚禮,就當是為了咱們的大女兒!”

卓母冷笑著說完,隨即松開了手,卓海洋低垂著頭,臉色灰了大半,換作二十年前,他或許早就一槍解決了面前這個囂張的女人,可是如今,他早已成為她的刀下魚肉。

丁勝自卓婷“走”後,就很少回情人島,即使他已經將那間小公寓買了下來。或許說,他根本不敢面對那裏面的一切,因為他會被自己的絕望和傷懷徹底擊垮。

在與唐詩定下婚期後,丁勝鼓足勇氣回了情人島一趟。無論唐詩還有多少時光,他所能做的就是讓她開心地度過每一天,所以他必須徹底與過去做個了斷,與那段最幸福的時光說聲永別。

轉動鑰匙,推開房門,一切如故,仿佛卓婷還在,她的氣息,她的笑聲,她的桂花香,縈繞四周,纏綿心頭。

他轉身輕輕關門,將蒙在家具上的白布一一掀開,陽光充沛的房間中,纖塵可見,唯獨他的婷婷再也找不回來。

環顧四周,墻上的素描依舊勾勒著世上最美麗的仙子,他一幅一幅地摘下,細心地用報紙包好,他並不打算帶走它們,但不能任憑它們在這裏累積灰塵,他的婷婷不喜歡灰塵。

包到最後,他眼裏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他很想對著畫中的她大喊,她為什麽要這麽狠心,為什麽要這麽絕情,不止自己要走,還要把未出世的孩子無情帶走,他真是恨她恨到五內俱焚、肝膽欲裂。

正在這時,房門突然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似乎是被風吹開,但一個小小的人影一閃而過,丁勝怔住片刻後,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地撲到了門口,“婷婷!”

大概是他驚喜過望的神情太過嚇人,樓梯間裏的小男孩被他嚇得腿都軟了,再也走不動,直接跌坐在地。

“你不是……王阿姨的外孫東東?”丁勝眼中充滿失落地看向不停點頭的小正太,一把將他扶了起來。

“丁叔叔你好,我……我好久沒看到卓姐姐了,她回來了嗎?”東東心有餘悸地長舒一口氣,同時還不忘側著身子向房間內打量,但他得到的卻是與丁勝一樣的失望。

丁勝聽到男孩充滿稚氣的問題,笑得分外苦澀,自己只比卓婷大兩歲,東東卻叫他叔叔,而叫卓婷姐姐。婷婷,你究竟還有多少魔力,為何總能吸引這麽多人的喜愛?

“她,大概永遠不會回來了。”丁勝淡淡的話語剛一出口,小男孩就出人意料地爆發了。

“不會的,你騙我!她說過她還會回情人島的!”東東說罷,竟然繞過丁勝直接跑進了房間內,他居然比丁勝還細心,甚至連衛生間都搜尋了個遍。

正當東東準備躥進臥室時,丁勝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服後領,幾乎是把他拎到了自己面前。

“東東,你剛才說什麽?”丁勝平時很少笑,笑起來也不好看,但他似笑非笑的時候,氣勢最為淩人。

東東此刻才察覺到自己無意中說出了可怕的秘密,馬上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小腦袋搖得好似撥浪鼓,“我什麽都不知道!”

丁勝再難掩飾自己的激動,他將男孩輕輕放下,緊緊扶住男孩的肩膀,眼神迫切,語氣誠懇,“東東,你的卓姐姐是我的妻子,她離開我時還懷著我的寶寶。我過去脾氣不好,總是惹她生氣,所以她一氣之下就離家出走了。這一年多來,我找她找得心都碎了。

你是個善良的好孩子,你告訴叔叔,她是什麽時候和你說她還會回情人島的,你還知道些什麽?”

東東從未見過如此脆弱不堪的丁勝,事實上,他一開始很喜歡這位平日裏待人親切的畫家叔叔,但自他在外婆那裏聽說他對卓姐姐犯下的“惡行”,他就非常討厭這個“人面獸心”的家夥,所以眼下,他真是不知該如何回答。

“東東,你不想說,叔叔也不勉強你,你就告訴叔叔,她離開我後生活得好嗎?幸福嗎?”

東東親眼見到丁勝對卓婷的不勝關切之情,眼圈驀地紅了,“丁叔叔,對不起,你是個好人,我和外婆都誤會你了,要是我們不幫卓姐姐賣畫就好了,她就不會離開你了!”

“賣畫?”丁勝怔住片刻,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起身跑進了臥室,只是短短幾米,他卻似用盡了渾身力氣,當他伸手從床下拽出那個空空如也的白色包裝袋時,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卓婷,你騙得我好苦!”他一邊說,一邊大笑,笑到最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丁叔叔,你別難過了,我告訴你,什麽都告訴你!”東東懂事地幫丁勝拍著後背,一口氣說出了他和外婆幫助卓婷暗渡陳倉的前後始末。

“你是說,她離開這裏後,根本沒有坐船離開,而是住到了島的另一端?”丁勝眼中的狂喜也感染了東東,他笑著接連點頭。

“那她現在哪裏?你帶我去找她,好不好?”丁勝一時用力過猛,東東的胳膊都快被他捏出紅印來。

“丁叔叔,卓姐姐離島很久了,就在臺風來後的第二天,她被那個買畫的人帶走了。”

“買畫的人?他叫什麽名字,你還記得嗎?”丁勝心頭的不安越發強烈,他真希望這次的預感不要那麽準,但是,一切就如他所料,卓婷真的被那個人帶走了。

“他從未說過他的名字,但他的腿有點瘸,走路不是很方便,所以時常拄著一根細細的黑色拐杖,卓姐姐喊他哥哥。”

舞蹈到底是什麽?流動的音樂,跳躍的節奏,奔騰的生命?抑或,那只是一場最原始的搏鬥,與自然,與天地,與人心。

“婷婷,你在哪兒?”他又開始呼喚她了,聲音低沈,極其沈穩,卻是她最畏懼的聲音,黑暗中的可怕腳步聲,永遠在逼近,永遠不停息。

她躲在漆黑一片的櫃子裏,時刻都在飽受驚嚇和記憶折磨,那只命運之手一次又一次扼住她的呼吸,她宛如被扔上岸的笨魚,徒勞無功地掙紮著,終究還是逃不出他一早布下的網。

“婷婷,如果你再不出來的話,我就生氣了!”他的聲音又高了,她又惹惱他了,膝蓋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別害怕,他找不到她的,永遠找不到,她情願永遠躲在這個櫃子中,再也不要面對他。

恍惚之中,她似乎又回到了情人島。陽光、沙灘、海浪,他牽著她的手,漫步前行,手疾眼快地為她遮擋橫飛過來的排球,小心翼翼地背著疲憊的她緩緩走回家,溫柔地將她放在床上後立刻去為她準備晚餐。

那般幸福的時光,真的存在過嗎?如果真的存在,她又為何棄之如敝?

原來,她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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