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離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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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蕓蕓剛才聽大家議論才知道, 上個月,村裏已經有三戶人家被偷了。還好每家丟失的金額不大, 都是二三十塊錢。

民兵隊隊長李漢山當時就組織民兵隊巡邏了五個晚上, 震懾小偷。那小偷大概是真怕了,消停了一段時間,沒有出來作案了。

被偷的人家咬咬牙,只能認了這個虧。

現在聽阮蕓蕓提起上個月的被偷的事情, 李漢山和王愛黨對視一眼, 他們也讚同阮蕓蕓說的話。

但是村裏, 有時候嘛, 人情大於法理。關鍵是看失主們的態度, 他們不能一桿子打死……

阮正金看到大家似乎被阮蕓蕓說動了,他急忙怒喝阮蕓蕓:

“你閉嘴!你算哪根蔥, 輪得到你說話!我的兒子,我敢保證, 他不會做這些事。”

他表面說得斬釘截鐵的, 但心裏根本沒底。因為他壓根不知道自己兒子, 從什麽時候開始偷東西。

萬一李漢山他們真查出點什麽, 那兒子就完了!

想到這,阮正金看了一眼母親李大花。

李大花看到大兒子眼底的心急, 她馬上吊著眉梢,齜牙咧嘴地看著阮蕓蕓。這個一向被她捏在手心的大孫女居然敢說她孫子的壞話!

雖然孫子偷錢是不太好,但男孩子哪個不調皮?有些男孩子還幹壞事,被公安捉走呢!她孫子不過有點小毛病,還算懂事的了!

再說那錢也還沒花出去, 她們自家人關起門來說就是了, 絕不能讓阮蕓蕓這死丫頭把事情鬧大呢!

李大花快步走過來, 就要拉住阮蕓蕓,惡聲惡氣地說:“丟人現眼的東西,被退婚了就好好呆在屋裏,出來摻和什麽?這有你什麽事?”

她這話一出,無異於熱油下鍋,在人群裏炸開了。

“村花被退婚了?不能吧,她可是咱們村彩禮最高的女孩。”

“不是說她婆家對她很好嗎,連自行車都送了,怎麽會被退婚?”

“犯錯了唄,不然好好的怎麽會被退婚!連她親奶奶都嫌她丟人了!”

大家不禁議論起阮蕓蕓來,忘記了阮平星偷東西的事。

周英仿佛找到了一個救兒子的辦法,她火上澆油地說:

“蕓蕓,你怎麽三更半夜才回來。我聽人說,你給未婚夫戴了頂綠帽子,才被退婚趕回來的。咱們做女人可不能這樣,訂看婚就要從一而終……”

村民們都驚訝地看向阮蕓蕓,難以置信她是這樣的人。可是這話是從她奶奶、大伯母嘴裏說出來的,又莫名多了幾分可信度。

阮蕓蕓翻了個白眼,周英還妄想用這種話抹黑她,怎麽可能呢?

她打斷周英的話,“你是聽劉小菊說的吧?現在,咱們村裏誰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只有你才會相信她的話。

你跟她走得這麽近,從她那聽了不少心得吧。那我大伯該擔心,下一頂綠帽會不會輪到他了!”

阮蕓蕓這話太絕了,好像什麽都沒說,但又句句意有所指。

“噗嗤”有人笑出聲來,有人帶著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向阮正金。

阮正金的大兒子阮力星見自己爹娘被嘲笑,他擼起袖子,惡狠狠地說:“阮蕓蕓,你什麽意思?敢造謠我爸媽!今天我不打你,我就跟你姓!”

“跟我姓?……難道你不是一直跟我姓阮嗎?還是說,你心裏一直不認為自己姓阮?”

阮蕓蕓嗤笑,她就是要戳阮力星的心窩子。

這個大堂哥出生時體弱多病,全靠她父親當時在外面幹活,換回的小米細糧和藥,才慢慢養好。她父親也對這個大侄子感情最深,結果阮力星卻恨不得將她們三房敲骨吸髓。

她父親為什麽要上山給她母親找吃的?

就是因為當時阮力星要結婚了,就緊緊把著家裏的錢,暗地裏給對象送肉送衣服。她母親坐月子,卻連個雞蛋都吃不上,雙胞胎沒有奶喝,餓得嗷嗷哭。父親不得已上山,才會掉下去!

這個人渣堂哥還把她母親和妹妹丟在醫院不管,阮蕓蕓可不得讓他痛!

聽阮蕓蕓一說,大家也都反應過來阮力星在說什麽蠢話,偷笑起來。

阮力星被笑得臉都漲紅了,暴喝道:“狗屁,他娘的,我打死你!”說著一個拳頭過來,就要打阮蕓蕓。

剛好李大花走過來了,阮蕓蕓躲到李大花身後。阮力星來不及收拳,正好打在了李大花的左臉上。

“哎呦,我的牙齒……”

李大花捂著臉大叫,從嘴巴裏吐出兩顆牙齒。她本來年紀大了,就只剩十來顆牙齒,這下更慘了。

阮力星急忙扶住李大花,“奶奶,你怎麽樣,要不要緊?”

他從小由李大花帶大,直到15歲了,才和李大花分床睡。因此對李大花的感情比對父母還深。

“你……”李大花想罵人,但看到是自己最疼愛的大孫子,又忍住了。她轉頭往後看,找阮蕓蕓出氣,

“死丫頭,躲什麽躲?害我掉了兩顆牙齒!你這個賠錢貨,一回來就沒好事。我養你這麽大,一點用都沒有。”

這都能怪到阮蕓蕓頭上!大家驚呆了。

他們以前看李大花對阮蕓蕓還不賴,讓她讀完小學了,還說砸鍋賣鐵救她母親,怎麽突然變臉了呢?

阮蕓蕓冷笑,什麽事都是她的錯!她對阮家人的這種強盜邏輯,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奶奶,這大家都看到了,你的牙齒,是你大孫子打的!你的錢,是你小孫子偷的。他能聯合外人來家裏偷錢,應該不是第一次了。”

她就是要提醒大家,別忘了阮星平偷錢的事。

“胡說!你個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敢空口白牙汙蔑我兒子?”周英生氣的說。她一直半跪在阮平星旁邊,心疼壞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身上帶著贓物呢,就沒見過這麽蠢的小偷。】

阮蕓蕓看著彈幕,走到周英跟前,指著阮平星說:“證據就在他們身上,大家搜一搜就知道了。”

上個月被偷的陳武和王大田也站出來說:“就是,必須搜身!不搜身誰相信他們沒偷!”

阮正金一個箭步擋在兒子前面,瞪著阮蕓蕓,

“你還瞎咧咧!連我和你奶奶的話都敢不聽了。今天,我就要替你死去的親爹教訓你。不孝女,竟敢害你奶奶,害你堂哥!”

他揚起巴掌,就要煽打阮蕓蕓。

“住手!”王愛黨喝住阮正金,王慶華也從背後抱住阮正金,不讓他打人。

王愛黨走上來,語重心長的說:

“蕓蕓說的對。正金啊,咱們也得給陳武、王大田一個交代。只有當著大家的面,給你兒子搜身,才能證明你兒子的清白。”

“搜就搜,我沒做,就不怕你們搜身。”癱在地上的阮星平,突然硬氣起來。

阮正金見兒子敢這麽說,猜想兒子應該是清白的。他一邊讓開,一邊指著阮蕓蕓,惡狠狠地說:“不孝女,等一下就收拾你。”

李漢山和王慶華蹲在阮平星跟前,掏空他所有的口袋,發現只有零散的一塊錢。

兩人又脫掉阮平星的外套,鞋子,襪子,一一查看,但什麽都沒有。他們只好轉向另一個小偷。

周英高興地說:“你們看,我就說我兒子沒幹壞事,你們一個兩個都冤枉他。你們得給我兒子賠罪。阮蕓蕓,你這個死丫頭,胳膊肘往外拐。”

有人應和她,“平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我們應該相信他的品性。有些人啊,自己被退婚了,就巴不得所有人都跟著她倒黴。”

“我是覺得搜身有點傻,誰會這麽蠢,隨身帶著贓物呢?”

這人話音剛落,王大田指著另一個小偷說:“他戴在脖子上的東西是我家的。”

阮正金嚇了一跳,但他一看那小偷脖子上的是狗牙,嗤笑著說:

“誰會偷你的狗牙來戴?再說了,狗牙都一個樣,憑什麽認定是你家的那顆?難道上面刻著你的名字?”

大家也笑起來,鄉下地方,男孩子戴狗牙最常見不過了。狗牙真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還沒一顆糖果值錢。

“我家的狗牙是從我爺爺那一代傳下來的,我一直戴在身上。那天晚上,掛狗牙的繩子斷了,我婆娘就給換上一根新的、紫色的繩子。我想著第二天起來再戴,結果它和錢一塊被偷了。”

王大田說著話,拽斷小偷戴的繩子,舉到手電筒下給大家看,

“這個小偷戴的繩子,還有打的繩結,跟我家那條一模一樣。現在想來,那天晚上狗牙斷繩,就是我爺爺在提醒我小心啊。”

大家湊近看,狗牙被磨得很光滑,看起來確實有些年頭了,但繩子很新,都能對應得上王大田的話。

另一個失主陳武見狀,馬上蹲下來翻找小偷的口袋,“我們的錢呢,你偷到哪裏去了?快交出來。”

那小偷見大勢已去,被嚇得面無血色,結巴巴的說:“錢……錢錢都……都……”

陳武急得不行,踢向一旁的阮平星,“你來說,你個小兔崽子!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阮平星痛得呼爹喊娘。

周英馬上張開手臂,像個老母雞一樣護住兒子,“你幹什麽你!他偷了你家,也不能說明我兒子就偷了。”

“他他也……偷賭賭博了……賭輸了。”另一個小偷聽周英在撇清阮平星的責任,慌得終於把話說完了,原來他就是個結巴。

一聽到“賭”字,阮正金和周英都大驚失色。這要是小兒子偷東西加賭博的名聲傳出去,誰還願意嫁進來……

“大家都聽到了,阮平星可是參與了賭博。賭輸的人急眼了,有什麽事幹不出來?今天偷五塊十塊,明天就敢偷五十一百……”

阮蕓蕓正說著阮平星的惡行,周英突然猛的撲上來,“你住嘴,我撕爛你這張嘴!平星可是你哥哥,你怎麽這麽狠心!”

“我狠心?你不要顛倒黑白,你兒子偷別人家的東西,害得別人吃不上飯、沒有衣服穿,他才是狠心的那個。”阮蕓蕓把她推開,指著阮平星罵。

“就是,我媽因為家裏被偷,難過得一個月都沒睡好覺。”王大田氣呼呼地說。

陳武也說:“都怪你兒子,我們家這個月每天只能吃兩頓稀飯。”

兩人越說越生氣,伸腳踢了兩腳阮平星,同村人偷東西,比外村人更可恨!

其他人也都冷眼看著阮平星挨打,懷疑自己以前丟的雞蛋和雞鴨,是不是也被他偷走的。

“別踢了,求求你們別踢了,再踢我兒子要死來”周英看到兒子痛得說不出話,趴在兒子身上哭。

阮正金在一旁跺腳,兒子不爭氣,他也覺得丟臉。

王愛黨看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站出來說:

“行了,捉到人就好辦了,再打下去人都沒命了。人先關到大隊部,大家散了吧。大田、陳武你們先回去,明天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

大家看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來,反正小偷也跑不了了,也就同意了。

李漢山和兒子李廣明,三兩下就把阮平星兩人綁好。大家散開,正準備回去。

眼看著兒子要被帶走,周英癱軟在地,阮正金急得揪自己頭發。

“等一下。”阮蕓蕓突然喊話。

眾人都扭頭看向她。這個晚上太精彩了,先是劉小菊和孟大友,又是阮平星。難道村花還有事?

“趁大家都在,我要聲明:周英和阮正金,前天把我媽丟在醫院就不管了。他們借的錢,都打算用來給阮平星還賭債的!

這錢沒有一分錢花在我媽身上,跟我們三房沒有關系。大家如果有借給他們錢的,趁早拿回來。”

有人聽到阮蕓蕓這麽說,臉色都變了,借錢給賭徒還債,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他上前揪住阮正金的衣領,“我急用錢,我借給你的兩塊錢,先還我吧。”

“還有我的錢!周英,我娘家妹妹要生小孩了,我得給她送禮。”

借了錢的人,都圍著大房兩口子要錢。

王愛黨看著這出鬧劇,搖頭嘆氣,都是兒子沒教好,父母來還債啊。

阮蕓蕓走到他面前,嘆氣說:“村長叔 ,你也看到了,我大伯他們肯定恨死我。但我也沒辦法,只能大義滅親,總不能叫他們害了別人家。”

“我知道你的難處,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王愛黨也大概猜到了阮蕓蕓的想法。

阮蕓蕓假裝無奈地說:“我想給我媽治病,但家裏不會同意出錢的。我想,還是分家吧。”

經過今晚這一出,王愛黨考慮到阮蕓蕓確實不適合再待在阮家了,他承諾道:“行吧,只要你奶奶同意把你們三房的戶口分出來,我就給你單獨制證。”

“我不同意!我養了你們娘幾個這麽多年,說走就走,做夢!”

李大花聽說阮蕓蕓要分家,兩腿一癱坐在地上嚎叫。她還想讓阮月月去給自己侄孫做童養媳呢!

“不分家也行,那你先把我的彩禮拿出來,我要拿去給我媽治病。醫生說我媽的病,沒有一百塊錢治不好。”

李大花破口大罵,“你媽有什麽功勞?敢花一百塊錢治病,我要是她,我就找根繩子上吊算了!一分錢沒掙回來,還有臉要錢。活著還浪費糧食!”

雖然心裏清楚李大花的絕情,但親耳聽到她這麽說自己母親,阮蕓蕓還是怒不可遏。

“我媽光昨天搶救,就欠下醫院三十六塊錢了,還有醫藥費、後續的治療費用……不分家的話,我就讓醫院來找你。”

阮蕓蕓瞎說嚇唬李大花,其實她媽媽的住院費是三塊錢。

李大花跳起來,她敢賴李國華的錢,但真不敢賴鎮上醫院的醫藥費。她氣得指著阮蕓蕓的鼻子罵:

“好啊,你翅膀硬了。這家裏我做主,我都還沒同意,你就敢讓醫院給你媽治病!我沒錢,你想要錢,就去賣身……”

“好了!”看她說得越來越離譜,王愛黨厭煩地打斷她,

“大家都是爹生娘養的,給親媽治病有什麽錯?要麽你就給錢,要麽你就分家,別東拉西扯,說個沒完!你要不願意給醫院錢,那就從工分裏扣”

王愛國決定幫阮蕓蕓一把。他覺得阮蕓蕓這次回來,做事情越來越有主意了。而且她未婚夫陸衛平人也不錯,說不定阮蕓蕓以後有大出息。

李大花被村長一吼,下意識地說:“分家就分家,但她別想從我這裏拿走一樣東西!別想再住在我家裏。她們一家四口都是賠錢貨!”

想要她的錢,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她就不信,阮蕓蕓拖著三口人,敢沒錢走出這個家。

王愛黨看向阮蕓蕓,李大花的話雖然不合情理,但他不能強壓,這得阮蕓蕓自己拿主意。

阮蕓蕓假裝委屈地說:“那我的彩禮錢,我就當替我爸孝敬你了。家裏沒給我們分東西,以後也別向我們討。”

李大花像聽天方夜譚一樣,輕蔑地看著阮蕓蕓,“看把你能的!你們三房要不是有我養著,早都被餓死了。”

“那行,那就這麽定了。阮蕓蕓這一房,從你們阮家分出來。”王愛黨趁熱打鐵,一錘定音。

他掏了掏上衣口袋,拿出小筆記本,簡單地寫了張分家協議書。

這是他的工作習慣,村裏互相扯皮的事太多了。他都要隨身攜帶小本子,記下來。

寫好後,他讓李大花和阮蕓蕓在上面簽字。

李大花這時候猶豫了,說實話,她還指著在阮蕓蕓和阮月月身上討好處,這兩孫女總不能白養了。

“哼!”阮蕓蕓簽完字,看到李大花眼睛咕嚕轉,她心知不妙,於是故意擡起下巴,高傲地說:

“有些人就是嘴硬!還說一家之主,活了一大把年紀,連畫個名都不敢!還不如我,我不但敢簽村長的,我在醫院還給我媽簽了一堆藥費單!”

“誰說我不敢,醫藥費別找我!”李大花被她這麽一激,當即就拿起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名字。

看著李大花放下筆,阮蕓蕓的心總算落到實處了。以後這家人,別再想拿捏她們三房。

而另一邊的阮正金和周英,正被債主纏得焦頭爛額。

其實他們總共借到的錢並不多,總共還不到20塊,但債主就有十幾個。阮正金外套的扣子都人被扯掉了。

眼看這些債賴不掉了,阮正金只好讓周英回屋拿錢。等他們把債主的錢還清,阮蕓蕓這邊也把分家協議書拿到手了。

“你個白眼狼,走走走!以後別再進我家的門。我真是給自己養了個仇人,害人精!”李大花看到阮蕓蕓就生氣。今晚這一出出的,都怨阮蕓蕓。

阮蕓蕓暗笑,後面還有李大花哭的時候呢。她對王愛黨說,“村長叔,你等我一下。”

她跑回後院,叫醒弟弟,準備拿行李的時候,突然想到身上的錢。

這錢還不及她們交給家裏的三分之一,這是她們三房應得的。但她想到剛才王大田和陳武說的話,被阮平星偷了的苦主們,日子也不好過……

阮蕓蕓遲疑了一下,決定還是先把錢拿在手上,讓阮平星吃殪崋點苦頭。她再想辦法在過年前,把錢還給苦主。

眼下,為了避免麻煩,她把錢捆在一塊舊木頭上,然後把木頭輕輕扔出後院的窗,壓住錢。

阮蕓蕓一手牽著阮星星,一手提著用床單包裹住的衣物,走到前院。

“誰同意你走了?不許走!家裏正是困難的時候,你就想走。”

周英攔下阮蕓蕓,她不管前面怎麽分的家。現在她小兒子落難了,她還指望從阮蕓蕓身上壓榨點錢出來。

阮蕓蕓拿出分家協議,在周英面前揚了一下,說道:“戶主李大花已經同意了,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李大花心裏正後悔,這麽痛快就同意了分家。但她又確實不能讓大兒媳婦爬到自己頭上,只好捏著鼻子認了,

“讓她走吧,以後她們在外面餓死了,也不關我們的事。”

周英氣急敗壞,怒氣沖沖地說:“有種你別回來!”

說著,她還搶過阮蕓蕓的包袱,打開檢查,發現裏面只有幾件舊衣服後,這才不甘心地讓阮蕓蕓走。

大家看到阮蕓蕓行李這麽少,又是大半夜的被趕出來,都有點同情她。再一想到今晚再阮家發生的事,都感嘆:

“嘖嘖,這阮家真看不出來是這樣的人。”

“蕓蕓,今晚住去我家住吧,先跟春霞湊合一個晚上。”春霞的哥哥李廣明說道。

阮蕓蕓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她原本也是打算先厚著臉皮去春霞家的。

王愛黨看事情都解決了,說道:“走吧,大家都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工呢。”

……

第二天,阮蕓蕓醒來時,李春霞家的人都去上工了,只有李春霞在家。

“春霞,謝謝你昨晚收留我和我弟弟。”昨晚她們三個人擠一張床。

李春霞捧著一碗白粥和一個紅薯進來,應道:“這有什麽呀,咱們是好姐妹。昨晚我是沒在場,要不我就撕爛他們的嘴,都什麽人啊!”

她昨晚也想去來著,她媽把她攔住,說一個姑娘不能三更半夜出門。

今天吃早飯時,她聽她爸和她哥說起昨晚阮家發生的事,她都後悔自己沒去了。

阮蕓蕓跳下床,一邊梳頭發,一邊說:“你別氣了,我跟他們已經分家了,以後就是兩家人了。”

她紮好頭發後,拉著李春霞的手說:“我先去找村長拿單獨立戶口的證明,早飯我回來再吃。”

李春霞還不放心她,“我陪你去吧。”

阮蕓蕓搖搖頭,“不用,在村裏怕什麽!你幫我照看一下星星吧。”在別人家睡醒,她怕弟弟害怕。

“行,你快去吧。”

阮蕓蕓快步走去村長家。不料,村長不在家,說是正在大隊部接待公社治安主任,也就是孟大友的岳父,看來是奔著劉小菊那事來的。

不過村長走之前,把她要的證明,以及給母親看病的介紹信都寫好了,讓柳翠芬轉交給她。

阮蕓蕓拿起分戶證明,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只要拿這張證明到鎮上蓋章,她們三房就有獨立的戶口了。她們家的事以後都可以自己做主!

柳翠芬塞給阮蕓蕓一個舊報紙包成的紅包。“蕓蕓,你媽的病,叔和嬸也幫不上忙,這五塊錢你拿著,好好給你媽治病。”

她對阮蕓蕓其實沒什麽意見,如果阮蕓蕓負擔沒那麽重,她也就不阻攔小兒子去追求阮蕓蕓了。但她很清楚自己兒子挑不起阮蕓蕓家的重擔……

“翠芬嬸,那我就先收下了,你們對我的好,我都記得。”

阮蕓蕓沒有推辭,大家都知道她們被凈身出戶了,正是困難的時候。如果她再拒絕別人的幫忙,難免惹人懷疑。

她走出村長家後,看到路上沒什麽人,於是拐彎去了阮家後院外的空地,找昨晚那塊木頭。

阮蕓蕓剛把錢撿走,阮家就發生了一場風暴。

原來李大花起床後,一直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她又說不出是哪裏。

直到吃過早飯,她像平常一樣去數自己的錢,才意識到:自己丟失的錢,壓根沒回到手上。

昨晚她一直想著先解決外人,反正阮平星是自己孫子,錢不會丟的。

後來又被阮蕓蕓的話氣著,她竟沒想起要錢這茬!

李大花慌得發動全家人,把家裏每個角落都找遍了,甚至把院子的地都翻起來了,也沒找到錢。

李大花氣得破口大罵周英沒教好兒子。

“娘,您再想想,您是不是記錯放錢的位置了,昨晚平星身上沒錢啊!您也看到的,都搜過身了。”周英忍著罵,幫李大花回憶。

那可是兩百多塊錢!夠給小兒子還債了。

李大花急得嘴角都氣泡了,“我天天數錢,我能記錯位置!平星這混小子,給家裏招賊!”

阮正金拉起她:“娘,別罵了,我和您一起去大隊部,找平星問清楚。”

……

揣著新鮮的錢和戶口證明,阮蕓蕓回到李春霞家。弟弟已經起來了,正在吃早飯。一看到她就放下碗,跑過來,“姐,你剛才去哪了?”

阮蕓蕓牽著他的小手回屋,“姐去村長家拿證明了,咱們和奶奶、還有大伯他們分家了,以後都不住一個屋了。”

“哇……可是,那我們在哪裏吃飯睡覺?”阮星星高興不過兩秒,就開始擔憂。

他從小就經常聽,奶奶和大伯母抱怨,如果不是有她們養著,三房的人得餓死。

阮蕓蕓把碗筷放到他手裏,“吃完飯,姐帶你去看咱媽和月月,你就知道了。”

阮星星聽到可以見母親和雙胞胎姐姐了,吃得狼吞虎咽。

“蕓蕓,阮蕓蕓在裏面嗎?”突然一個婦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還沒等阮蕓蕓應答,那婦女就推開大門走進來了。她長得比村裏的婦女都高,穿的衣服到處都是補丁,皮膚黝黑,嘴唇都幹裂開了。

“哎呀,這麽晚才吃早飯呀,女孩子要勤快點才是。”

阮蕓蕓看了她一眼:“王大嬸,你有什麽事嗎?”

進來的婦女是村裏的王寡婦,是出了名的賢惠人,賢惠到可以立牌坊的那種程度。

以前阮蕓蕓很怕她,怕到只要聽到她的聲音,都會起雞皮疙瘩。

王寡婦有兩個兒子,在她大兒子六歲,小兒子兩歲那年,她丈夫就去世了。王寡婦沒有再嫁,她為了養活兩個兒子,咬牙幹重活,每天掙滿10個工分。

當時,大家都很佩服她,公社還把她當作“婦女頂半邊天”的模範,在全公社宣傳。

從那以後,王寡婦就養成一個毛病,總盯著全村的婦女幹活,婦女同志在她眼皮底下歇息,準挨她說。

她還看不起力氣小的婦女,尤其看不起黃友梅,嫌棄黃友梅挑不動120斤的稻谷。

王寡婦最喜歡講,婦女同志就要多奉獻,就應該把家裏的吃的、喝的都讓給男人和兒子。

像她家的好東西,她就只給兩個兒子吃。為了兩個兒子,她可以三年不吃肉,十年不穿新衣服。

總之,王寡婦就是這麽一個為了兒子和榮譽奉獻的婦女,是全村乃至全公社的婦女榜樣。

偏偏,河西村的婦女都對她,避之唯恐不及。畢竟有誰會喜歡,在你坐下來歇息、在你吃飯、在你穿新衣服的時候,來潑冷水的人呢?

阮蕓蕓也同樣不喜歡。但她比較倒黴,在她還不知道的時候,她被王寡婦的小兒子陳小軍喜歡上了。

王寡婦覺得阮蕓蕓掙不到10個工分,不能娶進家門。就在陳小軍和母親抗爭時,阮蕓蕓和李國華訂婚了。

陳小軍傷心之下,離家出走。王寡婦後悔不已,在阮蕓蕓訂婚的第二天,就上門哭著求阮蕓蕓退婚,求她嫁給陳小軍。

甚至,阮蕓蕓後面每一次遇見王寡婦,對方都一副你太狠心了,逼走我兒子的模樣。

整件事情,阮蕓蕓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莫名其妙。沒想到,她這次回村,王寡婦又找上門來了。

王寡婦把一個手絹放到桌上,“蕓蕓,大嬸聽說你退婚了,大嬸求你嫁給小軍吧。我家有錢,可以給你媽治病。”

她打開手絹,露出一面一沓大團結,“你看,只要你嫁給小軍,這些錢都是你的。”

她嘴上說著哀求的話,卻又站得直挺挺的,居高臨下地看著阮蕓蕓。

阮蕓蕓把手絹蓋上,“王大嬸,我已經有未婚夫了。”

不管有沒有未婚夫,她都不可能嫁給陳小軍,光王寡婦就夠讓她窒息的了。

“不可能!你不是剛退婚嗎?怎麽就有未婚夫了?你是不是騙我?你怎麽那麽狠心!小軍為了你李家出走,已經三個月了,你一點都不擔心他嗎?”

王寡婦突然激動起來,揮舞著雙手大喊。

阮蕓蕓站起來,防備地看著她,“王大嬸,我說過很多遍了,我跟陳小軍沒有任何關系。”

另一邊的阮星星被王寡婦瘋狂的表情嚇到了,跑到門口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蕓蕓,怎麽了?”陸衛平的聲音突然傳來。

阮蕓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轉頭一看,陸衛平竟然真的在門口!他身後還跟著李春霞和黃志軍。

“你們怎麽來了?”阮蕓蕓驚訝的問。

“這個男人是誰?”王寡婦憤怒的看著阮蕓蕓,那眼神仿佛在看出軌的兒媳婦。

陸衛平大步走到阮蕓蕓身邊,“我是蕓蕓的未婚夫。”

王寡婦像受了刺激一樣,狀若癲狂地說:“這麽快就有未婚夫了?周英說的是真的!你對不起小軍,訂婚了還勾搭其他男人………”

阮蕓蕓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潑向王寡婦,“你瘋夠了沒有?”

陸衛平也上前把王寡婦的雙手扭在一起,制住她。

王寡婦被潑那會兒,只楞了一下,嘴裏還念念有詞:“我對不起小軍……你對不起小軍……”翻來覆去就重覆這兩句話。

李春霞沖進來,和阮蕓蕓緊緊站在一起,“這王寡婦,怕不是瘋了吧。”

她剛說完,王寡婦的大兒子陳大軍來了,“娘,你怎麽跑出來了?”

王寡婦沒有應他,只是在重覆前面兩句話。阮蕓蕓裝錢的手卷,遞給陳大軍,跟他簡單解釋了經過。

陳大軍連忙道歉。

原來王寡婦這段時間因為太想念小兒子了,有時會做出一些不正常的舉動。陳大軍都不敢讓她出去幹活了,怕她出事。

她今天早上應該是聽到有人議論阮蕓蕓退婚的事,所以才會跑出來。

阮蕓蕓見王寡婦是這種情況,也就沒有和她計較了。

等陳大軍走了,阮蕓蕓才轉頭問:“衛平,你怎麽來了?我媽和月月沒事吧?”

“沒事,從村裏走路到鎮上太遠了,我請志軍開車來接你們。”陸衛平應道。

他打聽過,河西村到鎮上走路要兩個小時,但開車的話只要40分。這麽短的時間,也不會耽誤黃志軍的工作。

李春霞等他們說完話,才拉著阮蕓蕓解釋,“蕓蕓,我是等星星醒了才出去的。我聽說去大隊部有熱鬧,剛出去就看到陸衛平和他同事。”

“好了,沒關系,你已經幫了我大忙了。我們得走了,你幫我和你爸媽說聲謝謝。”阮蕓蕓說道。

運輸廠的卡車太大了,開不進村裏,王志軍就把它停在路口。幾人一通收拾,很快就走到了村口。

遠遠地,他們就看到村口圍著一群人。

人群中傳出李大花的聲音,“啊!我不活了,阮平星,你個小兔崽子,你把我的錢藏哪裏去了?”

阮蕓蕓走過去,看到李大花仰面躺在地上大哭,阮正金跪在她旁邊,但偏偏沒有阮平星的影子。

“又怎麽了?”李春霞興奮地問圍觀的人。

原來公社治安主任一早來河西村,處理女婿孟大友的事。他聽說大隊部還關著昨晚抓到的兩個小偷,並且小偷還參與過賭博。於是把人也一並帶走。

李大花她們趕到大隊部時,阮平星剛被帶走。等他們跑到村口,治安主任已經坐拖拉機走了。

李大花那個絕望啊!阮平星被帶到了公社,就算他手裏藏著錢,公社也會先把錢還給前面被偷的人家。

她的錢徹底沒了!全是她的棺材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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