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別這麽傷人孩子◎

女人笑了笑，並不回答，倒是看向一旁的包袱問：“你難道打算就這樣一直帶著你母親的骨灰？”

許晏清依然沒有松開手裏的石頭，可是被女人問起如何安置周眉的骨灰，她還是悶聲地道：“不是。”

不是，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告訴眼前的人，她到底有什麽樣的打算。

女人笑了笑，“一個骨灰罐子，買你這條命，賣嗎？”

許晏清震驚地擡起頭，滿目都是不可置信。

在陶瓷店外坐了大半天的人，許晏清只是想要一個罐子裝好周眉的骨灰。可是，唯一的錢許晏清已然用來換了衣裳，現在的她身無分文。

“想清楚了，像我這樣願意用一個罐子買一個人的並不多。”女人臉上的笑意不減，風輕雲淡地說來。

一個罐子買一個人。如果許晏清認為這是一件很輕易能做成的事，就不會進了一趟城，在賣瓷器的店前呆了半個時辰，卻沒有邁進門，更沒有向往來的人提出這個要求。

世道大亂，各自皆不能保全自身，又談何惠及他人？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個道理不必旁人說，許晏清都一清二楚。

世上雖然好人不少，許晏清並不認為自己能運氣好到出門就能遇上好人。

試想周眉曾告訴過她的點點滴滴，相比於太多已然無家可歸的人，他們能活著已然不易。

女人得不到許晏清的答案，人蹲到了許晏清的面前，陳述一個事實道：“你該知道，如果我想要你死，我能擰斷他的脖子，就擰不斷你的脖子？

“生於亂世，人命最不值錢。你和他不管是誰今天死在這裏，都不會有人為你們興師動眾，追查兇手。這，就是現實。”

對，現實。自顧不暇的人，根本不會在意他們這些無家可歸的流浪兒是死是活。

“我賣。”許晏清擲地有聲地回答，同時也理智回籠，放下手中的石頭。

叫女人看在眼裏，眼中更是流露出了讚賞。果然聰明懂事。

“我有條件。我想要一個瓷罐子，再要一個木盒子。”許晏清的目光落在周眉的骨灰上。

“可以。”原本聽到許晏清有條件，女人透著審視，結果聽到許晏清提完了條件，答應得更是爽快。

“走吧。”答應之後，女人站了起來，往梵城相反的方向去。許晏清心急地站起來，卻因為身上的傷摔倒，女人連頭都不曾回。

許晏清亦不奢望女人會為她停留，緩一緩自爬起來，抱起周眉的骨灰便要跟上，一眼看到少年的屍體，許晏清臉上一白，不由地握緊拳頭，同時看向女人。

女人依然沒有回頭，卻好像知道許晏清在想什麽，聲音由遠而近的傳來，“像他這樣的人，留著他的屍體正好給野狗飽食一頓，算是他做了一件善事。我給你機會，你若不懂把握，錯過了，我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的。”

換而言之，女人既不會為少年收屍，同樣也不給許晏清機會做這個善人。

“你死我活的事，就不該回頭看一眼。要知道死的是你，他定昂天大笑。”女人的聲音再一次傳來，提醒著許晏清，死的人如果是她，少年定不會為之流一滴淚。心狠地要用許晏清的命換他脫身的人，心腸之狠，難道許晏清還不明白？

你死我活，就是你死我活。

“如果有人發現他的屍體？”許晏清終放下了，人是她殺的，同樣的情況如果再來一次，她一樣會用盡一切辦法的殺了他！

但是許晏清同樣想著後續的麻煩，女人這回終於回頭，肯定地告訴許晏清道：“我說過了，像你們這樣無權無勢的人，死一千個一萬個，也不會有人放在心上。突赫人在意的只有他們突赫人的命。”

自然，就算有人發現少年的屍體，也不會查。

就算查，也查不到。他們並不會再出現在梵城了不是嗎？

許晏清不再作聲，見女人繼續往前走，老老實實地抱著骨灰，乖乖的跟上女人。

女人別看穿得花裏花哨，一路走來，臉不紅氣不喘的，許晏清走得額頭都是小汗，依然不敢喊苦。

女人停，許晏清自乖乖的停下休息；女人走，無論許晏清怎麽累，都乖乖地跟上。

“宿主，想變強嗎？”又半天沒有動靜的系統，突然在許晏清累得已經快支持不住的情況下冒出一句話。

“想。”許晏清一邊追趕著女人，她該慶幸女人腳下留情。

成人和孩童的速度本來就有巨大的差別，更別說女人明顯本事極好。許晏清能一直跟上女人，女人雖從來沒有停下過，明顯放緩了速度，讓許晏清能夠跟上。

可是，這兩天發生的事，讓許晏清腦子裏堅定了一個念頭，她要變強，她必須要變強。

“我可以幫你，真的。你看看之前的新手大禮包，你一開始抽到神之手覺得沒用。事實上呢？

“如果不是神之手，你這一回被人栽贓，小命都難保。不過宿主的天賦挺不錯，才看了幾遍示範竟然就學會了。”

系統在這個時候不忘拍一記許晏清的馬屁，無非想讓許晏清能正眼看看它。

它雖然不是神仙系統，但真不是那麽沒用。

可惜它興致勃勃地等著，以為許晏清只要有一顆變強的心，一定會答應它，借它的手，真正變強。

“嘭！”然而許晏清突然一頭栽倒在地，系統瞬間.

“宿主，宿主你別死，你別死啊！”許晏清在昏倒前，滿腦子都是系統的聲音，竟然帶著哭腔。

原來，她死了也不是全然無人在乎，系統，雖然是機械，至少它希望她活著。

許晏清這幾天吃盡了苦頭，風吹雨打都是輕的，少年對她的拳打腳踢，這些傷都落在身上，且許晏清跟著女人走了大半天的路，連水都沒喝幾口，能撐到現在倒下，已然不易。

女人聽到聲音走了回來，對於昏倒還死死抱著骨灰的許晏清，眼中流露出了滿意，“不錯，是個有毅力的人。”

伸手提起許晏清，自往城中去。

許晏清昏昏沈沈中只覺得身體忽冷忽熱，有一回迷糊地睜開眼睛，聽到身邊有人說話道：“你怎麽這回帶回一個女娃子？你也打算收徒了？”

“這不歸你管，你把人救回來就成。”女人的聲音傳來，許晏清努力地想睜開眼睛看清自己到底在哪裏，終是無果。

“救救救，你不想讓人死，你倒是別這麽傷人孩子，你看看這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莫不是你打的？”

“別亂說。你只需要好好地救人。救不回來，往後別跟人吹你有多妙手回春。”

一言一語的吵來，許晏清根本沒有精力再聽下去。

“宿主，宿主你要堅持住，你要活下來。你阿娘的骨灰還沒有安置好，你要是死了，你阿娘的骨灰都要被人丟了。”許晏清很累，累得想一直就這樣睡下去了。

往她嘴裏灌的藥太苦，許晏清想全吐了。

結果系統的聲音在腦子裏響起，周而覆始，不斷地提醒她，她死了的話，周眉的骨灰就會被人丟了灑了，她要是舍得，她只管去死。

不，她不能死。不說她答應過周眉要好好地活下去，周眉的骨灰，她要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絕不能任人丟棄。

許晏清想明白這一點，瘋狂地吞咽藥物。

連著兩天都無法給許晏清灌進去藥，把看護許晏清的人愁死了。

結果許晏清突然喝藥了，自是叫人大喜過望，樂呵呵地去將這等好消息告訴人去。

等許晏清真正睜眼，看到旁邊身著粗布麻衣的中年圓臉大嬸，許晏清聲音嘶啞地問：“我，我的包袱呢？”

“啊。女娃娃你終於醒了。你真能睡，一睡就睡了五天，差點都讓人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圓臉大嬸選擇忽略許晏清的問題，高興地朝許晏清說明她這幾天的情況。

許晏清同樣忽視這一點，只追問：“我的包袱呢？”

“別管什麽包袱不包袱的，雷姐這幾天，天天都來看你，生怕你不小心死了。你醒了，我得告訴雷姐去。”圓臉大嬸樂呵呵地沖外頭跑去，一邊跑一邊嚷道：“醒了，雷姐，那小娃娃醒了。”

許晏清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也顧不上四周的情況，唯一想的是怎麽找回周眉的骨灰。

她將床上找了個遍，並沒有看見，身體很沈重，許晏清還是決定下床，找一找一旁的櫃子。

兩三個人進屋的時候，正好看到許晏清在找東西，知道內情的自知她找的是什麽，不知道的人倒是納了悶了，“人才剛醒，這是找什麽？”

領許晏清回來的女人自到床角的一個櫃子，打開取出裏面的包袱，遞給許晏清道：“東西在這兒。”

埋頭找東西的許晏清，任誰進來她都不曾擡頭，一聽女人的話，腳步踉蹌地沖了過來，將包袱抱在懷裏。

“什麽東西那麽急，剛醒了就找。”進屋唯一一個白衣長袍，手執紙扇，書生打扮的男人好奇地問。

許晏清沒有回答，看著這裏三層外三層用衣裳包成的包袱，心頭的大石落下了。

“骨灰。”女人帶了許晏清回來，清楚許晏清最看重的什麽。

書生聽著點了點頭，反應過來女人說的是什麽後啊的一聲，女人一眼掃過去，甚是不滿書生的大驚小怪。

“誰的？”書生捂了嘴，知是失禮，不過還是要再問一句。

“她母親的。”女人倒是有問必答，不過這會兒沖許晏清道：“還記得我們的交易？”

拿到了周眉的骨灰，許晏清松了一口氣，女人開口，她立刻挺直了背道：“記得，用我的命換一個陶罐子，一個木盒子。”

“這可不止。你現在的命也是我救回來的，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已經死了嗎？”女人問。

許晏清並不傻，怎麽會不知道，“知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你想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分外的爽快！女人滿意地道：“好，那我就告訴你，我想要你做什麽。”

言罷附到許晏清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許晏清一楞，系統已經大喊道：“宿主，答應她，答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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