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Forever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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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陸離就把江遠約出來了,不該這麽急的,可他一閉眼,滿腦子都是光線昏暗的廁所裏,江遠浸沒在情欲中的身體,那幾根難耐地動著的腳趾,那個艷紅的乳頭,那用力的手,還有漂亮的蒙著領帶的臉。那綹掃在臉上的黑發像把刷子一直在陸離的癢處騷動。

跟江遠這種人,不能直入主題,得先吃吃飯,聊聊天,做出一副兩情相悅的樣子,陸離早做熟了這一套流程,找了家鄉菜的館子,專聊小時候的事兒。吃完又去看電影,上身規矩地坐直了,小腿卻往江遠那兒貼。

事情沒那麽順利,看完電影,江遠像是察覺到什麽,非說要回店裏照看。他是老板,有什麽好照看的,陸離擅自當成他在欲擒故縱,他願意順著他玩一把,真把他送回去了。離店還有幾十米,陸離熄了火,江遠要下去,被陸離拽住了:“小遠,你知道我喜歡你吧?”

預感成了真,江遠暗說了句終於來了,他像是突然在情字上開了竅,早就隱隱猜出了陸離的意圖,剩下的就是等,看他的猜測是不是真。現在真猜中了,他的第一反應卻是心虛、慌亂,像是韓馳正在看著他似的。然後才有一點兒喜悅,不是多年暗戀成了真的喜悅,是一點點被人表白後的虛榮。

因為這一點虛榮,他沒能在陸離湊過來時及時躲開,只來得及偏了頭,於是那個吻就落在頸側,陸離順勢在那兒吸吮。

不對,這個吻,時間、地點、氛圍、人物,全不對。

下意識的,江遠推他,陸離還執著地親,推搡間,一個巴掌,不重,但兩個人誰都不能當沒發生過。陸離坐回去,舌頭在臉側頂了頂,比起來憤怒,更多的是不可置信:“為什麽?”

為什麽呢?答案就在嘴邊,在心口,呼之欲出,可總差那麽一點兒,江遠囁嚅著:“我……我……”

突然,江遠朝陸離伸出手,陸離將被打的那邊臉頰送過去,他以為他要摸他的傷處。結果整個人被往一側推開了,江遠從他那側的窗子往外看。韓馳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是韓馳的車。

操!原來是擋著江遠看韓馳了!他還有什麽不懂!肩膀無力地垂下來:“你走吧。”

“對不起。”江遠看了他一眼,義無反顧地下車了,像一支箭射向它的靶子,他奔向他的答案。

韓馳是來取蛋糕的,今天是許飛羽的婚前派對,沒聽說婚前派對要吃蛋糕的,可管他呢,認識了江遠,每種場合都可以吃蛋糕。

江遠下了車偷偷跟在韓馳身後,踩著他的影子,想嚇他。陸離坐在車裏,看他們用一種默契十足的相同姿勢向前走,他明白了,純情或是浪,都不再屬於他。

韓馳早聽到了江遠的腳步聲,快走兩步,又猛地停下,江遠正撞上去,韓馳彎下腰,兩臂往後一撈,江遠就到了他背上。小腿掛在半空胡亂地晃,隔著衣領,江遠偷偷摸摸在韓馳後頸吻了吻。

進了店,店裏在放X-Japan的《Forever Love》,收銀小妹最近迷上了這首歌,每天都單曲循環。江遠不好意思再讓韓馳背,不太情願地從他背上下來,下來了還拽著韓馳的一片衣襟:“陪我去換衣服。”他穿的常服,得換上廚師服。韓馳跟著他進了更衣室,順手從櫃臺上拿了瓶水。

一進門,江遠就把韓馳吻住了。第一次,不用韓馳騙著哄著,不在床上,他主動吻韓馳,兩手捧著韓馳的臉,拇指在他耳朵後的嫩皮上摩擦,慢慢地,纏綿地他把韓馳的嘴唇含住了。

韓馳先是詫異,再是喜悅,甜蜜又激動地,他扔了水,摟緊了江遠,手掌在他後背上狂亂地摸。可江遠看了他一眼,那懵懂的情態讓韓馳心發軟,江遠仍然不緊不慢地把他親著,於是韓馳也慢下來,手抓著江遠的手,十指緊扣,他專心地吃著那兩片唇。一個綿長的吻,歌聲伴著唇齒的糾纏聲,像要吻到地老天荒。

時間、地點、氛圍、人物,全對了。江遠完全沈迷在這個吻裏。

韓馳放開他,朝下看了一眼,在江遠小腹上摸了把,他打趣:“你硌著我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像是他自己沒硬似的。

江遠往後退了一步,他面皮薄,韓馳以為他害羞了,拿腳勾他,勾了兩下,他驚訝地看著江遠。江遠低垂著腦袋,像一個認罪懺悔的人,可兩手卻不老實地放在紐扣上,從脖子開始,一個個解開。韓馳抱著手臂,靠在墻上,散開的衣襟底下,他欣賞江遠露出來的一片胸腹,他想江遠的罪名該是引誘。

解了扣子,明亮的天光裏,江遠不好意思當著韓馳的面褪衣服,於是他轉過去,背對著韓馳,衣服從肩膀滑落。一個不成功的引誘者,或者說一個太成功的引誘者,韓馳受不了了,他簡直要被他的半遮半掩弄瘋了。在衣服落地之前,他抱住了江遠,洩憤似的在他胸膛上揉捏,下身在他屁股上亂撞,他咬著江遠的耳朵,咬牙切齒地抱怨:“瘋了……我要為你瘋了……”

熾熱的手掌轉移到臀部,內褲被搓成了一條,像丁字褲一樣卡在臀縫裏,韓馳上下掂著內褲,每一下都從肛門上擦過,陰莖也跟著打晃,江遠掙紮,手伸進褲子裏護住性器,轉頭央求韓馳:“別弄了……”他漲得通紅的臉看不出是疼是爽,韓馳捧住他的臉,在他汗津津的眼皮上舔:“那你自己脫了。”

“沒力氣了,”江遠順勢轉身埋進韓馳懷裏,眼睫毛被舔得直顫,腿肚子也顫,他去抓韓馳的手:“你幫我。”

韓馳笑他:“這就沒力氣了?”拿手指在江遠屁股上下流地戳了戳,他故意逗他:“是不是男人啊?”江遠氣憤地拿頭撞韓馳的胸口,韓馳哈哈大笑,一把把他褲子扯下來,又順著腳踝一路摸上來,小腿,膝蓋,大腿,最後停在胯骨那兒,將兩片薄薄的胯骨握在手裏,輕輕一推,江遠靠在了後面的衣櫃上。韓馳開了衣櫃下排的門,手從胯骨移到紅透了的大腿根,一掐一擡:“腳架到門上”,他嗓子啞啞的,在江遠耳朵邊上蠱惑他:“讓我好好看看你。”

江遠當沒聽見,韓馳索性舉著他的大腿往上擡,膝彎搭在門上,韓馳蹲下去,仔細地研究那承受他沖撞的褶皺,那麽小,那麽神秘,他簡直入了迷。江遠忙伸手去捂,泛紅的指尖底下,他的陰莖卻在韓馳眼皮子底下,不要臉地顫巍巍地舉得更高了。於是手指也開始羞恥地發顫,突出的腕骨看在韓馳眼裏,像抖索的嘴唇在索吻,他忙吻上去,細細地舔,輕輕地咬。

江遠要收回手,被一把握住了,韓馳站起來,順勢將他的手禁錮在頭頂,這個姿勢牽動了胸肌,他平坦的胸膛也鼓起兩塊纖薄的肌肉,韓馳用另一只手擠他的胸口,將兩個乳頭擠得東倒西歪,他便追著啃咬,江遠難耐的含胸縮腿,躲一下,那門便“咯吱咯吱”地響一聲,響得他面紅耳赤,暈頭轉向,挺著下身在韓馳褲子上蹭,“你也脫啊。”

趁韓馳脫衣服的空檔,江遠將身後衣櫃上排的門也打開了,仰面躺進衣櫃裏,藏在衣服中,他虛掩上櫃門,遮住自己濕漉漉的胸膛和酡紅的臉,只露出赤裸著的下半身。看不見臉,就能自欺欺人,什麽大膽的事兒都敢做,他將腿緩緩地張到最開,掛在空中的那只腳繃緊了腳尖,又慢慢放松,腳指頭不安分地動。

韓馳急吼吼地貼上來了,一根細管子從肛門塞進去,然後是冰涼的液體被擠進去了。江遠拿腳踹韓馳,輕飄飄的一下:“哪兒來的潤滑劑?”

“來找你之前剛買的,”韓馳迫不及待地塞進去一根手指,大幅在裏面搗,“我早知道今天得操你。”

黑暗中,聞著衣服上太陽曬過的好聞味道,江遠不反駁,他舒舒服服地等著,暈陶陶地沈醉著,很快,他就悠閑不起來了,手指換成了韓馳的大東西,他今天勾引狠了,韓馳一點兒不留勁,上來就是猛烈的沖撞,屁股肉抵在櫃子上,很快磨紅了。沒幾下,江遠撐在身後的手就軟了,腦袋狠狠在身後的櫃壁上撞了一下,“哎呦”,他叫。

韓馳心疼了,從他身體裏退出來,打開櫃門,要拉他出來,一件紅圍裙蓋在江遠臉上,像新嫁娘的紅蓋頭,江遠要掀開。

“別動!”韓馳從地上拾起那瓶被他扔了的水,擰開,從圍裙底下伸進去,估量著嘴的位置,“喝一口。”江遠不明所以,在圍裙底下懵懂地低頭喝了一口,韓馳也喝了一口,又擰上扔到一旁。他一點點掀那張圍裙,尖下頜,水潤的嘴巴,小巧的鼻子,然後是一雙因為圍裙的反光紅著的眼睛,他湊上去,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掀了蓋頭,喝了茶,就是我的人了。”

多荒謬的話!江遠臉全紅了,不是因為反光,一雙手緊緊摟著韓馳,腿勾在他腰上,他忘情地親他,幾乎是在啃咬,汗滴進眼睛裏,漬得他眼酸,幾乎掉下淚來。那股熱情勁兒,韓馳被他勾纏得吃不消,扶著陰莖猛頂進去,又抽出來,只留個頭部在裏面,然後再次猛頂進去,他太用力了,江遠像個練芭蕾的被抻著腿筋,大腿被撞得發酸,沒知覺似的合不攏,只能軟綿綿地抓著韓馳的胳膊,低聲跟著外間傳來的歌聲唱:“Forever love,forever dream……”

“唱什麽呢?”韓馳撞的更快更用力,聲音卻柔得滴水,貼著江遠火燙的耳根,邊問邊吻。

江遠想起陸離問他的那句為什麽。為什麽呢?每一次都渴望把全部的自己交出去,如同渴望得到全部的對方,被親吻時會渾身發抖,肌膚相貼時永遠覺得不夠接近,在要求前就迫不及待地想打開身體,被進入時感動到想要落淚,高潮時想吃掉對方的沖動,甚至覺得和對方一起死去也不遺憾,這一切還能因為什麽?

Toshi還在聲嘶力竭地歌唱,那麽用力,像用他的全部生命在嘶吼:“And will you stay with me?”

江遠拿手指在韓馳背後比劃,隔著一點兒距離,在他脊背上寫著歌詞:Forever Love。

他終於懂了,陸離向他要愛,要的其實是性,他向韓馳要性,要到最後,他要的是愛。那韓馳呢,韓馳要的是什麽?他想起那個早晨,那個滿身印著韓馳名字的早晨,每一片肌膚都印著韓馳的名字,胸,背,腿,屁股,陰莖,哪裏都是韓馳,韓馳,韓馳……小腹一緊,大腿無意識地痙攣,他高潮了。

韓馳停下了,往下看了一眼,“這就射了?”他抱著江遠的屁股,摟緊了,狠狠在裏面碾,高潮後的身體太敏感,混亂的快感裏,江遠還在射,不是精液,一股一股溢出來的是前列腺液,黏糊糊的全蹭在腹部。他想他確實太快了,羞愧地拿手捂住臉,可沒關系,韓馳不快就行了,韓馳又大又持久,這麽想著,下頭又起來了。

做完了,兩個人坐在凳子上,那麽長一條凳子,非要擠著挨著,親熱地說著話。江遠鼓足了勇氣,想問問韓馳,在這段關系裏,他要的是什麽?和他一樣嗎?

韓馳先問了:“抽根煙行嗎?”

“行。”剛積攢的勇氣縮回去一點,在看到韓馳掏出來的打火機時,那剩下的勇氣像消融了的冰雪,順著不知道哪兒的縫隙,全流沒了——那打火機是很劣質的,一看就知道批量做的,粉色的透明殼子上暧昧地印著幾個字:MIU會所。

他怎麽能忘了呢,忘了最重要的事情,他跟韓馳,從來是交易的關系。

韓馳沒看出來他突然的沮喪,抽完煙,摟著他黏黏糊糊地親了一通:“寶貝兒,我得走了,”怕江遠生氣,他殷勤又體貼地幫他穿衣服,邊穿邊嘀咕:“我真不想走,可早約好了,朋友婚前派對,不去不行,晚上回家陪你。”

在凳子上呆呆地坐了半天,委屈湧上來,每一個細胞都濕答答的,戳一下,眼睛就泛酸。江遠捂著臉,在眼睛底下用力一抹,他抱著孤註一擲的勇氣,推開門沖出去,開了車往MIU去。韓馳的名字在他胸腔裏橫沖直撞,洶湧的情感讓他幾乎握不住方向盤,不管怎麽樣,他要問清楚。

正是晚高峰,大馬路上全是車,擁擠著,慢吞吞地往前移,每一個人都是不耐煩的焦急神色,迫不及待要走完回家的路,家裏人正等著呢。韓馳有沒有在等他?

一個彎,兩個彎……在最後一個轉角,車不多,江遠不管不顧地闖了紅燈,留下一連串咒罵、剎車聲、和喇叭聲在身後。他全沒聽到,車還沒停穩,就跳下來往前奔。

“嘗嘗你們嫂子的手藝。”韓馳掀開蛋糕盒,邊切蛋糕邊炫耀似的看了周圍一圈,江遠簡直是個寶貝,他得意死了。

他這些朋友的女朋友或者老婆全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主兒,冷不丁來了個會做蛋糕的,新鮮極了,平時他們大老爺們兒誰專門吃蛋糕啊,現在全餓虎撲食一樣一人搶了一塊,吃完止不住誇:“好吃!”

許飛羽拿肩膀撞韓馳:“你有福了啊,嫂子這麽會做吃的。”

韓馳撇他一眼,用一種特別看不上他的語氣:“娶老婆回家是用來疼的,又不是用來做飯的。”

這話一說,全開始起哄了,喬磊鬧著要看照片,韓馳掏出手機,慢條斯理地點亮屏幕:“屏保就是你們嫂子。”

喬磊接過去,楞住了,旁邊人擠過來搶手機,他將手機翻過去,背面朝上,按在桌上,半晌才問:“這是個男的啊?二少你在開玩笑吧。”

“沒開玩笑,就是男的。”韓馳表面上看起來雲淡風輕,其實心裏也挺慌,他這些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全是直男,他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接受他這突如其來的出櫃,可他實在憋不住了,今天的江遠讓他覺得愛到心都痛了。

還是喬磊第一個反應過來,怪模怪樣,捏著嗓子耍寶:“那你不會暗戀過我吧。”

韓馳放下心,能開玩笑,就證明他接受了,擡起腿踹了喬磊一腳:“你放心,對你絕無興趣。”

“我才不信!”喬磊湊上來作勢要親,正正親在嘴上,他親完了,許飛羽也湊上來。今天是他的婚前派對,奈何未婚妻管得太嚴,不許他們上2樓包間找公主小姐,只能坐一樓大廳幹喝酒,現在好不容易有熱鬧看,他激動死了,把喬磊推開,抱著韓馳的頭就是一通猛親。

五顏六色的射燈下,許飛羽中指上的訂婚戒閃著詭異的光,刺痛了江遠的眼,有婦之夫,也許還是群P,他還有什麽好問的呢,心臟被扯得四分五裂,那些咒罵、那些喇叭的轟鳴終於追上來,驟然在耳朵邊炸響,燈光在旋轉,人群在旋轉,一切都在轉,唯有他呆呆的站在那兒,像個傻子,像個笑話。

來的時候有多急切,走的時候就有多狼狽。他窩在車座上,抱著腿縮成一團,窩囊地嚎啕,有路人好奇地往車裏看,有交警拍他的窗戶,什麽都阻止不了他流淚!

韓馳要什麽?韓馳要錢!他真笨,竟然還跑過來問!

錢,想到錢,江遠不哭了,除了第一個月,後來的錢,他還沒給韓馳呢,他忘了。開車調轉方向,往韓馳家開,他在樓下取款機取了錢,開了門進去。先收拾了這幾天住韓馳家帶過來的衣服,然後把錢放在茶幾上,他找了紙筆,在上面留言:第二個月的錢。想了想,他又加了幾行字:陸離跟我表白了,我不用再包月了。你的課很有用,祝你生意興隆。

寫到隆字,他心裏無比地酸楚,眼淚一個勁地往外冒,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將紙條推遠,他使勁調整呼吸。緩了又緩,他才拿過紙,再次下筆,一筆一劃,格外工整,紙條上小心翼翼地沒沾上一滴眼淚,他已經丟了心,不能再丟了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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