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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這該死的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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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遠是懵的,被韓馳像個輕飄飄的物件似的拉過去,在一屋子哄鬧的人面前情人般貼著,他沒經歷過這種,他從來都是恭謹守禮的。不知所措的,他把頭靠在韓馳肩上,臉朝內,呼吸淺淺地打在韓馳頸子上。

他是想躲開別人窺探的視線,起哄聲反而更大了,追光湊熱鬧似的打在他們兩個身上, 都以為他們是一對互相依戀的情人。

脖子上吹拂的氣息讓韓馳陷入了奇異的平靜,腎上腺素消退,催產素分泌。對燈光師做了個囂張的斬首姿勢,從江遠手中接過西裝,他像對待一株畏光的曇花,舉高蒙在兩人頭上。

燈光變成五彩的在廳裏旋轉,於是小小的角落裏也變化著盈盈的光。江遠從他肩上離開,韓馳湊上去,一個短暫的對視,他追問:“誰是頭牌?”

明明剛剛為韓馳讚嘆了許多遍,激烈的心跳到現在還無法平覆,可一個簡單的“你”字江遠卻說不出口,想看韓馳,目光卻不自覺地躲閃了,不敢看他的臉,只盯著他敞開的衣服裏露出的一片胸口,那裏沾了一點舞者身上的金粉。

胸口被柔軟的手指拂過,江遠舉著一根纖細的手指看他,指腹上亮晶晶的,顧左右而言他地回避問題:“沾到了。”

江遠的眼睛比金粉更亮,濕潤的,清澈的,香檳一樣,咕嚕嚕冒著氣泡,醉人。韓馳像個病人,燒起來了,他求偶的孔雀似的在上面開了那麽久的屏,熱度還比不過江遠指頭一抹。

韓馳不說話,江遠以為他生氣了,試探地看他,韓馳也正看他,不像鴨子對嫖客的眼神,他不懂但怕,趕緊偏過頭:“走吧,已經很晚了。”

上了車,江遠開車,韓馳坐在副駕駛,剛坐下,江遠提醒他:“安全帶。”看他襯衣扣子還沒扣好,把空調打開了,吹風口往上撥了撥。十二月了,雖然這個城市四季皆夏,晚上還是有點冷的。

“為什麽要我來接你?喝了酒怎麽不叫代駕,或者打車?”江遠問,不是責備的口吻,他就是有點好奇:“是什麽頭牌的規矩嗎?必須由客人接送?”

韓馳低低笑了,手撐在車窗上,托著腮,看著江遠好一會兒也沒說話。

江遠餘光發現他在看自己,卻不像之前每一次被他看著時那樣慌亂或者羞澀,大概是黑夜給了人安全感,又或者剛剛韓馳遮住他臉的舉動讓他感激,他感到一種愜意的寧靜。他意識到,雖然他和韓馳已經有過最親密的接觸,最狂亂的記憶,卻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尋常地坐著,交談著。

“你來接我,等我回去的時候,沒車,以你的性格,不管願不願意一定會提出要送我,我可不會管你是不是客氣,我會說好。一接一送,多了兩次單獨相處的機會。等送到家了,我說上去喝杯茶吧,喝完茶,我說太晚了,今晚別走了。”韓馳笑夠了:“就是這麽回事兒。”

江遠不知道說什麽,恍然大悟有,更多的卻是不安和緊張,今晚真的會被帶去他家嗎?會發生什麽?理智提醒他不管發生什麽,他都能學到更多,可心裏止不住忐忑。

套路這麽多!這該死的鴨子!

“不管你信不信,”韓馳卻又開口:“今天我不是這麽想的,我只是很想像現在這樣,我下班了,有個人能來接我回家,我們聊聊天,做點東西吃。”他看了看江遠,掏出手機,對著江遠拍了張照片。握著手機看著,他的食指從照片裏江遠的頭發上撫過,他靠在座椅上,往下沈了沈,換了個舒適的姿勢:”謝謝你,完成我的一個夢。”

車裏太暗,拍照時閃光燈亮了一下,江遠的心情也像被照亮了,忍不住笑了:“不客氣。”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都有點享受這舒適的沈默,突然,韓馳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喬磊的大嗓門響起來,唯恐天下不亂的語氣:“韓少你今天脫了?你都多少年沒脫過了!fufu說你下去之後還抱著個男人!那誰啊?你怎麽回事?你什麽時候……”

韓馳連忙打斷他,怕他說出什麽讓江遠起疑:“想跳就跳了,沒你事,你別多管。”然後立刻掛了電話,給他發了條消息過去:少亂說話,等能告訴你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

一時氣氛有點尷尬,韓馳連了車載藍牙,點進網易雲:“聽會兒歌吧。”

熟悉的歌聲緩緩響起:垂下眼睛熄了燈,回望這一段人生,望見當天今天,即使多轉變,你都也一意跟我共行……

張國榮的《共同渡過》,韓馳跟著低低地哼,疲倦的溫柔的。

甜品店離MIU不遠,幾首歌的時間,轉了幾個彎,路口仍亮著燈的就是。

“圓圓甜品”,韓馳默念,他才意識到這是江遠名字的諧音,“遠遠。”他試著叫。

江遠臉唰的紅了,韓馳還臭不要臉地又連喊了好多聲。

“小心我在給你吃的蛋糕裏加辣椒!”他威脅。

“小心我在給你喝的茶裏加春藥。”韓馳回覆。

他瞪過去,韓馳沖他眨眼:“忘啦?說了要你送我回家的。”

等做蛋糕的時候,江遠就像變了一個人,打蛋,稱重,篩粉,調味,攪拌,入模,烤制,每個動作都精確、嫻熟。專業的樣子看起來非常帥氣。

看著被打發的蛋白,還有篩好的面粉,也許不是每個家庭都會做,韓馳心裏卻忽然生出一種溫暖的有尋常煙火氣的家的錯覺。他一步步跟著學。

等蛋糕胚烤熟的時間裏,江遠教韓馳裱花,手腕靈活地擺動,花,海浪……都在他手下誕生。

韓馳學得很認真,料理臺的高度是根據江遠量身制作的,他比江遠高不少,一直彎著腰,卻不說辛苦。江遠看著他的動作,時不時糾正。看著韓馳專註的動作,他想起韓馳常常拿在手裏的酒,想起韓馳懶洋洋說想做個蛋糕自己吃,想起他撐在自己頭頂的西裝,他開始好奇:這個人為什麽會做著這樣的工作?他有怎樣的過去?

“眼睛,鼻子,嘴唇,下巴,”韓馳突然轉頭看他:“我哪裏最帥,看這麽久看出來了嗎?”

“要臉的時候最帥。”江遠翻了個白眼。

韓馳看他這個樣子,突然很想逗他,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前,從後面環著他:“遠遠老師,學不會,你握著我的手教我。”

江遠一下子緊張了,貼得這麽近,連心跳聲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又忍不住想起他們的交易,想到也許加了春藥的茶。韓馳故意在後面頂他,頂一下他手就抖一下,畫出來的圖案沒一個成型的。他忍不住轉過身推開韓馳:“你這是性騷擾。”

韓馳抓著他的手指,沾了點奶油,湊到嘴邊,伸出舌頭舔幹凈了:“老板,這才是性騷擾。”又湊上去,頭抵著他肩膀:“老板,要特殊服務嗎?”

江遠嚇了一跳,急忙往後躲,正撞在放模具的架子上,一陣劈裏啪啦聲,大大小小的模具撒了一地。韓馳順著他的力把他往玻璃隔斷邊推,頭仍抵著他肩膀:“逗你的,喝茶是逗你的,特殊服務也是逗你的,我只是很累。借我靠一靠好嗎?”

說到最後的時候,江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他聽出一點脆弱還有一點點撒嬌,他心軟了,在韓馳的背後輕輕摩挲。

沒靠多久,韓馳就直起腰,沖江遠笑,仍是那種帥氣到欠扁的樣子。“謝謝老板,”他將鼻尖抵著江遠的鼻尖,“我充好電了,可以提供特殊服務了。”

這該死的……該死的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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