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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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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等許梧和魏大龍趕到懸崖邊上時,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冬天太陽落山得早,只留下半個還露在遠處的山峰之上,散發著看似溫暖,卻沒有一絲溫度的光芒。

懸崖邊上簡單的修建了半圈圍欄,已經生銹的鐵鏈在山風的呼嘯下,竟有了一絲晃動,段飛一行人壓制著手中的人質,站在圍欄邊上,看著跑上來的許梧,笑著說:“好久不見,許隊。”

許梧紅著眼,盯著曾經的愛人,胸口脹疼得慌,幹燥到起皮的嘴唇仿佛一張開就要被撕裂開來。

兩人相距只是短短幾步,但誰也邁不出一步來。

“你。”許梧一張嘴,聲音喑啞得仿佛下一秒就聽不見他想要表達什麽一般,“所以,這件事是你策劃的?”

段飛點了點頭,笑著說起了以前的事,“我原來的名字叫陳飛,從記事起就在天使福利院生活,辛瑤就是我的媽媽。”

“自從她死後,我就被安排在了另一個福利院,但是我仍然忘不了她死的那一天發生的事。”說到這,段飛停了一下,問向了站在許梧身後的魏大龍,“魏副廳,您考慮得怎麽樣了?”

“大龍!”跪在地上的許傑聽到魏大龍的名字,立馬掙紮了起來,但依舊被文嘉控制得死死的。

魏大龍快步走到許梧的身邊,擔憂地看著虛弱的許傑,旁邊就是依舊昏迷中的魏故睿,臉上的泥巴想必也是遭受了不少苦,義正言辭地說:“段飛!你身為一名警察,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麽嗎!”

“你少他媽的在這廢話。”曾煒一臉不爽的看著魏大龍,踢了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魏故睿,威脅道:“信不信我把你兒子從這扔下去!”

“我當警察就是為了這件事,許傑殺了人為什麽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為什麽她就該死?啊?”段飛把手中的槍抵在了許傑的腦袋上,聲嘶力竭地問道:“告訴我!為什麽!”

許梧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透亮的淚水從左眼滑落下來,向前邁了一步,指著自己的胸口,問:“你當警察是為了這件事,那我呢?那我許梧呢?算什麽?”

段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躲過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偏過頭說:“對不起,許隊。”

許梧胡亂地把臉上的淚水一抹,感覺當初的自己跟個小醜一樣,被人玩得團團裝,還跟著傻笑,“段飛,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捉弄。”

“我真他媽就是個傻子!”

“許隊,我……”段飛從未見過他如此撕心裂肺的喊叫,左手緊握成拳頭,指甲都嵌進了手掌心裏,欲言又止。

曾煒看了一眼放在石柱上的筆記本,說:“阿飛,公網還是沒有公布。”

“魏副廳,該做決定了吧?”段飛決定不再去看許梧,這件事遲早得有個論斷,兩人之間還不如就這樣了斷。

魏大龍看著段飛說:“辛瑤為了你們,才死的!”

“別說!”許傑仍舊堅持著當年的約定,卻被魏大龍忽視。

“當年辛瑤因為照顧你們,維持福利院的運營,勞累過度,患上了乳腺癌!”

這句話一出,全場寂靜。

“當時腫瘤已經發生了轉移,只能進行保守治療,但是她不願意,因為費用太高。”

“恰好發現了後山的秘密,她央求老許,只要她因為這件事死了,再加上我和老許的力量,一定能把福利院所有的孩子都安置好,不會變成無家可歸的孩子。”

曾煒面對他的解釋,嗤之以鼻,心想著這一定是來之前早就想好的借口對策。

“我們原本的計劃是把功勞能給她的全部給她,醫療費用由我和老許去想辦法,所以否決她的想法。”魏大龍走上前,拍了拍許梧的肩膀,對那三人說:“但是沒有想到你們會出現在那個房間裏!辛瑤擔心你們,所以忘記最開始的約定,一心想著要保護好你們!才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們高興了嗎!”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曾煒聽完魏大龍的話,惱怒地又狠狠踹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魏故睿幾腳,“你們放屁,她明明身體那麽好!你們都是騙子!”

“曾煒!”文嘉看見緊閉雙眼的魏故睿,被他踢得硬生生地噴出了一口血,連忙制止住了他。

“我沒有騙你們,潭州市第一醫院去查她的病例。”魏大龍把埋藏在自己多年的秘密說出來,全身覺得輕松多了,“段飛,收手吧。”

“她為了你們能夠平安地長大成人,要我和老許保密,說你們還小,這件事遲早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地遺忘。”

被全新的信息震驚到全身發冷的段飛,苦笑著搖了搖頭,深情地看了許梧一眼:“回不去了。”

“阿飛,收手吧。”文嘉拍了拍段飛的肩膀,“你心裏早就動搖了,不是嗎?”

“不可以,他一定是騙我們的!”曾煒不相信,指著魏大龍直接破口大罵:“你這老家夥是不是想看你兒子死,還不說實話?”

“曾煒!別鬧了!”文嘉大聲訓斥道:“找病例這麽簡單的事,難道你辦不到嗎?”

“我!”曾煒不甘心地扭過了頭。

“我們幹這件事的初衷是為了給媽媽一個公道,讓虛偽的警察脫下那身象征著榮譽的警服,遭受世人的唾罵,不是嗎?”文嘉安慰地拍了拍曾煒的肩膀說:“既然現在整件事情的原委我們都知道了,誰都沒有錯,是我們誤會了,又何必再糾纏不休呢?聽話,媽也不會想要我們變成這樣,既然是我們錯了,我們就需要承擔起這份責任。”

說著,文嘉蹲下來把紀薇手腕上的麻繩解開,扶起已經幾日未曾進食的紀薇,真誠地說:“對不起,許阿姨。”

曾煒的表情雖然依舊很臭,但還是被他給勸服了。

“辛瑤的事,我們也會盡量跟上級說,申請以烈士的身份下葬,那份承諾依舊有效。”魏大龍見他們的態度不再那麽堅定,連忙說道。

文嘉向他深深鞠了一躬,“那就多謝魏副廳長了。”

曾煒沒有文嘉那麽溫柔,蹲下來拍了拍魏故睿的臉,“餵,咦,他怎麽那麽燙啊?文嘉,他怎麽那麽燙啊?”曾煒把手背附在他的臉上,十分燙手。

文嘉連忙蹲了下去,一摸,果然很燙,胸口起伏極快,呼吸急促,又扒開他緊閉的眼皮,粘膜重疊,急忙把他手腕上的繩索解開,著急地說:“發高燒了,得快點把他送醫院。”

許梧和魏大龍見他們有些慌亂,也急忙走上前,聽到文嘉語氣的焦急,許梧連忙扶起魏故睿,說:“快點,把他扶到我背上,我車就在下面,快點快點!”

段飛解開許傑背後的繩子,出神地看見許梧背著魏故睿,往山下走的背影,內心想:終究還是回不去了。

大庸市協助的警員也紛紛上前,掏出手銬,把段飛三人銬起來。

“許叔叔,我想跟你說句話行嗎?”段飛站著不動,對被紀薇扶著的許傑說。

許傑點了點頭,一瘸一拐地走向段飛,“小飛啊,以前的事就不要說了,都過去了。”

段飛笑著搖了搖頭,說:“我是想讓您幫我給許梧帶句話。”

“什麽話?”

“忘了我,好好跟魏故睿生活。”說完,段飛往後一退,直挺挺地向懸崖下倒去,鐵鏈頓時發生劇烈的晃蕩。

所有人都還來不及反應,剛剛還好好的人,一下子就不見了。

被帶走的文嘉和曾煒兩人看到這一幕,痛苦地大喊著段飛的名字,掙紮著想靠近懸崖,但是警察嚴格控制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段飛消失在懸崖上。

許傑倒在石柱上,往懸崖下望去,才剛過去短短幾秒鐘而已,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已經走到山下的許梧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停下了腳步,朝山上望了一眼,隨後頭也沒回地把魏故睿安放在後座,向醫院駛去。

趕到醫院後,早就在門口候著的迅速推著床把魏故睿轉移,一邊往裏面推去,一邊問許梧發生了什麽,之前有什麽癥狀,在已知背部遭受過木棒的擊打後,連忙推入了手術室。

許梧站在手術門口,看著門上亮起來的燈,無助地雙手交叉,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時間就這麽一分一秒的過去,許梧已經在走廊上來來回回了好幾次,看著依舊沒有暗下去的燈,內心十分煎熬。

突然手機響了,一看是許傑的,連忙接通了電話,“餵,爸,你和媽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些脫水,待會我們也會去醫院,小魏他沒事吧?”

“我不知道,做了簡單的體檢後,就被推進了手術室,懷疑是內臟破裂。”許梧擡頭看了一眼手術室。

“放心,吉人自有天相,沒事的。”許傑安慰道,“我還有一件事跟你說。”

“爸,什麽事?”

“段飛他跳下了懸崖。”

“什麽!”許梧聽完這句話,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聲質問道:“怎麽可能!”

“是在我眼前跳下去的,已經派人去搜查了。”

許梧已經聽不清楚後面他說的話,明明剛剛還活蹦亂跳的人,怎麽一下子說跳崖就跳崖了呢?

“餵?餵?許梧?”許傑聽不到回應,有些擔憂。

許梧此刻只想一個人靜靜,於是對他說:“爸,我知道了。”說完就把電話掛斷了。

過了一個多小時,手術室門前的燈終於暗下去了,醫生走出門摘下口罩對許梧說:“病人有脾臟破裂的現象,目前已經修補好了,這段時間需要臥床靜養,另外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和脫水,至少要住院觀察一周。”

“好的好的,謝謝醫生,謝謝。”許梧不住地向醫生彎腰致謝,直至魏故睿被推了出來。

魏大龍早已經讓人安排了一間單人病房,陪同許傑一行人檢查完,確定無事後,才上樓走到魏故睿的病房裏。

“醫生說了什麽嗎?”魏大龍坐在床尾,問正在給魏故睿清洗臉上的泥巴的許梧。

許梧把毛巾放進盆裏,給魏故睿理了理被子說:“需要住院觀察一周。”

“這就好。”魏大龍放下心中一直懸掛著的大石,這件事情方潔還不知道,若是真有什麽事,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對了,魏叔叔,段飛,段飛到底是怎麽回事?”

魏大龍嘆了一口氣,說:“你走後,段飛要求跟你爸說點事,然後就翻身躍下懸崖,事出突然,誰也沒有想到,他離懸崖太近了,一瞬間的事。”

許梧沒有接話,就呆呆地握著魏故睿的手,看著他的臉,又忽然閃過段飛的臉。

“小許啊,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也不好多管,但是我是魏故睿的爸爸,有些事,我覺得還是得說說。”魏大龍當時一看到段飛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長得太像自己的兒子了,“魏故睿這小子像我,倔強得要命,但又像他媽一樣脆弱,你要是對他沒那種感覺,就放手吧。”

“我魏大龍也沒有什麽雄心壯志讓他去繼承,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警察這個職業,可能沒有你的話,他現在還指不定做什麽。”魏大龍起身,拍了拍許梧的肩膀,“小許,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但是我確定我自己的內心,他是他,段飛是段飛。”許梧擡起頭,直視魏大龍的目光,“我喜歡魏故睿,關於段飛,我只對於他的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有些無法理解,但是現在所有事情都解決了,就不需要再念念不忘了。”

“你啊,真的很像你爸。”魏大龍搖了搖頭,走出病房。

深夜,許梧趴在床邊睡著了,迷迷糊糊之中,察覺到摸不著床上的人,直接驚醒,連忙打開燈,床上只有被掀開的床單,人不見了,廁所也沒有人。

許梧下意識地就拿出手機,撥打魏故睿的電話,卻發現他的手機在自己另一個口袋震動著,有些著急,連忙跑到病房外。

一出門就能看見一個穿著病服的人,扶著墻邊的欄桿,小心翼翼地移動著,看到許梧後,疑惑地喊了聲:“許隊?”

“你,你幹嘛去了?”許梧見到人平安無事,連忙上前攙扶著他。

魏故睿不動聲色地掙脫開許梧的手,自顧自地慢慢往病房移去,“去散散心。”

“散心。”許梧不相信,吸了吸鼻子,一股很濃的煙草味,疑惑地問:“你去吸煙了?”

“嗯。”魏故睿淡淡地回應道。

“你他媽知不知道你自己剛動完手術!剛特麽從鬼門關前回來!”許梧一拳砸在了魏故睿前面的墻上。

魏故睿捂著腹部的傷口,一擡眸,眼神毫無波瀾地看著許梧說:“那就多謝許隊救我了。”說完擡手撥開前面的手,繼續往前移動。

許梧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話,楞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大聲問道:“你又在發什麽瘋!”

“許隊,這是醫院,有什麽事明天說吧,我困了。”魏故睿站在門口說。

許梧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魏故睿跟個死人一樣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也不說話,“你到底怎麽了?”

魏故睿緩緩偏過頭,看著許梧,問:“許隊,我們還是算了吧。”

“你在說什麽屁話呢!”許梧騰得一下站了起來,對於他的話感到不可思議。

面對許梧的反應,魏故睿閉上了眼睛,緩緩地說:“段飛還活著,你也就不再需要我了吧。”

許梧被這句話突然給氣笑了,合著小狗吃醋還沒消呢。

於是附身撐在他身上,極近卻沒有壓住他的傷口,近到可以看見他臉上絨毛的拂動,能感受到由他呼吸造成的空氣流動。

魏故睿感受到眼前一片黑,睜開眼睛,就被許梧吻了個正著。

輕啄撚轉於嘴唇,魏故睿一擡手,將手掌附上了身上人的後腦勺,主動進攻,撬開了他的唇。

“魏故睿,我愛你。”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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