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關燈
第十五章

許梧洗完澡,頂著一頭濕漉漉,發尖還不斷滴答著水珠,脖間掛了一條毛巾,穿著拖鞋,端著水盆,跟來往的警員點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許隊,不把頭發吹幹嗎?”身後傳來熟悉的關心問話。

許梧聞聲,往後一望,是剛洗完澡的魏故睿,沒有多搭理,自顧自的把水盆放在水槽裏,“大夏天的,回宿舍一會兒就幹了。”把牙膏擠在牙刷上,含在了嘴裏。

魏故睿也接著放下了水盆,嘟囔地說:“小心以後會得頭痛的。”而後,走到許梧的身後,把他脖間的毛巾蓋在了頭頂上,雙手輕輕揉擦。

許梧嘴周冒出了一圈白色泡沫,右手握著牙刷,擡眸從鏡子裏看到魏故睿溫柔細膩的動作,楞了楞,含糊不清地問:“魏故睿,你是對所有人都這麽好嗎?”

“沒有啊。”魏故睿拿下毛巾,用手摸了摸頭發,雖然沒有在滴水了,但是還有點濕,又蓋了回去,繼續揉擦。

毛巾已經濕透了,其實繼續擦也沒有什麽用,但魏故睿仍然沒有停手,“你是我的隊長,當然得對你好點了。”

“你這樣子,我覺得你會升職得很快的。”許梧笑了笑,扒開魏故睿的手,彎下腰把嘴裏的泡沫吐掉,洗漱幹凈,直起身子後,用手摸了摸差不多已經幹掉的頭發,“幹得真快,多謝了。”

“不用客氣,許隊。”魏故睿目送著許梧的離開,而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些微微濕潤,是從擦水毛巾滲透過來的水。

魏故睿用手捂住臉,鼻間瞬時充滿了許梧使用的的洗發水味道,是水蜜桃味。

許梧回到房間,把空調挑得稍高點,剛躺在床上就接到了沈港的電話。

“餵,沈隊,怎麽了?”許梧躺在床上,用胳膊枕著頭,看著有些黑斑的天花板問。

“我們剛把趙望覆審問完,他承認自己才是造成李蕊懷孕的人。”沈港的聲音一聽起來就顯得很疲憊,“根據趙望覆所說的,他和李蕊高中時期是情侶關系,但是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沒有任何人知道。李蕊意外懷孕後,精神就開始變得有些敏感異常,讓他感覺很疲倦不堪,出國之後,隨著兩人的聯系越來越少,趙望覆就和一起出國的朋友暧昧上了。”

那邊傳來聲點燃打火機的聲音,呼出一大口白煙,“對於無辜受累的何維,當時心智還不成熟,又因為家裏的關系,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是逃避,所以對此他感到十分抱歉。”

許梧聽完趙望覆所說的意思,輕蔑地笑了一下,翻了個身,“沈隊,你信?”

沈港感覺吸煙真的能很好的驅散疲倦,閉上眼睛,把煙灰放在煙灰缸邊敲了敲,“半真半假吧,但是依據刑法而言,滿十四歲,未滿十八歲的未成年情侶發生性行為不算是違法行為,就算他是假的,也沒有辦法。”

“……行吧,那就發公告,把事情的真相發布出來吧。”許梧平躺著,伸出手,試圖去抓住虛無縹緲的光線,雖然知道把這件事真相修正過來也不會對趙望覆有什麽大的影響,象征著何維一家子這麽多年來,身上一直背負的罪名,終於可以洗幹凈了,但為什麽胸口仍然堵得慌。

沈港把煙頭撚滅,比自己小那麽幾個月,但一直在積極努力地以自己微薄之力去照亮這個世界正義的人,聽到他的沈寂,頓時就覺得很心疼,“你也別多想什麽,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別老把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扛著,你也老大不小了,該去找個伴了。”

“我只是一想到何維本可以成為一個好警察,卻因為這個冤案而犯下了大錯,就替他感到惋惜。他今天來自首時,那種無所謂的態度,總是在提醒我己所能及的事是多麽的渺小。”盯著燈光看得有些九,眼睛澀得發痛,許梧只好閉上眼睛,任由淚腺用來調節幹澀感覺的眼淚隨著眼角溝痕滑落在枕頭上,洇潤出一小塊深色來。

“別想了。”沈港勸慰道:“那你們這件案子應該很快就能結束了吧?”

“嗯,何維承認了,也主動自首了。”許梧胡亂地把眼角的水痕擦掉,又把身體翻回去,蜷成一團,“但是我懷疑何維有其他人的幫助。”

第二根煙也燃到了盡頭,沈港把煙頭撚了撚,丟進了煙灰缸裏,“其他人?什麽意思?”

“有個人指揮了何維,還能隨時知道我們的進度,簡單來說,何維只是一把刀。”許梧突然覺得頭好痛,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用手揉了揉鼻梁。

沈港緊鎖著眉頭,如果是真的,那不就代表潭州公安局有內鬼嗎!“這可是一件大事!”

“要不是何維透露出他有人指導,我們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那個人線索。”許梧回答得很無奈,“我們現在什麽都沒有找到。”

沈港那邊傳來了其他人的聲音,應了一句“好的”,就匆匆跟許梧結束了談話,“那你多小心。”

“多謝了。”許梧把手機扒拉到一邊,用腳勾起被堆在床腳的空雕被,緊緊地裹住自己,伸手把燈被關掉。

今天一大早,許梧按照習慣套了個白T就打算出門,一打開門就看見穿著一整套幹凈整潔警服的魏故睿,嚇了一跳。

“你,你幹什麽站在我門口?”許梧上下掃視了一番,好像這是第一次見他穿警服的樣子,看上去比平日要成熟多了。

魏故睿一說話,平日的感覺就出來了,聽上去就是剛當上警察不久的聲音,“昨天何維不是說想看穿警服去審問嗎,我怕你不記得了,就提前站在這提醒你。”

“哦哦,記起來了。”許梧低頭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T,“但是你可以打電話發信息給我啊,不用特意站在門口等我開門。”

“沒有想那麽多啦。”魏故睿撓了撓頭,憨憨地說:“許隊,你趕快去換衣服吧。”

“好吧,你先進來,等我一下吧。”許梧把門打開,讓魏故睿進來,自己轉身去打開衣櫃,找出一年難得穿上幾次的警服。

魏故睿把門再次關上,向裏走進了幾步,看著許梧把警服扔在床上,把白T脫下來,露出精瘦的腰部,換上襯衫。

可能是目光太過火熱,許梧手卡著褲袋上,擡頭看著魏故睿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尷尬地說:“你要不轉個頭?我要換褲子了。”

“啊?哦哦好。”魏故睿轉過身,“許隊,想不到你還會害羞啊。”

“這叫禮貌吧。”許梧套上褲子,扣上紐扣,“正常人也不會想看別人換褲子吧。”

“可以轉頭了嗎?”魏故睿問。

“可以了。”許梧把襯衫紮進褲子了,捋了捋邊角,而後又整理衣領,袖口,“好久沒有穿過這個了,還真不習慣。”

魏故睿轉過身,眼前一亮,許梧的個子不算高,一米八不到,但是比例很好,精瘦有料,穿衣有型。

淺藍色的襯衫松緊有度地貼在身上,衣領和袖口都具有硬度,顯得很有精神。腰間的皮帶緊緊地扣在髖部,更好地顯露出有勁的細腰。下半身的西裝褲可能是由於穿得機會很少,看上去很新,像被熨燙過的筆直。

“你發什麽呆啊,走啊。”許梧把門打開,跟發著楞的魏故睿說。

“哦哦好!”

許梧在來的路上已經打電話給看守所的人,讓他們把何維提到審訊室。兩人剛到審訊室門口,就看到手腕上帶有鐐銬的何維。

“喲,穿上警服果然變得很不一樣,威武多了。”何維順從著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桌子上,雙手接過魏故睿遞過來的水杯,禮貌地問:“問我之前,我能不能先問個問題?”

“問吧。”許梧擡了一下手,魏故睿在旁邊坐下來,把記錄本打開。

何維用手肘撐著桌子,身子微微前傾,“真正的□□犯找到了嗎?”

“找到了。”許梧點了點頭。

何維突然笑了起來,眼眶中有著淚花,讓人看上去莫名有種心酸,“哦那就好,那就好啊。麻煩你們跟我爸媽說一下,說他們的兒子不是個□□犯。”

“一定!”

何維擦去眼角的淚,往椅背一仰,“好了,你們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許梧把魏故睿的記錄本挪到自己面前,向他挑了一下下巴,示意讓他問。

魏故睿點了一下頭,把手中的筆也交給了許梧,“你為什麽要殺了李度清,王曉菊和李蕊三人。”

何維仰著頭,像是不在意生死一般,輕描淡寫地說著自己心裏最真實的話:“……他們,該殺。”

簡單的四個字包含了很多,在一筆一劃之間卻不能體現。

“什麽意思?”

“李度清和王曉菊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人,卻因為李蕊不肯說而把罪名強加於我身上,我難道不應該恨他們嗎?李蕊和我從小就是朋友,卻因為懦弱,害我坐牢,永遠當不了警察,我難道不應該恨她嗎?”何維說得很平淡,仿佛事不關己的模樣,在講述自己的殺人動機。

何維看著對面兩人的警服,眼中帶有幾絲癡迷,“我原本也應該有美好的未來,考上警校,當上警察,娶妻生子,就因為他們一家子,我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憑什麽是我?為什麽是我呢!”

何維端起水杯,用食指來回摩挲著杯口,低著頭說:“許大隊長,你懂我當時的無助嗎?我見過我爸媽下跪,求他們原諒,願意傾家蕩產讓我和李蕊訂下婚約,但是他們呢?找媒體,上法院,聯系學校,我以前做的任何好事都變得蓄意而為,都帶有著陰暗的目的。”

“既然人你都殺了,那為什麽還要犯下侮辱屍體的罪行呢?”魏故睿接著問。

許梧右腳翹在左腿膝蓋上,一手搭在魏故睿的椅子上,右手刷刷刷地寫著字。

何維的模樣有點瘋狂,入了魔一般,炫耀著自己變得有些黑暗的心理,“恨啊,恨哪有那麽容易就消除。我看著他們那幅惡毒的嘴臉,我恨啊,刀在我手裏,他們就好像一坨肉一樣,我想切哪一塊,就切哪一塊。你說我痛不痛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