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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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城的秋季特別的溫暖,與潭州不一樣,可能是綠化多的問題,秋天一來,路旁的梧桐樹一夜之間,全變得金黃,最招喜歡秋季的攝影師。

兩個穿著福城一中秋季校服的女生從一個十字路口分開後,其中一個踏進了一檔高級小區的門口。

“李蕊!這是什麽?”這個名叫李蕊的女生,正是剛剛那女生,一踏進客廳就被女人一吼給嚇楞了,隨著甩在茶幾上一個盒裝樣的東西看清後,臉色一下變得蒼白。

“這是……”李蕊想解釋什麽,但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雙手拽著肩膀上的書包帶子,站在原地。

女人看著她這副唯唯諾諾的模樣,更加生氣,指著已經拆過的米非司酮說:“李蕊,我和你爸爸那麽辛苦地供你上學,不是要你在學校裏談戀愛的!”

“跟媽說,孩子是誰的!啊!”女人氣急敗壞地走在李蕊面前,雙手捏著她的肩膀,說:“這件事你爸還不知道,跟媽說!說啊!哭什麽哭!”

李蕊被女人激動地搖晃得往後退了一步,壓抑著哭聲,無助地搖著頭。

女人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手勁很大,不一會白嫩的手腕就被捏得發紅,“李蕊,小蕊,孩子是誰的?學校裏的人嗎?跟媽媽說,別怕別怕,跟媽媽說啊!”

李蕊幾經脫口而出的名字,在想起他的承諾後又咽了回去,無措地搖了搖頭。

“是不是有人強迫你?那個何維是不是?跟媽媽說是不是?”女人似乎著了魔樣,絞盡腦汁地在腦海裏搜刮出自己女兒身邊從出現的每一個異性,就只有何維這個名字有點印象,“是不是何維強迫你的?我就知道!這個叫何維的一定不是個好東西!”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魏故睿和許梧回到了旅店,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於是打電話給範傑望才知道他和錢佳寧早就回來了,在二樓,於是倆人又去了二樓。

“說說你們去何維家調查出了什麽?”許梧坐在房間裏唯一一個軟皮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肘撐著玻璃桌,托著頭。

魏故睿和範傑望靠在床前面的長木桌,以自己最舒服的姿勢站著。

錢佳寧坐在床上,回答道:“我們根據系統裏面的地址去了何維家,發現已經人去樓空了。然後我倆又去社區問問,發現他們一家社區裏所有人都知道。”

“何維是家裏的獨生子,他爸叫何大志,是個橡膠廠的會計,他媽叫鄧筱君,身子骨不太行,一直在家喝中藥修養,據說是生何維的時候烙下的病根。”

“聽社區裏面的人說,何維是個很懂禮貌的人,特別熱心腸,他家一家人在社區裏面的評價都不錯。即使發生了那個案件,社區裏還是有不少人相信不是何維做的,一開始還以為我們倆是為他翻案的,說了不少他的好人好事。”

許梧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魏故睿,發現他也在看自己,又轉過頭,示意錢佳寧繼續。

“聽老人說,李蕊和何維年齡差不多,倆人都是挺好的孩子。當時還有不少人開玩笑,說是倆人青梅竹馬,定個娃娃親得了,但是被王曉菊黑著臉拒絕了,大概意思是嫌棄何維家窮,配不上李蕊。說得很直白,從此以後再也沒開過這種玩笑,也因為這件事,王曉菊在社區裏挺不招人喜歡的。”

“好像是在08、09年的時候,李度清老家拆遷,得了一筆豐厚的拆遷款,就從小區搬走了。對了許隊,說到這個拆遷款,李度清有個弟弟,在國外。當年拆遷款下來的時候,李度清霸占了他弟弟的,後來他弟弟從國外回來要拆遷費時,他不給,還把他弟弟趕了出去。”

“事情鬧得挺大的,派出所也來協調過,最後李度清只給了他弟弟十來萬,按照當地的政策,相當於一半,他弟弟就帶著那筆錢定居在了國外,從此兩兄弟在沒有來往。我們讓沈隊幫忙查了一下,的確沒有他弟弟入境的記錄。”

“何維被判了三年後,他媽媽鄧筱君病情越發嚴重,拖了小半年就去了,他爸何大志也辭職回了老家,再也沒有回來過。去年11月份左右,何維刑滿釋放,回來過一趟,但是沒住多久就走了,也不知道去哪了。可能是回老家找何大志去了。”

許梧點了點頭,“知道老家在哪嗎?”

站著的範傑望答話了:“沈隊告訴我們就在福城郊區,一個叫賢峽村的地方,開車四十多分鐘就能到。”

“行,明天一起去看看,魏故睿你說說我們的調查。”許梧左右腿換了個位置,繼續翹著二郎腿。

魏故睿直盯著許梧穿著黑色緊口休閑褲的腿,擡起,交叉,放下整個過程,不動聲色地眼眸一暗,咽了口口水,收回視線,說:“我和許隊上午去了一趟李度清搬去的比較高檔的小區,目前那個房子是空的,以灰塵的厚度判斷是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在一個房間裏面找到了一張一家三口的旅游照,能夠看出來李蕊的確是個很漂亮的人,然後我和許隊……”

“等一下。”許梧上擡了一下手腕,打斷了魏故睿的講述,“我打斷一下,我還在另一個房間裏發現了李蕊的幾張試卷,背面空白處寫了一些無關的話,我起初還是以為是叛逆期的宣洩,但是現在一想可能不是。”

“那幾張卷子上面都寫了泰戈爾的幾首詩,裏面都是關於渴望自由,渴望被愛的名句,是英文版的,我想她可能是不想讓她爸媽知道這些話的真正意思。但是根據今天的調查,李蕊的生活其實挺可憐的,看似光鮮亮麗,多才多藝的,這些可能都是被逼著學的的。”

“如果這樣子看的話,說明李度清夫婦對她的管束特別嚴格,以至於她感受不到愛的滋味。只能向身邊唯一一個異性好朋友何維那裏傾訴,兩人說不定暗生情愫,但是後來還是被李度清夫婦發現了,李蕊心生怯懦,選擇了逃避,讓何維承擔了這一切。”

魏故睿看著許梧認真的模樣,又想起了六年前。

難怪人都說,認真時的人有格外的吸引力,對於魏故睿而言,許梧尤甚。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番猜測,所以出獄後的何維心生怨恨,選擇報覆也是有這個可能的。”許梧把試卷的信息說完之後,又對魏故睿說道:“你繼續吧,魏故睿。”

魏故睿不自在地扯了扯T恤的圓領,繼續說:“然後我和許隊去了小區裏的公園打聽了一下。”

“李度清夫妻二人在小區裏以小氣愛財聞名,跟李蕊的評價完全不一樣,李蕊在他們眼裏懂事聽話,長得漂亮,學習又好,反正就是那種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中午找了一趟沈隊,看了一下案件的結案記錄,呃呃……”魏故睿不知道怎麽評價那個結案記錄,偏頭看向許梧。

許梧接收到了他的信息,接著他的話說:“那個結案記錄特別的潦草,沒有人目睹過何維對李蕊有任何的騷擾行為,只是因為何維是李蕊身邊唯一一個異性。所以我才有了剛剛的猜測。”

“而且,整個結案記錄裏面,李蕊從頭到尾都保持沈默,沒有說過一句話。何維在過程中一直說自己和李蕊只是簡單的朋友關系,但是李度清夫婦不相信。”

“對。”魏故睿見許梧不打算繼續說的模樣,又把話題接過來,“然後我們去了一趟李蕊的高中。李蕊在學校是個風雲人物,成績好,長相好,性格好,老師和同學都挺喜歡她的。”

“根據李蕊的朋友肖薇說的,李度清夫妻希望李蕊能嫁個有錢人家,所以才這麽培養的,但是李蕊並不這麽想,甚至有些反感。何維在校期間表現也很優秀,體育方面尤為突出,可能與他想當警察的夢想有關。”

“想當警察?”錢佳寧在自己的記錄本上寫下“警察”二字。

魏故睿點了點頭,解釋道:“這是何維的班主任說的,他是目前為止,我和許隊調查過程中,唯一一個給何維說好話的人。”

“以上就是我和許隊今天的調查結果。”魏故睿說完了,三人再次看向許梧。

“你們有什麽想法嗎?”許梧把手搭在椅子兩邊的扶手上,往前移了一點,讓脖子恰好卡在椅子背上。

範傑望一向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單手撐在長木桌上,人側過來,面向許梧說:“許隊,這個□□案是不是莫須有的啊,李蕊在這種家庭環境裏面長大,說不定性格變得人前一面,人後又是另一幅面孔的。

“比如李蕊和何維搶一個什麽名額,何維更有優勢,所以弄個罪名,把何維給弄下來了?應該也有這種可能吧?”範傑望在聽完魏故睿說完之後,完全被李度清夫婦給震驚到了,自己的女兒明明這麽優秀,以後必有一番大作為,卻因為他們的鼠目寸光,而束手束腳地生活著。

還未等許梧說話,錢佳寧就很無語地說道:“你當福城公安局是擺設嗎?一檢查李蕊的身體就知道了,而且誰會拿自己的清白去造謠啊?傻嗎?”

“誰知道,有這麽對神經父母。”範傑望頂嘴道。

錢佳寧捏緊拳頭,朝著他揮了揮,說道:“如果是這樣的,李蕊幹嘛中途退學,這樣她的計劃不就由她自己搞失敗了嗎?”

“但是我怎麽也感覺何維是被冤枉的啊!”範傑望在了解事件的枝末之後,怎麽想也覺得已經結案的□□案中有一些說不通的蹊蹺,“第一,何維的人品無論是在社區還是在學校都是不錯的,除非他能夠一直隱藏自己的真正性格,那也是太恐怖了,但是這種情況應該不多吧。”

許梧聽著兩人的辯論,一直沒有打斷,說到自己的觀點時,還會點頭來作為回應。

範傑望見許梧在聽,於是繼續說著自己的疑點:“第二,李蕊一直保持沈默,為什麽?大眾和輿論都站在她這一邊,可以說只要她說了一個名字,所有箭頭都會從何維的身上移開,或者說她在害怕什麽,被人威脅了?”

錢佳寧對於範傑望的疑問,也沒有理由可以反駁,四個人圍在一起,沒有說話。

“咳,我先說一下,我們來福城的目的是調查李度清一家被滅門的,不是調查那個□□案的,況且案子不是潭州結的,我們沒有權利插手這件事。”許梧手一撐,坐了起來,掃視了一圈,“除非我們找出了可以翻案的證據,懂嗎?”

“總結一下目前我們得到的線索,李度清夫婦生前評價不好,易在錢財方面跟人結下梁子,可以繼續往這方面調查。”許梧向錢佳寧借了紙筆,刷刷刷地寫了好幾點接下來的重點調查方向,“李蕊的個人方面比較單純,唯一就是和何維的糾纏,其他的倒也沒有什麽別的了。”

許梧轉了一下手中的筆,食指一抵,筆尖定在了潔白的紙上,擡頭看向其餘三人,問:“你們還有什麽想補充的嗎?”

魏故睿舉了一下胳膊,示意道:“許隊,我們是不是還可以考慮一下李度清一家為什麽那麽突然地從福城搬到潭州去。”

“一般來說,從一個居住地搬往另一個居住地的理由無非就兩種,一種是更好生活的向往,比如工作、學業之類的,另一種就是不得不,比如像逃債這樣子。”

魏故睿說完之後,整個房間突然安靜了下來,弄得他有些無措,看著三個前輩的臉,像只被委屈到的小狗,問:“難道是我分析錯了?”

“沒有沒有。”範傑望一把摟過他的脖子,稱讚道:“小魏同志,你成長得很快嘛!”

魏故睿有些受寵若驚,一偏頭,看向許梧,發現他也在讚同地點著頭。

許梧把記錄本又往下翻了一頁,對三人說道:“目前我們已知三種情況可以存在作案嫌疑人。”

說著就在第一行正中央寫下“李”字,代表的是李家三口,往下畫了兩條斜線,分別又寫下“錢”和“強”。

許梧用筆尖指著“錢”字說:“一是因為錢財而遭難,這一方面得去調查李度清夫婦,且包括剛剛魏故睿提出來的問題。”

而後,又在“強”字下面畫了兩條斜線,分別在斜線旁邊寫了一個“Y”和一個“N”,繼續說道:“還有一方面出自當年的□□案,如果當年判斷沒錯,那何維就有報覆的嫌疑,若當年判斷有誤,何維在這個滅門案裏依舊有可能,但也出現了第三人,我們就假設他是X吧。”

把大致的線路摸清後,許梧端正起姿態,做起總結:“一,何維,目前已出獄,且不知所蹤,跟李度清一家存在監獄之仇。

“二是跟李度清夫婦存在著經濟糾紛,其中包括李度清的弟弟,但不限於。”

“三就是這個X,李度清夫婦知道X的存在,並作出了一些行為,比如去勒索錢財,惹怒了這個X,導致一家三口殘忍被殺。”

許梧伸出三根手指,把可能存在的嫌疑人類型全部都列舉出來,“明天我們去一趟賢峽村,找一下何維的爸爸,何大志。”

規劃好所有的事情後,許梧吩咐魏故睿把今天的調查結果整理成電子稿件,給二隊他們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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