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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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經是傍晚,窗外的夕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耀在大廳內,給家具都鋪上了金黃的顏色,顯得暖洋洋的。

長方形的餐桌上擺放著一葷兩素一湯,周圍坐著一家三口,正在邊吃飯,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年長的女人夾了一筷子菜放在剛上五年級的女兒碗裏,笑瞇瞇地問:“小蕊啊,你在學校裏有沒有玩得好的男生啊?”

正在吃飯的小蕊聽見女人的問話,乖乖地擡起頭來,把飯菜咽下去,小聲地說:“媽媽,你不是不讓我跟男生玩嗎?”

“那班上有家裏有錢的小男生嗎?”女人被女兒回懟了也不惱,又夾了一筷子空心菜,換了一種問法。

小蕊默默地扒著碗裏的飯,搖了搖頭。

女人見狀,眉毛一揚,語氣立馬變得不高興起來,“學校這麽好,連個有錢人都沒有嗎?不行,小蕊啊,媽媽下個學期給你轉學,國際雙語小學可以嗎?”

小蕊頓了頓手中的筷子,幹嚼著白米飯,默默地不說話。

女人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女兒情緒的變化,繼續自顧自地說:“小蕊啊,你和何維沒有聯系了吧?”

小蕊不說話,低垂著頭。

“你還在跟他玩?”女人不高興了,聲音一下變大了起來,面色不悅地說:“媽媽不是說了不讓你跟他玩嗎?窮小子一個,你以後是要嫁個有錢人的!”

“媽媽為什麽啊?何維人挺好的呀。”小蕊不明白大人的心思,為什麽不允許自己跟以前的朋友玩,為什麽總是拉著自己去練小提琴、鋼琴、畫畫……

“好有什麽用啊!小蕊,媽媽這是為了你好。嫁個有錢人以後就可以天天穿漂亮的衣服。”女人說著,又給小蕊加了幾筷子菜,“小蕊乖啊,別那麽不懂事,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小蕊沒有接話,默默地點了點頭。

坐在旁邊的爸爸一直沒有說話,但是小蕊能明顯感受到爸爸和媽媽是站在一邊的。

下午兩點半,許梧一行四人從局裏一起出發,前去福城市調查李度清的老家。

準時踏上了火車,找到相應的車廂後,各自都坐了下來。

魏故睿和許梧坐一邊,錢佳寧坐在魏故睿的對面,範傑望的火車票不知道為什麽,直接跑到了隔壁車廂了,與他們三人在上車前就分道揚鑣了。

“許隊,你要吃點什麽嗎?”魏故睿看著“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的推車走過去,突然想起許梧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吃午飯,於是提議道:“現在離晚飯點還有點早,要不我給你買點零食墊墊肚子?”

此時的許梧正在雙手交叉抱於胸前,閉目養神,聽著他又要開始的聲音,無奈地搖了搖頭,閉著嘴巴不說話,假裝睡覺。

“許隊,午飯是一天當中很重要的一餐。”魏故睿瞧著他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樣,又想起他平時就踩點上班,沒有時間吃早飯,一想到兩餐都沒有吃,想念叨的情緒更濃,於是開始喋喋不休“你不吃也就算了,墊點你都不要,容易腸胃生病的!”

坐在對面的錢佳寧怕許梧會在火車上直接對魏故睿發脾氣,於是拍了拍魏故睿的大腿,,“別說了,許隊最近睡眠不怎麽好,讓他現在好好休息休息。”

“休息不好?”魏故睿不解,扭過頭看向錢佳寧,小聲地問:“為什麽啊?最近又沒有大案子。”

錢佳寧也沒有過多的解釋,輕輕地搖了搖頭。

潭州到福城,需要坐四個小時的火車。五點左右,火車上就開始有工作人員推著賣晚飯的小推車,在過道處來回地走動叫賣著。

錢佳寧指了指靠在魏故睿肩膀上,已經睡著的許梧,小聲地說:“小魏,你現在可以把許隊叫起來了,我們一起吃飯吧。”

魏故睿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人兒,眉宇皺成一個淺淺的“川”字,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看上去似乎有些小可憐。

看了一會兒,魏故睿搖了搖頭,小聲地回答道:“讓許隊再睡會吧,好不容易睡著了,把他的飯放這就行。”

錢佳寧也沒有多做糾纏,點了點頭,繼續在各大名牌官網上看著名牌包包和衣物。

“寧姐,為什麽許隊會晚上睡不好啊?”魏故睿低頭看了一眼許梧,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給錢佳寧發了條信息過去。

錢佳寧把上面的信息欄滑下來,點開信息,手指在屏幕鍵盤上敲擊了幾下,馬上發了過來,“好像老是在做噩夢。”

“做噩夢?”魏故睿又低頭看了一眼許梧,心裏想著許隊豈是能被噩夢嚇到的人,有點不敢相信。

錢佳寧撕了條口香糖放在嘴裏,嚼了嚼,又敲了幾個字,發過來,“不清楚,開過安神的藥,但是沒什麽大用,再強點藥效許隊不願意吃,怕影響神經系統。”

“哦哦,行,我知道了。”魏故睿把信息發完之後,按黑手機屏幕,對著錢佳寧表示感謝地笑了一下。

錢佳寧見天聊完了,就起身往車廂盡頭走去,魏故睿也沒有在意她去幹嗎,頭微微側向許梧,感受著他的發絲輕撓自己的臉部,隱約聽到肩上睡著的人嘟囔了一句“段飛”。

許梧,你為什麽不能再等等我呢?明明我是他先遇到你的人啊。魏故睿閉上眼睛,內心無聲地訴說道。

快到福城站時,魏故睿才把許梧叫醒,關心地問道:“許隊,你有多久沒睡覺了啊?這可不行啊,再怎麽忙也得睡覺,熬夜是對身體最不好的壞習慣。”

“行行行知道了!”許梧扭了扭脖子,坐著睡覺不如躺著睡覺舒服,脖子一扭就能聽到頸椎“哢哢哢”地發出陣陣響聲。

魏故睿見狀,貼心地把一只手放在許梧的脖頸上,輕輕地揉捏按壓。

許梧也沒有多推辭,閉著眼睛,挺享受的,誇讚道:“你這手法不錯嘛?學過?”

“沒,小時候經常給我媽捏,練出來的。”魏故睿側過身子,方便自己更容易按揉。

夏天的太陽落得很晚,下午七點鐘都還有很大的光亮,只不過是金燦燦的夕陽,總給人一種莫名的蕭條感。

許梧的長相不算太驚艷,放在大街上也不會引起轟動的那種,但是臉型是很具有南方人的柔和,安靜的時候總會給人一種脆弱的玻璃感,又帶有著一絲堅韌挺拔在其中。

此時的他,閉上眼睛,側著臉,夕陽時不時地被外面的樹木擋住,光影時現時無,魏故睿靠的很近,似乎都能看見他臉上細細拂動的絨毛。

“許隊,小魏,我們該下車了。”錢佳寧剛從隔壁車廂回來,只會了他倆一聲,看也沒看,直接去拿上方的行李。

“好了,已經舒服多了。”許梧聳了聳肩,感受了一下,完全沒有剛醒來時的酸痛感。

魏故睿這才把手緩緩地放下來,對著許梧笑了笑,“那許隊,我去幫寧姐拿行李了。”

“去吧。”許梧看著魏故睿起身的背影,若有所思,身為一名警察,對周圍感覺的敏銳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剛剛魏故睿悄悄地看自己時,總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弄得他內心很不舒服。

不知道是因為魏故睿長得像段飛,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許梧把手附在胸口上,試圖忘去那種不適應感。

福城公安局早已經接到許梧一行人要來的通知了,特意提前在賓館開好了一個單人間和一個三人間。

“許梧!”剛出福城火車站的站口便有許梧的熟人對著這四人揮手迎接。

許梧擡頭一看,是去年過來進行交流時交的朋友,叫沈港,揮著手,快走了幾步,“沈港!”

“小錢,小範,小段,你們也都來了啊。”沈港跟其餘三人笑著一一打過招呼。

本來興奮的幾個人頓時停住了,因為“小段”這兩字一出來,氣氛就開始變得那麽不輕松了,還顯得有些凝固起來了。

沈港察覺到了,疑惑地問:“你們這是怎麽了嗎?”

許梧先破開了這個略顯尷尬的氣氛,強笑著,指著魏故睿向沈港介紹,說:“他不是段飛,他叫魏故睿,是個新人,跟過來長長見識。”

“哦哦,不好意思啊。”沈港是個北方人,為了追老婆,特意申請調到了福城,但性格上還是典型的北方人,直爽豪氣,不拘一格,摸了摸頭上的硬茬,“小魏跟小段長得還真像啊,行,小魏是吧?我記住了。”

魏故睿見許梧表情沒怎麽變,內心苦笑著,表情乖巧地跟著錢佳寧他們,喊了聲“沈隊好”。

“你們都吃飯了沒?”沈港領著他們往停車場走。

許梧點了點頭,“火車上吃的,現在只想睡覺了。”

“行,那我就帶你們去開好的房間吧。”沈港幫他們把行李放好,坐上駕駛位,跟副駕駛上的許梧說:“小錢一個人住,你們三大男人住一起,最近局裏窮得很,多見諒啊。”

沈港把他們送到旅館房間後也沒有多做停留,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周圍有什麽吃飯的地方,然後把車鑰匙給了許梧就走了。

三人間和單人間不在同一個樓層,在二樓時,錢佳寧拿著房卡跟他們分開了,三個大男人也都拎著各自的行李,爬上了四樓。

並列的三張床,魏故睿睡中間,左邊靠窗的床位是許梧的,右邊靠門的床位是範傑望。

“我先聲明啊,我睡覺是打呼的,聲音大小看心情。”範傑望坐在床邊,試著床鋪的彈性,舉手示意,說道:“這個許隊是知道的。”

許梧正看著窗外的風景,聽到有人喊自己,轉過頭來,看見魏故睿正望著自己,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的確知道。

魏故睿也沒有多想,調侃道:“那我就希望運氣能好點。”

魏故睿突然感受到褲袋裏面的手機不停在震動,掏出來一看,備註名稱是“大胖”,拿著手機,對其餘兩人歉意一笑,拿著手機出去了。

“怎麽那麽慢才接電話啊?”龐潘剌著嗓子問。

魏故睿走到了五樓,才把電話接通,沒多管他的抱怨,直接切入主題,“你是查到了文嘉什麽東西了嗎?”

一說起文嘉這個名字,龐潘就有一堆想要吐槽的東西:“大魏你真的是越來越沒有兄弟情義了,你都不知道這個文嘉有多難查。”

魏故睿沒有理會,探著半顆頭,觀察著樓下的情況,“行啦,說吧,查到什麽了。”

龐潘見魏故睿壓根就沒在意自己的死活,以為這個叫文嘉的人不是什麽好貨,也不再演戲,“文嘉,他是個孤兒,具體出生也不知道對不對,資料上寫的是1993年,13歲時被文家人領養,畢業於湘楚中醫藥大學,專業是影像學,本碩連讀,目前在潭州市人民醫院實習。”

魏故睿靠在欄桿扶手上,聽著龐潘說的這一段話,唯一感興趣的點就是孤兒。

龐潘故作神秘地問道:“對了,你猜我後來發現了什麽?”

“什麽?”

龐潘賤笑一番後,才回答道:“我本來想查一下他那個孤兒院,但是很奇怪的是,我找不出那個孤兒院的地址。”

“找不到?什麽意思?”魏故睿皺著眉頭,感覺事情不簡單。

“就好像只有個名字,叫天使福利院,實際上這個福利院是虛構的。”大胖也不清楚,只能大概的把自己的理解說一下。

魏故睿想了一會兒,姓文的自己從小到大都沒認識過幾個,實在想不出自己哪裏得罪過文嘉這個人,“行吧,那我掛了。”而後下樓,回到房間。

範傑望已經洗完澡,戴上耳機,準備睡覺。許梧還在收拾行李,見魏故睿回來了,就指了指沒有人的衛生間,“你先去洗吧。”

魏故睿看了一會兒許梧收拾的背影,“許隊……”

許梧沒有轉頭看魏故睿,就“嗯”了一聲。

魏故睿沒有繼續說,就安靜地看著許梧。

許梧見背後的人不出聲了,又沒有任何動作,於是轉過頭來,“怎麽了?”

“沒什麽。”魏故睿搖了搖頭,輕笑了一聲,“那許隊,我先去洗澡了。”

深夜十二點多,魏故睿被範傑望雷聲般的打呼聲給吵醒了,無語地睜開眼,打算起來喝口水再睡。

翻身下床,雙手撐著床邊找拖鞋,一擡頭正好看見許梧眉頭緊鎖,仿佛是夢到什麽難以釋懷的糟心事,魏故睿小聲地喊了一聲“許隊”,沒有回應,可能是已經進入夢魘了。

魏故睿起身從床頭櫃上抽了幾張紙巾,輕輕地趴在許梧的床邊,小心翼翼地用紙巾吸走額頭上的汗珠。

“段飛……段飛……”許梧輕聲念著這個魏故睿從未見過,但聽說過無數次的人。

魏故睿輕輕撥開許梧額頭上被汗液沾濕的頭發,像個小朋友一樣,一遍遍固執地占有許梧夢中的名字,“我叫魏故睿,你叫許梧,梧桐樹的梧……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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