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揚沒有動，但他眼睛一擡，從鏡子裏面看著林藝，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好吧，你上來，咱們就把話說清楚，我跟你，無非就兩件事了。第一，你不要妄想生下孩子，我不會坐視不管，之所以到現在都沒動你，是因為我覺得你自己會醒悟。第二，林藝，你不是一個傻子，你別想動一一一根汗毛，別故意刁難她，否則你會死得很難看。”

林藝將頭轉過去，看著車外，車身陷在一片黑暗當中，就同她似的，仿佛永遠也見不了天日。她喃喃，像是自語：“可是從前，你也曾那樣哄過我。”

他“嗤嗤”笑起來，好像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一個笑話，他也轉過頭去，看著窗外，並且搖了搖頭，林藝的視線被座椅遮住了，並沒有看見張之揚的動作。他邊笑邊說：“我還以為像你這種有心計的女孩子都知道，男人在進行一場游戲的時候，通常都會全心全意，沒想到你也這麽蠢。”

她低下頭去，無意識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其實太暗，也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出大概的輪廓。

他拿出煙來，給自己點上，很快，煙霧在封閉的空間裏繚繞。她只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咳了幾聲，但他無動於衷，輕輕地將煙從自己的嘴裏吐出來。

他靠在位置上，終於開了車窗，有新鮮的空氣進來。她才覺得有透過氣來的感覺，大口大口的吸著。

他的手一揚，煙頭從他手裏飛出去，在空中畫出一個漂亮的弧線，弧線是帶光的，輕輕的一聲，落在外面的地上。

他輕輕打了個哈欠，像是有些不耐煩，問她：“還有事？”

她終於擡起頭來，也從後視鏡裏看著他，她這裏看過去，剛好看到他半瞇的眼睛，他這時並沒有看她。她的聲音出來，連她自己也嚇了一跳，毫無生氣，像是從一個瀕臨死亡的人嘴裏發出來的聲音。她問他：“你跟她是認真的，還是玩玩的？”

他哈哈大笑，像是又聽到另外一個好笑的笑話，笑到後來，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好久才止住笑，還是搖頭，又道：“怎麽女人都這麽三八嗎？我跟她認真還是玩玩，其實跟你有什麽關系呢？你是想聽到我說跟她玩玩，你心裏能夠平衡一些吧？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說真的，那姑娘，讓我有結婚的沖動。”

“結婚的沖動。”林藝細細咀嚼這幾個字，腦子卻像是缺氧，自言自語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這幾個字到底是什麽意思。

後來，終於是張之揚不耐煩了，轉過頭去對她說道：“你有完沒完？我困得很，想回去睡覺了，明天要那麽早起來。”

她這時候腦袋格外通暢起來，一下就明白他說的早點起來是什麽意思，因為他要送一一去上班。她有些犯傻地說道：“她不用急著上班，臺長說了，可以準她一段時間的假期，所以你用不著這麽辛苦。”

“不過那個姑娘拒絕臺長的好意，明天就想去上班。”他伸了個懶腰，對她道：“下去吧，我要回家了。”

她分明就聽出來，他說到“那個姑娘”的時候，語氣竟然是從來沒有過的柔和。這種語調，她從來就沒有聽到過，就算從前，他跟她睡在一張床上，她也沒有聽到他用這種語氣跟她講過話。

她的心裏忽然就被滿滿的妒忌給占據了，她對“那個姑娘”，既恨又惱，有一種想將對方撕成碎片的沖動，但她忍住了，沒有在他前面發作起來。

她下來後，他很快就將車開走了，車速很快，帶來一陣風，風從她的身上拂過去，有那麽一絲的涼意。

她望著車子走的地方，心裏漸漸生出了絕望，這絕望如同一棵發芽的種子，其實生長是緩慢的，卻也是深刻的。

她慢慢地渡著步子回去，兩只腳都有些浮腫了，以前的鞋子都穿不下了，所以今天剛剛給自己購置了一雙新鞋。其他的女人，這個時候是最幸福的吧？被丈夫捧著手心裏面，呵護得不知天高地厚。當然她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當初說好，該散的時候，就不要彼此勉強。是她最後對他生了一片心，於是傻傻以為，他也會對她念著舊情分。可他將她的自以為是的美夢毫不留情給粉碎了，他對她，竟是連一分眷戀都沒有了。她實在想不通，他口中的“那個姑娘”怎麽就比自己好了？她林藝難道不是有貌有才，那個姑娘不過仗著姨夫，姨夫又怎麽了？又不是自己的親爹！

她後來就自己對自己笑了，剛好叫保安看見了，大概以為她在跟他笑，於是也回她一個真摯的笑。她的笑忽然就僵住了，冷著一張臉進去了。保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傻楞楞看著她一直進去的背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自言自語道：“真夠怪的，自己先跟我笑的，我跟她笑，還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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