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菜的時候，張之揚見一一連菜單也不看，一連串的菜名從她嘴裏報出來。中年婦女走了之後，他問她：“你對這裏很熟悉嗎？”她搖搖頭：“很熟悉也沒有，偶爾會來吃一頓，剛才那個李阿姨是我同學媽媽。”張之揚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這麽囂張。”一一微微一笑，向他解釋道：“李阿姨中年喪夫，獨自一人撫養孩子，因為有一手好廚藝，所以就開了這個飯館，但是不對外開放，每天只開十桌。因味道鮮美，還上過報紙呢，本城的川菜愛好者以能在這裏訂到一桌為榮呢。我呢，因為跟李阿姨的特殊關系，所以每回都能夠享受到特殊待遇。這一桌呀，是她另外替我開的。”

“哦，還有這樣的事情。”張之揚用手托著腮幫，饒有興致看著她：“其實我覺得這個李阿姨呀，是個個中高手。”

“此話怎講？”

“李阿姨這個營銷手法就是傳說中的饑餓營銷法。壓縮供應量，從而達到一種供不應求的假象，由此帶來一種很好的效應。”

“錯了，阿姨任何事都講究親力親為，她曾經跟我說過，做美食就是做良心。所以她家的美食，第一能保證品質，一定要選上好的材料；第二要保證口感，阿姨只相信自己的廚藝。所以綜上所述，最後吃到你嘴裏的就是一道絕佳風味的美食了。”

“哦，是嗎，現在很少有人能夠這樣了，難怪會顧客盈門。”

張之揚看著一大盤的豆花雞端上來，喉嚨裏已經本能的一緊，卻見一一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塊就往嘴裏送，吃得津津有味。他皺著眉頭問她：“我說，這盤裏全是紅紅的辣椒，我看上去就流鼻血了，你都不辣？”

“辣才有味道嗎。你來嘗一口就知道好吃不好吃了。”一一說著，很自然就夾起一塊往張之揚嘴裏送。卻像是忽然回過神來，這才想起來面前這個人不是時豈陌。送到一半的筷子一折，那塊雞肉又重新落到了自己的嘴裏。

張之揚張著嘴巴等了半天，眼巴巴看著她把雞肉又扔進自己嘴裏，七嚼八嚼，“咕咚”一聲，給咽下去了。他惱道：“你糊弄我呢？”

“沒有，我忽然想起來，這樣太不衛生了，所以自己又給吃了，你用自己的筷子夾吧。”她笑呵呵道，“其實阿姨燒得最好的一道菜是“勁爆水煮魚”，那叫一個美味呀！”

“勁爆？”張之揚搖搖頭，“我聽見這個名字就已經呼吸困難了。”

“別，我保管你吃了之後下回還央求我帶你來。”

那勁爆水煮魚一上來，張之揚果然就直了眼睛，又紅又油的一大盤，他覺得自己整個人就像冒了火似的，恨不得拿冰塊來，從頭上往下淋。他嘀咕了一聲：“我這還沒動筷子呢，整個人就跟火裏面烙著似的。”

一一已經不由分說將他的筷子搶過來，夾起盤子裏的一大塊魚肉，直直就往他嘴裏送。張之揚沒有防備，被滿嘴塞滿了魚肉。辣味直嗆到鼻息裏去，他有種感覺，自己的喉嚨已經著火了！他長大了嘴巴，邊往外哈氣邊嚷：“辣死了辣死了！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啊？”

一一咯咯笑著：“放心，辣不死你的。”

後來張之揚若有所思看著一一，慢慢道：“你跟我以前認識的女孩子果然很不同。”一一正忙得不可開交，連頭也沒有擡，就問：“怎麽不一樣？難道我是男的嗎？”

“那些女的清一色談辣色變，唯恐吃一頓辣的就能把皮膚給摧毀了。不過我看你皮膚還很好，那看來吃辣的也不會對皮膚造成傷害嘛。”

一一的皮膚果然是很好的，柔腴得似有若無，像是嬰幼兒那種粉嫩粉嫩的，百裏透著紅的，叫人不由就想起某一種水果，忍不住就想咬上一口的。

此時的她，因為吃著辣，所以一張小臉就漲紅了，有一種嬌艷欲滴的新鮮感。張之揚忽然就想起剛摘下來的櫻桃，他笑起來，覺得她就是櫻桃。

她聽見他笑，隨口問他：“笑什麽？”他答非所問：“你電話裏說自己很煩，什麽事煩呢，說來聽聽。”

她放下筷子，長長的“哎”了一聲，搖搖頭：“看來我是流年不利呢。”他含笑道：“有這麽嚴重？”

“有。”她鄭重點頭。終於放下了筷子，告訴他：“電臺臺長讓我下周試播一檔節目。”

“那是好事兒呀。”他脫口而出。她哭著一張臉，唉聲嘆氣道：“好什麽呀，現任的主持不是就把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了？”

“林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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