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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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鎖的過來,看見他們兩個,笑得連嘴巴裏的銀牙都給露了出來,笑呵呵道:“呦,你們兄妹倆,這次怎麽倆人都沒帶鑰匙出來?”那兩人約好了似的,正靠在墻上,姿勢如出一轍,都沒有搭理他。換鎖的有些自討沒趣,快手快腳將門鎖拆下來,換了把新鎖上去。他正準備將新鑰匙遞給時豈陌,突然就橫裏伸來一只手,想把他手裏的鑰匙給奪過去。時豈陌已經以更快的速度不費吹灰之力將換鎖師傅手裏的鑰匙拿在自己手裏了。朱一一含恨的眼睛看著他,他絲毫不加理會,顧自從衣兜裏摸出錢來。

換鎖的拿了錢走了之後,時豈陌用鑰匙開了門進去,將自己放在門口的拉桿箱拿進來。見朱一一還靠在墻上,一動不動,便沒好氣問了一句:“你是打算在外面過一夜?”

朱一一進來後,時豈陌將新鑰匙分出一根來,遞給她,並問:“你的包呢?”

“丟了,要不你以為我這麽閑,跑到姓陳的那兒去幹什麽。”

他皺著眉頭,卻笑道:“人沒丟就好了。我接到陳捷的電話,有些心急,沒問明白就過去接你了。這麽說,你是被人搶劫了?不過人沒事就好。”他這一說,她才覺得自己的雙膝疼得厲害。時豈陌察覺到了,低頭一看,果然,她的膝蓋處連褲子都摔破了。

朱一一想起來,一定是竊賊將包一把拉過去,她摔倒在地上的時候摔破的。那會兒急著去追賊,完全沒覺得痛,這會兒閑下來,只覺得膝蓋那個地方一陣陣的鉆心痛。

時豈陌命令她:“到沙發上坐下來,把褲子脫掉,我用酒精給你消毒一下。”見她瞪著眼睛看自己,賊笑起來:“妹妹,你身上哪個地方我沒見過,跟我裝什麽矜持?”她氣得用牙齒咬住嘴唇。他在她的驚呼聲中,將她抱起來,她以為他會將她扔到沙發上。誰知他很小心翼翼將她放下來。她拉著自己的褲子不讓他拖。他軟聲細語跟她說:“你不脫了褲子,怎麽消毒?不消毒,萬一感染了怎麽辦?”

她不動聲色看著他,他很小心的將她的褲子給脫下來。看著她的膝蓋,眉頭一皺:“摔成這樣,你都不知道?”

他將酒精抹上去的時候,盡管只是很輕很輕的用棉花簽貼了那麽一下,她還是疼得叫出了聲來。他看著她,問道:“很疼?”她用牙齒咬著嘴唇,沒有回答他。他卻忽然輕輕笑了:“活該!誰叫你找個男人來氣我。”她又好氣又好笑,疼得像是要流眼淚,卻還是狠狠的忍住了。他還在自言自語:“下回別做這樣幼稚的事情了,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朱一一忽然想起來,時豈陌剛來她們家,很久都沒有對他們敞開自己的心扉。不管她怎麽屁顛屁顛的跟在他的後面用脆脆的聲音叫他:“哥哥哥哥!”他總是繃著一張臉,對她愛理不理。她後來好像也習慣了,漸漸的不再跟著他叫了。

後來有一天,家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那時候住在老房子那裏,前面是個小小的院子,院子裏有一顆大大的榕樹。榕樹上面掛著秋千。朱一一沒事就喜歡坐在那個上面,蕩過來蕩過去。

那天她也一如往常,因為時豈陌不理她,她有些無聊,一個人坐在秋千上玩。剛開始她用腳尖在地上掂一下,秋千漸漸甩得高起來了,往前面一躍的時候,她看見房子的大門。忽然,整個風景便往後面飛快的移過去。她的整個人的重心都往後面甩過去。然後,又下來,上去,眼裏看到的風景一直在搖動。越來越高,幾乎能夠看見二樓的窗戶了。她驚呼起來,興奮地發出“哇哇”的亂叫聲。

她是個膽子大的女孩子,對於這種帶著冒險的游戲,總是樂此不彼。秋千甩得越高,她就越興奮,整個人便處在一種亢奮的狀態裏面。

秋千慣性的往後蕩過去,又慣性的向前。忽然,就聽到“啊”的一聲,是時豈陌的聲音,從樹上面傳過來。她本能的就擡起頭來向上看,只見他的雙腳勾著樹枝,整個人倒掛在那裏,手無力地垂下來,臉上有一種很怪異的表情。

那表情,讓她看得膽戰心驚,他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垂死之人。她那會兒覺得,他已經死了!心裏一驚,大叫了一聲:“哥哥!”他卻還是一動不動,整個人掛在那裏。她捂住嘴巴,想用手去碰他。接著就聽到“咚”的一聲,她整個人從高高的秋千上面摔到地上去了。

她整個人趴在地上,好半天都沒有動。時豈陌這才慌了,連忙從樹上下來,將她抱起來,不停搖著,叫她:“一一!一一!”

她悠悠醒過來,一見到他,就“哇”的一聲哭出來:“哥哥,我以為你死了!”他低下頭:“對不起!”她忽然就燦燦然笑起來:“沒有關系,哥哥,你沒事就好!”

她的腳上全都摔破了,他看得有些心疼。憑著自己有限的醫學知識,跑到屋子裏去找酒精。

給她擦的時候,她疼得直流眼淚,直叫:“哥哥,你輕點輕點!”他細聲說:“我已經很輕了呀。”

朱一一在心裏嘆了口氣,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想起來,竟是物是人非了。其實他也還是他,她也還是她。可是他已經不是他,她也已經不是她了。她看著他,忽然就冒出一句話來:“那我嫁人了呢?我總是要嫁人的吧?我總不能這樣一輩子,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想要結婚,想要穿白婚紗,生個可愛孩子,就這樣一輩子,平平淡淡一輩子,哪怕粗茶淡飯,哪怕辛勞終生。”

他的手停在那裏,半天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測。她看得,竟是心裏有些發慌。然而,他很快就回過臉色來,淡淡笑道:“好,等你想嫁人的時候跟我說,我會安排。”她冷笑一聲:“是我要嫁人,關你什麽事?我要嫁一個我喜歡的人,你會安排?你怎麽安排?”他笑起來,看著她,還是那樣的淡然說道:“嫁一個你喜歡的人,你還能喜歡誰嗎?如果有,我一定不會攔著你。”

一下子,痛到了極點的感覺,只覺得胸口上面“咚”的一聲,所有緊繃著的神經一下子就斷開了,她的臉上有兩道如同清泉一般的淚,一滑而下。他靜靜看著,問她:“嫁人本來是件高興的事,你為什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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