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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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海諾的手在發抖，連聲音也跟著發抖：“我看你就是個小賤人，其他本事沒有，勾引人家老公的本事倒不小。”朱一一眉一挑，若無其事將她手裏的絲巾給奪了回來，又若無其事給自己重新系上了，再若無其事輕聲說道：“姐姐是不是說錯了？到底是誰勾引的誰？其實姐姐也不用恨成這樣，這種事情，吃虧的總是女人。所以縱觀整件事情，從頭到尾吃虧的都是我耶。當初他可是我的男朋友，是誰橫插一腳，硬要奪過去的？現在我想甩了他吧，他又死皮賴臉纏著我。我說你們夫妻，做人不帶這麽損的吧？老實說，我也不想跟你們兩個糾結著過完下半輩子。一輩子那麽長，這樣活著，豈不是太累？”
朱一一當即決定，結束這頓午飯。她從包裏拿出幾張粉紅色的票子來，放到桌子上，含著笑，對鄭海諾說道：“姐姐，這頓我請你吃，你爹每年那麽多的分紅打到我的卡上，才能確保我衣食無憂。所以怎麽說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我請你吃一頓也是天經地義。不過幸好我選了這家，要是選太貴的，我可請不起你。好了，你要是還吃得下，你就一個人坐著慢慢吃，我可要先走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鄭海諾是什麽表情，站起來便往外走。走了幾步，像是想起什麽又轉身返回，重新在位置上坐好。看了鄭海諾一會兒，見她還拿眼睛瞪著自己，於是粲然一笑，說道：“其實姐姐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只要叫你爹，哦，就是姨夫，好好賺錢，這樣子呢，他就一輩子不會離開你了。怎麽說這點我都沒辦法跟你比，我無父無母，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雖然說我爹媽對你老公有養育之恩，不過我估計他早就忘了個精光了。”
朱一一從牛排館裏出來，卻絲毫沒有痛快的感覺，心裏頭更覺得有什麽東西沈甸甸的壓著，連氣都透不過來的感覺。
剛好有一輛公共汽車開過來，在站頭停下來。朱一一看也不看就上了車，她從衣兜裏掏出兩塊硬幣，投進去，到後面找了個位置坐下。她不知道這輛車要開往哪裏，她也不想知道，有時候漫無目的最好，永遠不知道下一站在哪裏，也不知道終點在哪裏。
車裏懸掛著的電視裏有個男人在唱歌，聲音淒淒的，就像是陰魂不散，一直要跟著她，男人唱道：溫柔的誓言，美夢和纏綿的詩。那些前生來世，都是動人的旋律。遙遠的明天，未知的世界，究竟會怎麽樣？寂寞的影子，風裏呼喊的名字。憂傷的旋律，訴說陳年的往事。所謂山盟海誓只是年少無知------
就像有人拿著刀去戳她的心，一點一點的戳，戳得心就像腐爛了。她再也忍不住，眼睛一眨，有大滴眼淚從眼眶裏滑落下來，無聲無息落到了衣服上面，貼著衣服一路滾著，滾落到一個未知的地方去了。
她透過玻璃窗，看著車外的街景。街上的行人各自匆匆，熙來攘往。她看到一對年邁的夫婦，手挽在一起，在街上慢悠悠的散著步。她一直盯著看，車開過去看不見了，她還是扭過頭去看。
電視裏男人還在夢囈似的唱著：所謂山盟海誓只是年少無知-------更多的悲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烏壓壓的將她包圍在其中。她悸動起來，抑制不住的悸動起來。眼裏的淚水越聚越多，成串的流下來。她用手擦去了，更多的淚水跟著湧出來。她終於失去控制，放聲痛哭起來。昏天黑地地哭起來，想起永遠也回不去的昨天，想起迷霧重重，怎麽也看不到的未來。
就這樣昏天黑地地哭起來。她想起從前爸媽在世，她像個公主一樣的活著。他們把她捧在手心裏，小心呵護她，生怕她受到任何一丁點兒的傷害。他們給她取名叫“一一”，就是唯一的意思，對他們而言，她就是他們的唯一，不可覆制的唯一。可是後來什麽都沒有了，當爸爸開著的那輛載著媽媽的車，剎車失靈，從山上翻下來的時候。她就什麽都沒有了。過去的世界轟然一聲，就倒塌了，連殘瓦片磚都沒有給她留下來。
也或者留下了什麽。爸媽去世後，姨夫收購了爸爸的公司，於是她每年便會定期收到所謂的分紅，而且似乎數目還不算小。其實這些錢在卡上，她都沒有去動過。時豈陌在金錢方面，是絕對的大方和慷慨，對於她，簡直可以稱得上揮金如土。她衣櫃裏從來不會缺少衣服。錢包裏總是會有一大堆的錢在，好像那些錢會生錢似的，永遠也沒有用完的一天。家裏吃的東西，也總是有人會定期送來。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她知道他不過是對於自己的愧疚的一種彌補的方式而已。他這個人總是這樣，以為這世界上什麽東西都能夠用錢買得到，以為只要有了金錢便能夠呼風喚雨。所以他負了她娶了家產萬貫的表姐，哪怕過去曾對她誓言重重。可是誓言猶在耳，他卻已經轉身離去，只給她留下了一身的傷害。
朱一一的哭聲越來越大，這麽多年的委屈，這麽多年的壓抑。孤身一人，在這個世上蹣跚行走。世態炎涼，人情淡薄，她一一都嘗到了。其實她才不過小小年紀，就覺得滿目倉皇滿身傷痕。
汽車停下來，因為慣性，還是向前面搖過去，她被這一搖，仿佛從夢中驚醒過來，環顧四周，發現所有的人都轉過來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個怪物那樣看著她。她匆匆從車上下來，從那首歌裏逃離，從山盟海誓裏逃離，從年少無知裏逃離------
她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閑逛，發現自己逛到了公園門口。陽光明媚，春光無限好。春天來了，春天屬於這街上的每一個人，偏偏就不屬於她朱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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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一當即決定，結束這頓午飯。她從包裏拿出幾張粉紅色的票子來，放到桌子上，含著笑，對鄭海諾說道：“姐姐，這頓我請你吃，你爹每年那麽多的分紅打到我的卡上，才能確保我衣食無憂。所以怎麽說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我請你吃一頓也是天經地義。不過幸好我選了這家，要是選太貴的，我可請不起你。好了，你要是還吃得下，你就一個人坐著慢慢吃，我可要先走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鄭海諾是什麽表情，站起來便往外走。走了幾步，像是想起什麽又轉身返回，重新在位置上坐好。看了鄭海諾一會兒，見她還拿眼睛瞪著自己，於是粲然一笑，說道：“其實姐姐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只要叫你爹，哦，就是姨夫，好好賺錢，這樣子呢，他就一輩子不會離開你了。怎麽說這點我都沒辦法跟你比，我無父無母，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雖然說我爹媽對你老公有養育之恩，不過我估計他早就忘了個精光了。”
朱一一從牛排館裏出來，卻絲毫沒有痛快的感覺，心裏頭更覺得有什麽東西沈甸甸的壓著，連氣都透不過來的感覺。
剛好有一輛公共汽車開過來，在站頭停下來。朱一一看也不看就上了車，她從衣兜裏掏出兩塊硬幣，投進去，到後面找了個位置坐下。她不知道這輛車要開往哪裏，她也不想知道，有時候漫無目的最好，永遠不知道下一站在哪裏，也不知道終點在哪裏。
車裏懸掛著的電視裏有個男人在唱歌，聲音淒淒的，就像是陰魂不散，一直要跟著她，男人唱道：溫柔的誓言，美夢和纏綿的詩。那些前生來世，都是動人的旋律。遙遠的明天，未知的世界，究竟會怎麽樣？寂寞的影子，風裏呼喊的名字。憂傷的旋律，訴說陳年的往事。所謂山盟海誓只是年少無知------
就像有人拿著刀去戳她的心，一點一點的戳，戳得心就像腐爛了。她再也忍不住，眼睛一眨，有大滴眼淚從眼眶裏滑落下來，無聲無息落到了衣服上面，貼著衣服一路滾著，滾落到一個未知的地方去了。
她透過玻璃窗，看著車外的街景。街上的行人各自匆匆，熙來攘往。她看到一對年邁的夫婦，手挽在一起，在街上慢悠悠的散著步。她一直盯著看，車開過去看不見了，她還是扭過頭去看。
電視裏男人還在夢囈似的唱著：所謂山盟海誓只是年少無知-------更多的悲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烏壓壓的將她包圍在其中。她悸動起來，抑制不住的悸動起來。眼裏的淚水越聚越多，成串的流下來。她用手擦去了，更多的淚水跟著湧出來。她終於失去控制，放聲痛哭起來。昏天黑地地哭起來，想起永遠也回不去的昨天，想起迷霧重重，怎麽也看不到的未來。
就這樣昏天黑地地哭起來。她想起從前爸媽在世，她像個公主一樣的活著。他們把她捧在手心裏，小心呵護她，生怕她受到任何一丁點兒的傷害。他們給她取名叫“一一”，就是唯一的意思，對他們而言，她就是他們的唯一，不可覆制的唯一。可是後來什麽都沒有了，當爸爸開著的那輛載著媽媽的車，剎車失靈，從山上翻下來的時候。她就什麽都沒有了。過去的世界轟然一聲，就倒塌了，連殘瓦片磚都沒有給她留下來。
也或者留下了什麽。爸媽去世後，姨夫收購了爸爸的公司，於是她每年便會定期收到所謂的分紅，而且似乎數目還不算小。其實這些錢在卡上，她都沒有去動過。時豈陌在金錢方面，是絕對的大方和慷慨，對於她，簡直可以稱得上揮金如土。她衣櫃裏從來不會缺少衣服。錢包裏總是會有一大堆的錢在，好像那些錢會生錢似的，永遠也沒有用完的一天。家裏吃的東西，也總是有人會定期送來。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她知道他不過是對於自己的愧疚的一種彌補的方式而已。他這個人總是這樣，以為這世界上什麽東西都能夠用錢買得到，以為只要有了金錢便能夠呼風喚雨。所以他負了她娶了家產萬貫的表姐，哪怕過去曾對她誓言重重。可是誓言猶在耳，他卻已經轉身離去，只給她留下了一身的傷害。
朱一一的哭聲越來越大，這麽多年的委屈，這麽多年的壓抑。孤身一人，在這個世上蹣跚行走。世態炎涼，人情淡薄，她一一都嘗到了。其實她才不過小小年紀，就覺得滿目倉皇滿身傷痕。
汽車停下來，因為慣性，還是向前面搖過去，她被這一搖，仿佛從夢中驚醒過來，環顧四周，發現所有的人都轉過來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個怪物那樣看著她。她匆匆從車上下來，從那首歌裏逃離，從山盟海誓裏逃離，從年少無知裏逃離------
她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閑逛，發現自己逛到了公園門口。陽光明媚，春光無限好。春天來了，春天屬於這街上的每一個人，偏偏就不屬於她朱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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