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靖王府 下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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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守之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小時候雖然有些孤僻傲慢,但人很聰明,十五六歲開了竅後,學業上的成就更是突飛猛進,參加鄉試府試會試都是一次性通過,而且都是頭名,連中三元啊,大夏朝開國至今也只有五人獲此殊榮,俞家有子如此覆有何求?年紀輕輕已經是翰林院修撰,誰見了他都誇雛鳳清於老鳳聲,他自己也不免有些少年人的驕傲和矜持。

不過在他十八歲的時候,他終於碰上了人生不能解決的難題。

那天是表妹唐嫣的及笄禮,做為舅舅最疼愛的妹妹,母親一早就收拾好去觀禮,而且還要帶上他。他本不想去的,這就是女孩們的事情,要去也該靜之去,可母親說舅舅家不是外人,不必那麽避諱。

於是他只好跟著去了,觀禮的時候百無聊賴的坐在角落裏。一屋子的鶯鶯燕燕吵的他腦仁疼,但在表妹進來的那一刻,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不是沒見過唐嫣,小時候逢年過節時常在一起玩耍,印象中表妹就是一個可人疼的洋娃娃。可是隨著年歲漸長事情漸多,他們也有很多年沒有再見面了,今日一見,洋娃娃長成了大美人。

唐嫣的美是那種耐看的美,初看只是江南美女溫婉秀麗,細看則氣質天成如明珠熠熠,如今為了及笄禮裝扮起來,更加光華璀璨,讓人挪不開眼睛。其實不止俞守之一人驚為天人,那天的及笄禮之後,滿京城就盛傳唐家女子的風采。向舅母提親的人很快就踏平了唐家的門檻。其中也包括阿娘。

及笄禮回來的路上,他就求阿娘為他提親了。只是阿娘笑的花枝亂顫的樣子,怎麽看怎麽像偷雞成功的狐貍。

即使在眾多的提親者中,他的條件也是數一數二的。俞家家底豐厚人口簡單家風清白,他本人青年才俊風度翩翩,二人才貌相當年齡相仿,更何況唐嫣和他也是相熟的,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舅母稍作姿態也就答應了,可是,半路上殺出來個程咬金,一向對他和顏悅色滿口讚賞而且從不管內宅事務的唐舅舅,居然不答應!

唐一笑不答應。這讓俞唐兩家人都摸不著頭腦,不知為何。

關鍵唐一笑本人還不說原因,只是一句話:俞守之想娶我女兒,門都沒有。我女兒嫁貓嫁狗嫁誰都行,一輩子不嫁老在唐家也可以,就是不能給姓俞的當媳婦。

這話說的可有些重了,唐嫣當場就哭了,當晚就病了。俞守之聽到消息後也心痛不已,馬上到唐家求情。

可是唐一笑居然吩咐了連門都不許他進,他只能在門外長跪不起。唐一笑當然不怕,當即吩咐人要把他暴打一頓拖走,幸虧舅母在旁邊死命的攔著,最後唐一笑只得丟下一句話:他要跪就跪吧,我看他能堅持多久。

俞守之整整跪了兩天一夜,期間阿娘來看他,眼淚哭的嘩嘩的,勸他要不就算了,你舅舅脾氣倔,說的話從來沒收回過。

他用手擦著阿娘的眼淚:“娘,你不是常說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麽?孩兒沒事,孩兒只想娶表妹一個人,舅舅他會明白我的真心的。”

勸不動兒子,鈴蘭只好去找唐一笑。書房裏,盧夫人也在勸他:“你這是發什麽性子啊。守之那點不好,你說出來個理由來,不結親也就算了,可是你又沒什麽理由,為什麽要攔著他們?”

唐一笑只坐在椅子上不說話,惹的她唉聲嘆氣,嘴上兩個燎泡怎麽也掩不住。她嫁過來也有十七年了,只有唐嫣和唐瓊一子一女,特別唐嫣做為長女,自小如珠似寶捧在手心,輕易不肯委屈了的。俞守之是她精挑細選看上的女婿,而且也被女兒打動了,什麽都辦的妥妥的,丈夫卻突然不同意。還不說理由,要說丈夫也是很喜歡女兒和守之的啊,怎麽這時候硬是要棒打鴛鴦呢?如今一個病在床上,一個跪在外面,滿城裏的人都背地裏嘀嘀咕咕,讓她如何不著急生氣。

無奈她無論說什麽唐一笑都充耳不聞,聽的煩了直接把她攆出去。她剛出書房就看到了立在外面的鈴蘭,無奈的朝她搖搖頭。鈴蘭了然的朝她一笑:“嫂嫂莫急,還是先去看看嫣兒吧,容我進去和哥哥商量一下。”

書房裏只有他們兩人,鈴蘭也不再廢話,雙手撐在唐一笑的桌子上,惡狠狠的吼道:“唐一笑,你什麽意思?”

唐一笑翻了個白眼給她:“我的意思你知道。”

“你不就是因為當年我沒有選擇你記恨麽?你好意思麽,一個大老爺們,把這事記了這麽多年,如今還因為這個阻礙小輩們的婚事?當年事與他們何幹?嫣兒是不是你女兒,難道你不希望她幸福麽?”

唐一笑擡起頭來幽幽的看著她:“我就小氣了怎麽著?我就記恨了怎麽著?鈴蘭,你不選擇我選擇子諾是你的自由,這麽多年來,我只有默默的支撐你幫助你祝福你,希望你過得好。可是,我爭不過子諾,我的女兒為什麽還要嫁給他的臭小子。我做不了你的主,但是總還能做嫣兒的主,嫣兒自會有人給她幸福,這個人就是不能姓俞。”

鈴蘭無力極了:“你的好我知道,若是我先遇見你,一定選擇你不會選擇他的。可是,阿笑,是老天註定我們只能做兄妹。我,實在對不住你的情意。”說道最後已經滿眼含淚。

唐一笑扭過頭去不看她。

“可是,阿笑,我們已經這樣了,難道你還忍心看著孩子們無法與心愛的人相守一生麽?守之和嫣兒是真心的啊,在最適合的時候遇上最適合的人,這種緣分修上千年也不一定能修得來。你真的忍心就這樣生生的拆散他們麽?”

唐一笑依舊默不作聲。

想想門外跪了兩天一夜的兒子,鈴蘭豁出去了,她轉到唐一笑面前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阿笑,就當我求你的好不好,就當你再成全我一次好不好。讓他們用一生的幸福來彌補我們的遺憾,好不好?阿笑,求你了,答應我好吧,求你了……”

俞守之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聽俞伯說,自己最後氣力不支暈倒在唐家門口被擡回來的。他第一反應就是不行,舅舅還沒有答應他,他一定要去跪到他答應為止。

下人們趕緊七手八腳的摁住他,俞伯嘆了一口氣:“少爺,你歇著吧,唐家已經答應了。”

“什麽,舅舅答應了,太好了。”

“不過,你未來的岳父開出了三個條件,必須都答應了你才能娶唐小姐。”

“什麽條件,快說快說,別說三個,就是三十個三百個,我也答允。”

俞伯憐憫的看著自家少爺,一字一頓的說:“第一,要等到唐嫣二十歲才能完婚,之前你不允許有任何通房侍妾,之後也不允許再碰唐嫣之外的任何女人。”

“我答應!”

“第二,唐嫣不進俞府,只能在俞府之外的地方置辦房產迎娶,婚後也不向俞家二老叫爹娘,依舊叫姑姑姑父。”

俞守之倒吸了一口冷氣。

“第三,以後生的孩子,第一個孩子要姓唐,並且繼承家業。”

大夥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紛紛說這哪是嫁女兒,分明就是招上門女婿麽?

俞伯也嘆息著:“唐老爺說過她的女兒不能嫁給姓俞的,所以本來就只答應招你入贅。還是夫人說,唐家還有唐瓊唐瑉唐玢(bin),嫣兒招贅算怎麽一回事,傳出去對嫣兒的名聲也不好。唐老爺才又讓了一步,讓你們獨自在外成親,既不算嫁到俞家,也不算招到唐家,婚後的兒女也各隨各姓。你要是答應了這三件事,唐大小姐也就不算嫁入俞家了。”

俞守之也楞住了,如果說第一條他還可以做到,第二第三條則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決定的事情:“那,爹娘知道了麽,他們,同意麽?”

俞伯總算笑了一下:“老爺和夫人當然不願意,可也舍不得你受這相思之苦。他們說你也大了,一切你自己看著辦吧。”

下人們一片大嘩,誰不知道大少爺醉心冶煉無心仕途,二少爺就是俞家的頂梁柱。眼看著二少爺前程似錦,可是唐家一句話,這二少爺就要分出去了,以後俞家可怎麽辦。

俞守之也左右為難,不答應吧,娶不到表妹,可答應了,怎對得起父母十八年養育之恩。

看著從小看大的少爺如此為難,俞伯心裏也不好受,趕走了那些雜七雜八的人後說:“二少爺,夫人說了,那個父母不巴望自己孩子過得好,只要你娶到合心順意的媳婦就行,至於以後叫我們爹娘還是姑姑姑父,生的孩子姓俞還是姓唐,那些都是表面上的東西,改變不了你是我們的兒子,將來生的是我們俞家的孫子的事實。夫人讓你放心休息,一應定親瑣事都會為你料理好的,將來也會為你出錢置辦產業,你只要等著五年後抱美人就行了。”

俞守之聞言大喜,一下子癱倒了床上,禁不住熱淚盈眶,最親的人還是爹娘啊,舅舅平日裏對自己再好,也不如爹娘親啊。

92番外之俞靜之 上

我躲在花陰裏,一邊咬著桂花糕一邊聽著外面的閑言碎語,她們口中的人正是我。

“也只有俞家才能養出如此沒教養的女兒,你看那穿衣打扮,頭上插著蛇形的金釵,手上戴的豹子樣的鐲子,哪有一點閨中小姐的樣子。”

“就是就是,那豹子做的真像,我第一眼看去就打了個寒顫。”

我擡腕看了看自己的手鐲,紅寶石綠寶石和晶鉆鑲嵌的豹子,多麽靈動華貴,娘說這是歐羅巴皇室專用的款式呢,叫什麽卡地亞,她們不識貨,還在這裏說嘴。

“以前總說在家養病,今日一見,那臉色紅潤的都能掐出水來,哪像個生病的人?”又有人挑起新的話題。

“呦,生病什麽的都是借口,只有吳姐姐這樣的老實人才信,京裏的人誰不知道哇,她鎮日的在外面跑,公主都沒她過得自在逍遙。”

“在外面跑,她也是個十六歲的大姑娘了吧?”

“可不是,所以才不成體統啊。不過那俞家人都不著調,她這樣也算不得什麽。”

“唉,她這樣怎麽嫁得出去啊。”一個明媚憂傷的聲音拖著長長的詠嘆調。我大口的咬了一口糕,幹卿底事啊?

“哼,人家才不急呢,俞家還拒絕了馮家的提親呢。”

“什麽,哪個馮家?”

“新科狀元麽?”

“可不是,哎呀,他怎麽會向那野丫頭提親?”

“可憐的馮哥哥呦。”

外面頓時嘰嘰喳喳響成一片,我吃的兩個腮幫子鼓鼓的,幹卿底事啊??

“誰知道俞家怎麽想的啊,新科狀元還不滿意,她這樣的女兒有人要就燒高香了,莫不是真要留到老?”

“或許她家真的不稀罕狀元呢,她二哥不也是狀元?而且還是連中三元呢。”一個聲音弱弱的說。

“他二哥啊,更別提了。驚世駭俗的事都讓他們家占全了。他爹把個丫環當正妻,他直接為個女人連家都不要了,生的孩子都姓唐。”

外面說話的那幾個人我認不全,無非是某國公的孫女某尚書的女兒一類,我一向記不住只見過幾面的人,也懶得費心去記,我從不屬於京城的貴女圈子,只喜歡在江湖中快樂逍遙,要不是今天是英國公夫人的壽宴,我又恰好被母親關在家裏思過,我也不會來。

母親說過,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但她也說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其實自我有記憶以來,她就一直這麽矛盾,既不希望我像別的女孩子沒有思想沒有性格,在三從四德中迷失了自我,又怕我太獨立將來嫁不出去。於是她總會在我繡花的時候鼓動我出去走走,又會在我頑皮的時候罰抄《女戒》。

我七歲的時候,惔哥哥以十二歲的稚齡成為大夏朝最年輕的進士,連皇上都親自召見了他。他在金殿奏對的時候說自己年紀還小,不願入翰林院為官,願到各處游歷增長見識考察民情,皇上特旨允他領七品編修銜赴各地考察,所過之處官府都要接待安排。

如此好事,我豈能錯過,於是我央求爹爹和娘親允許我跟著惔哥哥一起去,娘親又糾結了,又想我出去走走看看也好,又怕跟著惔哥哥惹出閑話,還是爹爹好,當即答應了我。

於是那幾年,我女扮男裝跟著惔哥哥走遍了大夏朝的山山水水。他寫了三十幾萬字的筆記,還畫了一張大夏朝的堪輿圖獻給皇上,我則學會了好幾十種方言,以及無師自通的易容術。

後來他被皇上委以重任再不能任意出去後,我卻改不了喜歡出游的習慣,在家從來呆不滿一個月,便又到各處游玩了,只是隨著年齡越來越大,需要我出席的活動越來越多,娘只能說我生病,需要在家靜養。

娘也不希望我再四處亂跑,可她拘不住我,我們家一向講究平等和民主,每個人對著自己的事情都有發言的權利,娘和爹爹從來不用尊長和孝道壓我們兄妹。我不願意和這些只知道衣裳脂粉的深閨小姐們來往,娘親也沒有辦法。直到上次我遇到了麻煩沒能及時趕回來參加自己的及笄禮,娘才發了狠,把我拘在府裏一年多。

待她們都走了,我伸了個懶腰拍拍衣裳慢慢的走出來,真是沒有營養和趣味的對話,偏偏她們還樂此不疲,尤其那幾個庶女,更是牙尖嘴利,貶損我時唯恐落於人後,娘說的真好,裝腔作勢的都是紙老虎,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呆在這裏真沒勁,還是找到娘撒個嬌早點回家吧。

英國公家的花園很大,我折了根柳條漫無目的的邊走邊打,一路上飛花落紅,驚起蜂蝶無數。逗得我咯咯的笑出了聲,就在這時,有人擋住了我的路:“靜之,好久不見。”

我驚訝的看著眼前的青年男子,拼命想他是誰,怎麽認識我。我對人臉的記憶力不是一般的差,屢屢讓我出醜,比如馮家來提親的時候,我就完全不記得這個據說當年我很黏他的宸哥哥。

那人等了好久:“我是張靜齋。”

張靜齋,張靜齋,我依舊拼命想,張靜齋是什麽人。嗯,你肯定是張家人,否則怎麽能進內院呢,可是,張靜齋,雖然我上過張家的學堂,但是我們見過麽?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他大約也看出了我的糾結,氣息有些不穩:“靜之,你完全把我忘了?那你還記不記得這個?”

他伸手從衣襟裏拿出一支赤金鑲寶的釵子,這個我認識,這是我的東西,我對東西的記憶一向比人好,立馬劈手奪回來:“這是我的,怎麽會到你手裏?”

他嘆了一口氣,伸手抹掉我嘴邊的桂花糕的殘渣:“九年前,從你那騙來的,當時多虧當了它我才能到的西北找到我七叔爺從軍,這次回來,我又千方百計把它贖回來了。”

“這樣啊,那也不能怪我記不得。”誰能記得九年前的事情啊。

他眼神一黯,看著我理所當然的拿著釵子就走了,不禁叫道:“你難道有點不好奇當年我為什麽騙你的釵子?”

我立住腳茫然的轉過頭:“這個很重要麽?反正你又還給了我不是麽?”娘總是說,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糾結於過去的人會很痛苦,學會遺忘是通向快樂的唯一道路。

可是看他一臉失落的樣子我有點過意不去:“要是很重要,改天有時間你講給我聽吧,今天我累了,要回家了。”說完我就一步三跳的回去了,一直到最後都沒反應過來,張靜齋就是英國公府的長房長孫,將來要襲爵的,同時也是戰功赫赫的淩風將軍,羌人聽到他的名字就望風而逃。

第二天采蝶軒的雅間裏,我完全不顧及形象的窩在椅子裏邊吃豌豆黃邊聽他講陳年舊事,大約就是當年他母親不許他去前線投奔七叔爺上陣殺敵,可是他偏偏很想去,只是沒有路費。一次學堂裏有人喊他的時候我應了聲,靜齋和靜之的發音很像嘛,於是他盯上我這個天真浪漫又很有貨的小姑娘,從我這裏騙了一支釵子換了路費才到的西北軍營。

故事很老套,還沒有東柵門說書的好聽,但我很感激他能說動母親把我帶出來。

大約是看出即使他講了這麽一篇故事我依然記不得他的樣子,他很挫敗的說:“我也沒想到一去就是九年,不過經過這麽多年的苦戰羌族終於被我們徹底攻克了,現在天山南北都是我們大夏朝的疆域。”

天山,我不小心噎了一口,多麽好的地方啊,天空藍的像鏡子,雪山白得像寶石,大地平曠,河流蜿蜒,牛羊膘肥體壯,姑娘和小夥們都能歌善舞熱情開朗,那是和京城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現在,他們都屬於大夏朝了?

我實在太遲鈍了,居然在這個當口楞神,而不是發出由衷的讚嘆和歡呼,畢竟羌族威脅了我朝百餘年,一朝平定,這份功績怎麽誇都不為過。

“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反應。”他笑意盎然的看著我。

啊,那該是什麽反應呢,我想了一下忽然有些臉紅,忙把桌上的點心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殷勤的給他的茶杯裏續了水:“你說累了,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有些無奈的說:“當年我也是迫不得已,走之後一直很擔心沒了釵子你娘會不會打你,又怕我娘知道這事後找你家的麻煩。”

“哦,應該沒有吧,否則我會有點印象的。”我很誠懇的回答。

兩人又陷入了沈默,好像該說的都說完了吧,可我分明從他眼裏看到了一絲不舍,恩,如果他還要說的話我也可以勉為其難聽一聽,畢竟這裏比家裏更有趣,可我等了半天只得了一句:“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我點點頭,隨他出了門,街上人來人往熱鬧異常,我瞇著眼睛享受這樣難得的放風時間,不公平,為什麽男子哪裏都可以去,女子則必須謹言慎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公平實在是個很玄妙的東西,母親常說:完全的公平永遠不可能達到,但我們都在努力無限接近公平。她和爹爹也都身體力行的這樣做,我們幾個孩子,都可以自己選擇自己要走的路,大哥醉心冶煉,他打造的兵器千金難求;二哥為了娶二嫂搬了出去,甚至孩子都姓唐不姓俞,二老仍歡歡喜喜,小弟更是頑皮貪玩,跟著舅舅習武,滿院子的搗亂,也沒有什麽人來管他。只有我,雖然也很自由,但是母親看到後總是皺著眉毛憂心的說:“孩子,你再這樣下去誰會娶你啊……”

想多了,哎,反正母親總是這麽矛盾,我已經習慣了。

忽然,我瞥見街角墻根陰影裏的一個人影,激動的一把抓住張靜齋:“那個灰衣服拿藍包袱的男人看到沒,幫我捉住他!!”

俞靜之2

雖然有很多師傅教過我武功,但是我最擅長的功夫依然是逃跑,啊,不對,是輕功,輕功,哎,不要笑話我,畢竟我是個女人啊,硬碰硬的話會很吃虧的,而那個正是讓我吃了無數明虧暗虧的人。

張靜齋果然不含糊,聽我說了後不動聲色的走過去,一把就扣住了他的雙手脈門,那人嘴裏還喊為什麽抓我呢,我跟著啪的打了他一耳光,他看見我頓時老實了。真解氣啊,有個幫手真好。

我四面一瞅,正好幾步外就是胡爺爺的鋪子,我向靜齋使了個眼色,把他拖到鋪子後面的廳堂裏。

靜齋把他扔到地上就站在門口望天了,我忍著心頭的恨意沖他喝道:“拿來!”

“我說了,真的不在我身上。”

刷,我從腰間抽出根軟鞭就打了過去,這個油嘴滑舌的小子,我要是信了他就跟他姓。我的鞭法也是名師所教,揮起來令人眼花繚亂。無奈對方雖然大呼小叫滿地亂滾躲得狼狽,可是鞭子一次也沒打在他身上。

我就知道,他是個高手,否則我也不會栽在他手裏那麽多次,可是,這一次他撞到我的地盤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靜齋,快來幫我!”

張靜齋雖然背對著屋裏,但屋內人的一舉一動他都聽得很清楚,沒想到俞相的小姐,打起架來如此生猛,再配上最後這聲求助,又嬌又俏,更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直撞到他心窩,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直沖腦門,口幹舌燥心亂如麻。

屋裏依舊亂作一團,他身形如電,縱身進屋向地上那人踢了兩腳,覆又轉身回到原地望天。就這麽一霎眼的工夫,屋裏情形立變,灰衣男子抱著腿呼痛,我的鞭子終於打在他身上,刺啦一聲,連衣服帶皮肉劃出一道長痕。

“快說,你到底把東西藏哪裏了?”我用鞭梢指著他的臉。

豆大的汗珠從他頭上冒出來,俊臉疼的也有些變形:“我說了東西不在我手上,你打死我也是這句話。”

“你以為我不敢,我早就想打死你了。”我揮動鞭子一下快似一下,眨眼他身上就布滿了傷痕,可他眼裏的傲氣更勝,硬是咬著牙不吭一聲。

“你這樣他是不會說的。”不知何時張靜齋站到我身邊。

“那怎麽辦,”我氣的直跺腳:“他偷了我的匕首,那是大哥專門為我打造的,我一定要找回來。”

“我說了那是個誤會,我偷包袱的時候完全沒想到裏面有匕首,後來包袱被別人搶走了,我更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你胡說,江湖中誰不知你阮桐是偷兒的祖師爺。誰能從你手裏搶東西?”

“大小姐,我也很想知道,那人出手如電,是我見過出手最快的人。”他苦著臉懊惱的說:“我說你要是真的在意那把匕首,不如到兵器鋪或者當鋪找找,或許還能有些收獲。”

“我早找過了,還讓四叔爺的人都幫著找,天隆號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四叔爺的產業,我們把整個天山城都翻了個遍,為此我還耽誤了大事,到處都沒有,你說,我不找你要找誰要!”

我成功的看到他的臉色一點點灰了下去:“這可奇怪了,我怎麽就惹上這個麻煩,真是頭疼。”

“咳咳,”旁邊的張靜齋有些尷尬的問:“他偷了你的匕首然後又丟了?”

“我再說一遍,我只拿了她的包袱,誰知道裏面還有一把匕首!”

“是,你只拿了我的包袱,可是裏面是我全部的衣服銀子路引和防身之物,你知不知道就因為包袱不見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我甚至要被抓去坐牢。要不是陳叔保下了我,我說不定就……”想到恨處我揚手又是一鞭子。

張靜齋眼明手快抓住了我的手:“咳,那個,你要找的匕首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這麽長,這麽粗,手把上有一顆紅寶石,”我比劃著:“削鐵如泥,吹毛斷發,你,難道見過?”

他臉色變幻不定,終於從懷裏掏出一個綢包,小心翼翼的打開:“是不是這把?”

“啊,怎麽會在你這兒?”

“啊,原來那天搶我包袱的人是你?”我倆同時喊出來。

“那天你也在,你,你,你是那個書生?”

“你就是那個羌女?”這次是灰衣人和張靜齋同時發問。

“我才不是羌女,我就是穿了套羌人的衣服而已!”

“你不是書生,書生怎麽可能有這麽好的身手!”我和灰衣人同時不滿的叫道。

嗯,其實是我和張靜齋在對話,只多他一個人獨自嚷嚷。

我看著他手中的匕首,他則看著我的臉,一時間我們有很多話要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偏偏旁邊還有個人煞風景,一聲高過一聲的喊道:“哎呦,你的匕首找到了,可是我的腿斷了,你們怎麽能這麽欺負人啊!!”

我這才發現怪不得他躲不了我的鞭子,原來張靜齋一出手就踢斷了他的腿,呃,這確實重了點,我一直以為他只是脫臼,不過想想他給我帶來的麻煩,我依然故作生氣的罵道:“誰讓你不幹好事專偷東西,活該。你躺著別動,我馬上找大夫。”

大夫來給他上了夾板,又處理了那些鞭痕,囑咐說至少要在床上躺三個月,期間他一直大呼小叫的喊痛,我看著他滿身的傷痕也有些後悔,只能囑咐下人好好照顧他。

第二天我就想法子溜出來看他,他渾身都纏著紗布,腿上打著夾板,看上去滑稽極了。我有些心虛的拿出一瓶藥:“這是禦用的療傷藥,抹了不會留疤。”

他根本不睬我,哼,好心當做驢肝肺,我氣惱的把瓶子往桌上一放:“隨便你,誰讓你先偷我包袱的。”

“我當時以為你是個羌女,又那麽囂張跋扈,便想著給你個教訓,誰知道,”他長嘆了一口氣:“反倒自己找個大這麽大的教訓!”

“羌人怎麽了,雖然羌人在戰場上是我們的敵人,但你也不應該對一個無辜的弱女子下那麽狠的手。”我不服氣的說道:“人家就是看著羌人的衣服漂亮想穿一下嘛。”

“漂亮?”他譏諷的看著我抽了抽嘴角,我知道,他笑我那天穿的太妖艷。

“餵,你來京城幹什麽?”

“找你!”

“找我,你又想捉弄我?”我立馬杏眼圓睜。

阮桐苦笑著不知道該如何說,難道說自己自從招惹了她後便忘不了她,千方百計打聽了她的行蹤來找她。

恰在這時張靜齋挑簾進來:“靜之,我有話找你說。”

“哦,好啊!”我傻乎乎的沒挪窩,還朝著另一把椅子揚了揚下巴。

他猶豫了一下:“這裏不方便,你出來。”

“哦,”看在他昨日出手幫我的份上我老老實實的跟了出去。

屋外的他長身玉立,淵渟岳峙,披著碎碎點點的陽光,一時間晃花了我的眼,我才發現他是極出色的男子。我輕輕的走到他面前,雖然我在女子中一直是高挑的,但是也只能看他寬闊的肩膀和滾動的喉結。

“靜之,原來你就是那個羌女,我居然沒認出你。”

“小意思,當時化了妝而已。”我打了個哈哈。

“那包袱是我搶過來的,當時是想著還給你的,只是一晃眼你就不見了,找了很久也沒能找到你。”

“那天太混亂,我後來被陳叔救走了,裝束自然也改了。”

“包袱今天我給你帶來了。”

“太好了,謝謝!”那裏面有我的易容用品,雖然後來我又陸陸續續補齊了,但是他這份心意還是很可貴的,更何況當年他就要為我出頭,這種感覺,嗯,還不錯。

他又沈默了好久,方才斟酌著字句說:“那天你穿的,可真是……,平常你也是那樣穿的麽?”

又來,不就是穿的暴露一點妖艷一點嘛,一個兩個都抓著這點不放,後來那群公差見我拿不出路引的時候,也是因為我的穿著一定要抓我去坐牢,說什麽我是羌族的奸細。

“不經常,我想扮成什麽人就穿成什麽樣,”我聳聳肩,看著他長出了一口氣後又補了一句:“有時候穿的比那還暴露妖艷!”

他又震驚的閉嘴不言了。

“還有事麽,沒事我就進去了?太陽很曬的哦。”

“有,有,”他趕忙伸手拉住我:“靜之,你們家為什麽拒絕馮家的提親?”太陽果真太曬了,看他臉都曬紅了。

雖然我不喜歡回答這類問題,但是看在他幾次三番無償幫我的份上,告訴他也不費什麽力氣:“因為我娘說,女人成親後就不自由了,所以一定要找個合心意的人才能嫁,可我完全記不得他了,當然不能答應啊。”

“就因為這個?”

“是啊!”

“那,靜之,你還記不記得我?”他話音有些顫:“戴雲山上,你小時候,我還救過你呢。”

“啊,”怎麽突然轉到這裏來了,我低頭想了想:“對不起,我真的記不得了,不過戴雲山的事情我有印象,是惔哥哥救的我啊。”(原諒靜之吧,她後來完全嚇傻了只顧得哭了,就算記得有人放箭也不會記得是張靜齋啊。)

我看到他臉色難看的厲害,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沒事吧,我們回屋吧,外面太曬了。”

“靜之,”他一把拉住我,看了我好久才說:“那個,如果我上門提親,你可不可以告訴你母親對我很滿意?”

我疑惑的看著他,確定他是否被太陽曬傷了腦子,然後也很正經的說:“沒用的。我娘常說:我這樣的傻孩子,只適合找個家庭簡單身份不高的人嫁了,若是嫁到公侯之家,只怕被吃的骨頭渣都不剩,比如,英國公府!”

94番外之俞靜之 下

那天的對話不歡而散,看著他抿嘴不言快步離去的身影,連遲鈍如我也看出他生氣了。可是,這又不是我的錯,憑什麽你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你,娘親說的對,他果真自負高傲難伺候,非我良人啊。我拍拍衣服又回去找阮桐說話了。

消除了誤會的我和阮桐倒滿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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