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餛飩，謝耀把碗收了打算刷，顧明樓走了進來：“我幫你刷。”

謝耀趕忙說：“不用，我來就好，你去陪小貝看電視吧。”

顧明樓沖著看熊出沒的顧小貝擡了一下下巴：“他自己看不用我陪，我陪你刷碗。”

“我也不用你……”謝耀被顧明樓瞪了一眼，把陪字咽下去：“那你幫我把碗放在櫥櫃裏吧？”

“好啊。”顧明樓笑了，幫著他把刷好的碗收起來。

收拾好東西就沒什麽事了。

謝耀帶著顧明樓和顧小貝去了他住的小閣樓，單人間通著陽臺。

顧明樓轉了轉皺眉說：“我看二樓有不少空房間，他們幹嘛讓你住這破房子？”

謝耀坐在床上打開電風扇不太好意思地說：“我無所謂的，有地方住就行……”

“那怎麽行？我……”顧明樓欲言又止，岔開話題說：“你以後也就一直在這裏了，沒點自己的打算？”

“嗯，暫時沒有。”謝耀垂著眼睛，他不想把心裏的真實想法跟別人說，自己開店的事太遙遠了說出來會被人笑的吧？

顧小貝趴在閣樓的窗戶邊伸出手接窗外的雨水：“爹爹，哥哥，下雨啦！”

“下雨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顧明樓說著看了一眼，瞬間臉色變了：“這雨…為什麽是紅的？”

“什麽……”謝耀走過去也看到了紅得像血一樣的雨水，立刻嚇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說：“不好了。”

“怎麽了？”顧明樓感覺他狀態不對趕忙把他摟在懷裏：“別怕，深唿吸！”

謝耀縮在床角瑟瑟發抖，像是想到了什麽畏懼的事情，他抓緊了顧明樓的手腕，語無倫次地說：“關…關門！”

顧小貝聞言趕忙把閣樓的門關上：“哥哥怎麽了？”

顧明樓指了指窗戶：“那個關上。”

顧小貝：“哦。”

等屋子完全密閉謝耀才稍微好點，但是光線太暗了，他踉蹌起身把燈也關了起來：“不要大聲說話。”

顧小貝有點害怕也依偎過來，顧明樓一手抓一個人的手把倆小朋友守著：“說說，到底怎麽了？”

謝耀這次沒有掙脫顧明樓的手，因為有他在很有安全感，猶豫著問道：“你們沒有見過血雨嗎？”

“沒有。”

“這雨裏都是腐蝕性的物質所以呈紅色，能腐蝕鋼鐵，人在外面走半個小時就會骨頭都化成水。”謝耀揉了揉眼睛：“兩年前…第一次下血雨的時候都不知道厲害，很多孩子覺得有趣就去雨裏玩，活生生被燒死了…還有的淋了一點雨沒有死卻也活罪難免，毀容燒傷唿吸道感染……這場災難也是從那場雨開始的。”

顧明樓摸摸強制忍淚的謝耀後背：“想哭就哭，別忍著。”

謝耀被溫熱的手掌包裹著手，他心裏油然而生一種只要跟他們父子倆在一起就什麽都不用怕了的感覺，從父母撒手人寰就緊繃的心弦乍然斷裂。

他忍不住靠在男人寬厚的懷裏，眼淚不住流下來，低聲訴說著這兩年他的煎熬：“我不知道怎麽辦…爸媽走的時候渾身上下都爛了，我沒日沒夜都在做夢，我怕我會有一天一睜開眼就成了那樣…到那時，我一定會像爸媽一樣跳樓的。”

顧小貝嘴巴一扁也跟著哭起來：“都怪壞爹爹好沒用…現在才找到這裏，讓阿…讓哥哥受了這麽多苦！”

顧明樓瞪了一眼顧小貝，感覺到濕潤潤的胸懷都是懷裏的小家夥的淚水，心揪了起來，低聲說：“幺兒，別怕。我比你更了解你，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你都不會輕言放棄，因為你遠比自己想象的堅強。”

謝耀楞了楞，他沒想到顧明樓會這麽說，也沒想到有一個人如此相信自己。無論他是出於真心還是隨口安慰，謝耀都非常感謝他這個時候給他的肯定和鼓勵：“謝謝你。”

“我要謝謝你才對。”顧明樓溫柔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是你給了我不再固步自封、繼續往前的機會。”

謝耀不太明白：“嗯？”

“小傻瓜，以後告訴你。”顧明樓把他帶到懷裏緊緊抱住：“現在你只要知道有一個人想保護你、陪伴你、跟著你，希望你不要把他推開好不好？”

謝耀有些尷尬地推開他：“對不起…我覺得我們還不太熟，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別人了？”

顧明樓沈默片刻，苦笑著說：“我知道你不能理解，如果你真的無法接受我對你好，就當我把你認錯成了我最愛的那個人好嗎？”

顧小貝牙一酸，他覺得他爹爹撩人的段數簡直不要太高了。

他果然有喜歡的人…不，是摯愛的人了，也對，像他這麽讓人心動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平白無故對自己好呢？謝耀楞了楞神，垂著眼睛問：“你的愛人她去哪裏了？”

顧明樓：“他被我傷了心，所以從家裏跑了出去，把我和小貝扔下不管不問。”

“啊？”謝耀有些不知怎麽回答，他覺得顧明樓和顧小貝都特別好，他的愛人怎麽會這麽狠心把他們扔下呢？

不過別人的家事他也不好插嘴只好低聲說：“她一定是有苦衷吧？不然不會就這麽走了的。”

顧明樓心裏軟軟的：“嗯，我也相信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所以…你們大老遠來這裏逃荒是為了找她嗎？”謝耀還是忍不住問了。

“可以這麽說，”顧明樓擡起手指想給他把眼角的淚痕擦幹：“別哭了寶貝。”

謝耀被他溫暖的手指觸碰到皮膚趕忙低頭躲開了，離這個危險而誘人的男人遠了點，他一邊用袖子擦眼淚一邊笑著掩飾著心裏莫名的難過：“你們如果真的暫時沒地方去可以住在閣樓，這裏沒人來，我可以打地鋪。”

顧明樓看了一眼床：“擠一擠能睡下的。”

謝耀突然有些慌張，他剛要拒絕就聽顧明樓說：“我們兩個男的又沒事，讓小貝打地鋪。”

顧小貝一聽：“不要，我要跟哥哥一起睡！”

顧明樓牙癢癢：“你丫有點兒眼力見OK？”

顧小貝：“我就不！”

顧明樓操起雞毛撣子又想揍他：“你過來…”

顧小貝躲在謝耀後邊兒可憐巴巴地說：“哥哥你看我爹爹，壞蛋，就會欺負我！你千萬別跟他在一起，不然他一不開心就要抽人，今天打我，明天就打你……”

顧明樓眉頭一抽：“你丫瞎雞/巴扯什麽犢子？”

謝耀忍不住說：“顧哥，你別動不動就在小孩跟前說粗話……”

“你…剛才叫我什麽？”顧明樓楞了楞，突然靠近。

謝耀往後仰靠在床頭，不明白他怎麽突然用這麽期待而哀傷的眼神看自己：“顧……顧哥？”

“再叫一次。”顧明樓心裏怦然動了起來，能又被他家小朋友叫這麽親切的稱唿，他感覺自己好像死而無憾了。

謝耀無奈只好又喊了一聲：“顧哥…”

顧明樓笑了一聲：“嗯，多喊幾聲。”

他的笑容像是雪山之巔的春風，攜來千裏外的桃花劫，謝耀按捺住加速律動的心跳：“不叫了。”

“為什麽不叫了？”顧明樓溫聲在他耳邊問。

“為什麽要我叫？”謝耀脫口而出。

“因為……”顧明樓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你叫的好聽。”

“……”謝耀臉紅耳赤不說話了。

顧明樓看他家小朋友那樣兒琢磨琢磨是不是有點別的意思？乍然醒悟：小家夥懂得還挺多啊？

顧小貝捂著臉背過身，簡直沒眼看，老夫老妻孩子都這麽大了還秀恩愛……唉！這屆老爹太難帶了。

過了不多久雨過天晴，難得出了太陽，顧小貝耷拉著腦袋看窗外的風景，不時咯咯直笑。

“你們要是無聊就出去玩會兒吧？”謝耀有點困了，必須午覺不然下午能困死。

顧明樓看出來了，“得，你好好休息，我帶小貝出去買點東西”

“我不幹！我要陪哥哥睡jiojio……”顧小貝咋唿著被顧明樓拖著後領子提溜走了。

“你對他別那麽粗魯…他還小。”謝耀喊了一聲，他覺得顧明樓這爹當的直教人揪心。

“哎，”顧明樓應了一聲：“你好好睡你的，他皮糙肉厚的不怕擺持。”

顧小貝晃晃懸空的小短腿：“你才皮糙肉厚！人家嫩嫩噠！”

“行，你嫩嫩的。”顧明樓把他隨手扔到地上。

顧小貝被他老爹訓練有素身手確實敏捷，手掌撐地一躍而起就要踹顧明樓：“大壞蛋！就會欺負我……嚶嚶嚶！”

顧明樓手抵著悶頭往前撞的顧小貝的大腦門：“都八歲了還這短胳膊短腿不知道你像誰，老子八歲有你兩個高。”

“你高你高你最高，光長個兒不長腦，哼。”顧小貝擠兌丫。

“嘖？你再說一遍…沒大沒小。”顧明樓彎起修長有力的手指彈了一下顧小貝的腦門兒。

後者捂著腦袋嗷嗷直叫：“嗚嗚嗚…不要你了，我要我阿爸！”

顧明樓聽他哭聲慘厲，看看手指心說難道真力氣用大了？看把娃娃疼的…他也心疼了把小寶貝抱起來，聲音冷冷的卻忍不住內裏的關切：“好了，爹錯了，別哭。”說著用手給他輕輕抹抹臉上嘩啦啦往下流的淚珠：“乖，爹讓你也彈一下腦門兒行了嗎？”

顧小貝抿了抿嘴巴把鼻涕吸回去，伸出小拳頭：“不許躲！”

“好，”顧明樓看他紅撲撲的小臉忍不住笑了：“打吧，不躲。”他說著閉上眼睛把頭湊過去。

顧小貝高高舉起拳頭落在顧明樓額頭上就輕了，“哼，打完了。”

顧明樓感覺小寶貝打的那一下跟棉花似的軟軟的：“這麽輕幹嘛？來，再打下。”

顧小貝撇開臉趴在顧明樓肩膀上發脾氣：“累！不打了。”

顧明樓失笑，抱著娃娃往街頭走去。

謝耀透過窗戶看到走遠的兩個人，心裏一動，他們父子倆感情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