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齊了嗎？”謝耀看了一眼樓無雪就從他身上移開了視線，一邊走到正座上一邊問隸河。

顧小貝看到他阿爸倒是也不急著過去，在外邊兒謝耀叮囑了還是不是時候讓大家知道他就是他的兒子。

其實顧小貝還挺不樂意的，他是阿爸的兒子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

隸河低頭對謝耀說了什麽，謝耀的目光在人群裏轉了一圈，看向樓無雪的時候又頓了一下，這一頓讓樓無雪非常之受用。

顧小貝擡頭看大冰塊臉上微微的笑縮了縮脖子：雖然吼吼看但是…好口怕……

謝耀大手一揮：“各位請坐下吧，我找你們來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覺得你們過的太閑了，所以想讓你們一起輪班看守法陣，每日只需三個時辰就……”

他的話沒說完就有些只想享受權利不想承擔義務的神仙打斷了：“瑤光大人！我等能力不足只怕是無法勝任這麽重大的事情啊！”

謝耀皺眉看向那人，是葉冥操縱時間渡時的黨羽，葉派的核心人物，名字叫任散，葉冥今天沒來，所以這個小嘍嘍就來搞事情：“你尚未嘗試如何知道就不能勝任？”

任散冷冷淡淡的笑了笑：“若是大人叫我等前來便是為了此事大可不必白費口舌了，您賜予了我等生命固然值得我等尊稱一聲父神，但那已經是數百萬年前的事情了，如果想以此要挾獲得支配我等的權限怕是枉費心機，話已至此恕不奉陪。”

他說著拍了桌子起身拿著法器就要走，謝耀瞇了一下眼睛，“還有想跟他一起走的嗎？”

一時間跟著任散走了一半，還有一些看不慣葉冥的神官此刻不知何去何從，都是以葉冥曾經第一神官樓無雪馬首是瞻。

樓無雪淡淡飲酒沒有表示，他們不知道為何從來對葉冥都愛答不理的樓大神官今天如此有情趣還開始站隊了？便又坐了下來打算再觀望觀望。

謝耀見人走的差不多了便站了起來：“既然還有諸位沒有走想來對於時間渡的八十八洲陸的子民還是有憐憫之心的，從即日起我將收回所有神官的自治權，願意來值班的才可以從我這裏領取洲治理卡。不願意的，便不必再享受眾生的香火祭拜，想來是覺得自己可以淩駕於眾生之上獨善其身，有此能力我很佩服。”

一時間議論紛紛，有的人覺得眾生的生死根本跟他們時間渡的神無關，難道他們不給香火就活不下去了嗎？他們住在高高在上的雲巔神府衣食無憂，也不靠著那一點香火維生啊。

便又有一些神官拂袖走人了，最後還剩不到數十個神官，他們覺得子民對他們而言是責任無論如何都不能舍棄。

謝耀見這次確實沒有人走了，便親自走下花池，開始給零零散散坐在桌案邊的神官分發治理卡。

這是一個類似笏板的東西，上面閃著光的光滑平面顯示了整個時間渡的疆域，每個人都分配了各自負責的區域。

謝耀來到樓無雪旁邊將治理卡遞給他，低聲說：“無雪今天難得賞光，使得留下的人比我想象的多了很多。”

樓無雪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我以為只有我一人為你留下。”

謝耀沒想到他的目光這麽露骨，正想說什麽，感覺手指微微被牽引著動了動，他震驚地看向樓無雪的指尖，兩人之間還連著一根金色絲線，是先前強制捆綁的同心鎖。

所以這根線是去不掉了嗎？他還拿這個取樂是什麽意思啊？謝耀有些尷尬，低頭蹲下身拉住顧小貝的手，威脅性地暗示著：“哪家的孩子亂跑還不回家？”

顧小貝扯了扯謝耀的衣袖偷偷說：“阿爸，我要帶爹爹一起回來。”

謝耀皺眉看了一眼樓無雪。

樓無雪嘴角微微一動，正想笑一笑展現他這位爹爹的存在感，卻聽顧小貝繼續神秘兮兮地說：“我今天看到好幾個特別好看的爹爹，都要幫阿爸拐回來！”

謝耀：“……”

樓無雪咬了咬牙，“呵。”

周遭的神官聽不太清那邊在說什麽，但感覺大神官跟真神聊了聊似乎極其不快，開始思考是否站錯了隊？

按照排班制28個神官一人一天，其他時間管好所轄區域即可。

有神官質疑問：“可是我的領土覆蓋了其他神官的神府下方，他們會不會……”

謝耀見他欲言又止，笑了笑，“從今起我已經將時間渡分為上下兩層，除了千聖宮為中心和四方東南西北共五個雲階臺別無他處可以下凡間。還有，時間渡再往下的四維空間的千萬子世界的運轉權限我已造出了時空舟楫，也已打通0維和1到4維空間的通道。”

“啊？”眾神震驚：“為何要打通時空通道？這樣會讓秩序紊亂的……”

謝耀道：“封鎖是落後的開端，0維空間支配著所有大千世界的資源，占用了百分之80的靈源，卻發展得如此緩慢，民不聊生還是處於奴隸制、農耕社會。從我此番降維歷劫可見，維度從下至上越來越僵化，每升高一層就增加的制約越強。美其名曰：道德規範、自由平等，實則是對人性的弱化和壓制。所以，我認為與其以神的名義幹涉靈源，不如讓靈源雨露均沾。到時候我們這些神不控制靈源，只能靠著服務眾生從他們手中獲得祭祀，我倒想看看這樣他們那些人還能坐吃等死？”

謝耀說著擡起手指向西南方向，一道光飛了出去：“想要自由就要自己爭取，神技天賦、安樂榮華該是用雙手換的，不是說神天生就這樣受萬人敬仰，希望你們能好好享受接下來的歲月。”

“這是什麽意思？”眾神官議論紛紛。

樓無雪聞言轉頭看向大殿之外的神山靈塔乍然火光沖天，突然眉頭緊皺了起來：“你想打破靈塔？”

眾神官這才反應過來：“這不成！”

“我意已定，你們應該慶幸選擇了正確的一方你們手中的那塊板子千萬別弄丟了，沒了它就無法進出上下界了。”謝耀說完起身打算離開。

樓無雪飛身攔住他：“你這樣做會讓所有神都記恨你。”

謝耀無所謂地聳聳肩：“神的基座已經枯朽，總要有人做這點燃烈火的執火者。”

“你又如何知道基座焚燒成灰燼之後新的世界就一定是裏理想型的世界？”樓無雪冷冷地盯著他，咬牙小聲說：“我讓你回來不是讓你把神的基業毀於一旦的！”

“萬物理論說一切都有不確定性，”謝耀沖他笑得瞇起眼睛：“同理，你當時放逐影神又殺死顧明樓來換取我回來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除了矜矜業業…我還能破釜沈舟。 ”

樓無雪目光微沈：“你在怪我？”

謝耀：“沒有，都無所謂了，沒什麽意義，我存在的意義就是讓我的子民過得更好，神應該是無私博愛的不是嗎？既然如此我就把屬於大千世界的東西全都贈予大千世界。”

“沒了靈源你也會不覆存在的。”樓無雪聲音低沈：“你就不怕嗎？”他說著轉頭指了指因為周圍神官大難臨頭的議論害怕得看著他們的顧小貝：“你不要我就罷了，現在，連你的兒子都不要了？”

“他不是神，”謝耀看著顧小貝沖他笑了一下：“所以我想麻煩你幫我照顧他，還有，靈塔崩塌之後，我也會隨著靈源遁入時間渡，可能會在任何維度也可能出現在一個陌生的世界，希望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樓無雪拉住他的手臂：“你就是在恨我……”

“恨嗎？”謝耀眼睛紅了起來，冷笑著說：“你知道什麽是恨什麽是愛？你不懂的。”

“我……”樓無雪猶豫了一下，他擡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欲言又止，看到手腕上的金線，改口說：“我們之間有同心鎖，無論你到哪裏我都會找到你的。”

“不可能的，”謝耀擡起手看向金光閃閃的線條，“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條線是葉冥給你的，他想利用你束縛我，卻沒想到你的影神的這個意料之外的存在就是讓我突破劫數的契機。靈塔與我同在，當封印靈源的結界破碎的時候我的神源也會破體而出，屆時身外之物皆可拋，你認為這道線還能束縛住我？”

“你不能走！”樓無雪把他拽到懷裏：“我錯了……我承認當時不該聽信讒言，不該信了葉冥的扯淡，不該偷嘗禁果，不該對你動心…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其實就是……”

謝耀身形一僵，他知道時間到了：“閉嘴吧你，別說了。”

樓無雪：“你讓我把話說完……”

“來不及了，老子要走了。那個…麻煩你個事，別找我……”謝耀話音未落便聽見一聲巨響。

轟——

懷裏的人化作晶瑩的光芒碎片，那些光點迅速散開到了大殿然後紛紛揚揚地朝著同樣炸裂倒塌的靈塔飛過去，天邊一層藍色的靈海，沿著雲階飛揚到了通往大千世界的渡口。

樓無雪心口疼痛得厲害，感覺一道光沖進了心的位置，破裂的傷口重新愈合，低頭只見白色的衣衫染紅的地方漸漸長出了心臟。

影神實則是以神心為塑引造出來的一個分/身，違逆天道，掏出一片真心只想換取謝耀回來，如今謝耀走了又把他的心還給了他。

世上的事總是這麽諷刺，他以為的意義非凡最終結果卻是這麽兜了一個大圈子，最後什麽都沒留下，還是把人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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