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樓的魂魄散開成了一縷青煙消失不見了，謝耀沒有反應過來：“他人呢？”

樓無雪持刀朝他緩緩走過去：“他死了。”

啪——謝耀低頭，手腕上的珠子應聲碎裂：“你說什麽？”

“我說你找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他本來就是我的一部分，我殺了自己的影神而已……唔——”樓無雪悶哼一聲，只見面前金光乍破。

面前被束縛的青年突然沖破了葉冥的捆仙繩，他的手緊緊捏住了樓無雪的脖子：“顧明樓在哪裏？”

“父神，您回來了？”樓無雪沖著萬丈流輝中光華流轉的那個華美的青年微微笑了一下：“對不起，我沒有聽您的話，私自幹預天命，派了影神去下層世界助您渡劫。”

謝耀腦子裏混沌一片，他一瞬間仿佛回到了過去，一瞬間又在未來，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

葉冥這才反應過來樓無雪舍生取義，他自己的影神就是助力後神飛升先神的最後一根稻草，但為時已晚，除了臣服他已經無力回天。

“”恭迎先神回天。”葉冥垂頭喪氣地把手中的法杖呈給了謝耀：“這麽多年我和無雪一直在等您回來，我願永遠做您最忠誠的護法神。”

“”恭迎父神回天！”其他後神看到連葉冥都已經臣服，他們趕忙紛紛站隊以表忠心。

謝耀頹然看著樓無雪，面前的人跟記憶裏曾經與他父慈子孝的那個身影重疊，但是更讓他難以忘懷的是在下層世界經歷風雨的那個伴侶。

都是假的，顧明樓只是個影子，連相遇相知都是騙人的，設計好的，只是為了讓他回來。

寧可做個平凡的人，也好過眾星捧月永世孤獨……事與願違只能承受，謝耀苦笑著被眾神擁護著往神宮走去，

樓無雪站在一群神明中間，泯然眾神，仿佛他跟他從沒發生過那些刻骨銘心的事情。

…

“阿爸……”顧小貝看著眼前的青年嘴巴扁了一下，揉揉眼睛躲到了苦葵的背後，他的阿爸不是長頭發，不會穿這種長長的白袍，也不是這樣遙不可及的……

謝耀擡起手讓背後的一眾神仕不必跟著他，他想跟顧小貝單獨談談。

“可是…父神恕我等不能從命，您的安全關系重大……”為首的是負責謝耀起居飲食的神官，名叫隸河。

記憶裏就是這樣總是被束縛在時間渡的千聖宮，沒有自由，除了所有神明的崇敬，什麽都沒有……謝耀皺眉側過視線：“我不在的這麽多年，除了把時間渡的四時變化弄得一團糟，讓黎民百姓水深火熱，你們自己過得不是很順遂嗎？”

一群神官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聽懂他們的父神在說什麽，但是隸河卻也沒再堅持寸步不離地跟著謝耀了，他們退出一段距離。

謝耀擡手張開結界擋住了外面巴巴地盯著他的那些煩人的神官的視線。

“小貝過來。”謝耀沖著顧小貝伸出手。

顧小貝眼淚汪汪的搖著頭大吼大叫：“你不是阿爸，不要你…我要阿爸回來！”

謝耀心裏像是被刺紮了一針，神明是不能腳尖碰到俗世的塵埃的，否則會有損修為，但是此刻他不顧地上的沙會弄臟雪白的長袍，飄落在地，蹲下身沖著顧小貝張開雙臂：“顧小貝不許哭，到阿爸這裏來。男子漢大丈夫……”

“流血不流淚！”顧小貝睜著眼睛看著落在他面前的謝耀終於感覺有些熟悉了，他又細細看了看飛奔著往謝耀撲過去：“阿爸！”

謝耀抱緊了顧小貝，擡頭看了一眼默默抹眼淚的苦葵：“苦葵大哥謝謝你幫我照顧他這麽久。”

“不敢不敢！”苦葵趕忙搖頭：“您是神明，這些都是我的榮幸！”

謝耀苦笑了一聲：“連你也要這樣跟我說話嗎？所有人都把我當成避之不及的生物，真是讓人絕望啊，哈哈。”

苦葵看著他，猶豫了一下：“謝老弟，有的人生在雲端，有的人生在塵土裏，有的時候不是我們能選擇的。在我們的傳說裏傳言上古有一個神明，他能讓風調雨順能讓四時有常，你看到了嗎？你回來後已經開始長出樹木繁花了……我從沒見過這種神奇的景象，謝謝你。”

謝耀楞了楞：“原來這就是我存在的價值，也謝謝你苦葵，為了你們的歡笑，我會好好當這個花瓶的。”

“花瓶？”苦葵不太理解。

謝耀擺擺手，笑著看了看路邊的一朵向陽而生的小野花，他才發現周圍的溫度確實是不像之前那麽極端了：“很久以前去獲得一個地方，那裏的花瓶就是指除了好看沒什麽用的意思……多虧你，我發現自己好像還有點用。”

“謝老弟……”苦葵抹了一把眼淚：“現在都流傳著一個傳言，您才是唯一的真神，我們永遠的榮耀。”

謝耀懷中抱著顧小貝，漂浮到半空，他的頭發隨風飛舞，身上染著乳白色的淡淡光暈確實很像一個神明，但他自己知道在某個時空他只是一個平凡的人：“我盡力，不讓你們失望。如果最後實在是做不到，我非常抱歉，還請原諒。”

苦葵看著他的神緩緩飛升到雲端不見了蹤跡，唯一留下的印象是神的眼中留戀人世的微笑。

多年以後，苦葵跟他的子孫說起神明曾經跟他一起到處跑稱兄道弟的往事，感覺那就像一場夢，因為後來時間渡已經沒有神了。

沒有人知道神們去了哪裏，但是他們卻依舊過著四時有常、風調雨順的日子，神歷時代已經過去，關於神的傳說也越來越遠。

…

隸河最近非常苦惱，因為他的任務除了伺候好他們的父神還多了一個小麻煩：“小殿下……你別飛那麽快，小神追不上您……”

“笨蛋，我又沒有讓你追我！”顧小貝到了千聖宮之後整天除了吃就是睡，還有就是把這個隸河煩人的神仙耍的團團轉。

隸河累得氣喘籲籲，在瑤光真神離開的這麽多個日子裏，他守著在千聖宮帶領千千萬萬神仕一起把時間渡的子民照顧得水深火熱。

他覺得自己也不容易，沒想到生活沒有最難只有更難！怪不得父神用雲泥造神直接都是大人的樣子，因為小孩子真的太難帶了！

顧小貝一眨眼功夫就不知道去了哪團雲朵裏……隸河嘆了一聲趕忙飛速去找。

他走後，一團小小的雲朵化作人形，顧小貝四仰朝天地躺在大雲堆上笑得捂著肚子直打滾：“隸河真是個笨蛋哈哈哈！”

他笑著轉頭看向不遠處雲團繚繞處露出的宮殿一角，搖身一變化作一只鳥，撲騰著肥嘟嘟的小翅膀飛快往那邊飛了過去，邊飛邊小聲嘀咕：“阿爸，不要難過啦，我去幫你把爹爹找回來……”

隸河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顧小貝，當他認清現實他把他家小殿下弄丟了之後，一臉無辜地回到了千聖宮。

他心不在焉地給謝耀準備好了玉露瓊漿又收拾好了千聖宮的花花草草，顧小貝還沒回來，隸河終於急了，萬一他跑出了時間渡怎麽辦？

跌落通往下層世界的長河就糟糕了！隸河趕忙端著裝了甜露的白玉杯去了謝耀修行的龍眼法陣，“神…您該休息一下了。”

謝耀聞言從法陣中退了出來，這裏是他用神技布置的陣眼，以一己之力調解時間渡的氣候季節固然很難，但時間渡是他所建造的，所以不能放任不管。

隸河把杯子遞給他：“請用。”

謝耀喝了一口玉露可以恢覆神力，他看了看隸河，想著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他養的這些神官似乎都養尊處優腦滿腸肥，根本什麽都不懂也不考慮如何造福眾生。

所以，可以讓他們過來輪番值班，這樣自己只需要偶爾過來傳輸一些神源進法陣就好。

想到這裏謝耀深以為然地盯著隸河，眼睛仿佛看到了一堆在發光能給他創造剩餘價值的苦力工。

隸河完全不知道資本主義的魔爪正在伸向無辜的勞動人民，他卻隱約覺察到了不對勁，後背有些發涼：“那個…神，您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謝耀喊住他：“你去發消息通知所有神官，明天大家開個會。”

“啊？”隸河感覺瑤光真神下凡渡劫一次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你以前都不開會的……”

“跟緊時代的步伐，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你不懂。”謝耀說著又飛身進了陣眼，還差一點今天的陣就補完了。

隸河走出迷霧重重的結界突然想起來他還沒把顧小貝丟失的事情告訴謝耀，但是看情況他們的神好像沒有註意到他兒子沒來看他，所以……還能再拖一陣子，小殿下應該不會傻到自己掉下時間渡外面，很快會自己回來的吧？

隸河懶散慣了，什麽事能拖就拖，他晃晃悠悠地去寫請柬，然後騎著仙鶴送去一家一家的神官府上，順便問問有沒有看到他家小殿下。

問了一圈也沒見到，馬上就到了時間渡邊界的神龍山護法神府，再往前是黑龍城的大神官府。

這兩個沒一個是搞好的！隸河苦著臉先去了葉冥大人府上，果不其然葉冥跟瑤光真神不對付，他表面上和和氣氣實則根本就不拿瑤光真神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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