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樓見謝耀盯著他卻一言不發，抿了一下因為極度緊繃而發幹的嘴唇含著臉道：“你說話。”

謝耀難以置信，顧明樓居然真的二話不說就殺人？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對他狠辣無情的顧偉，他緩緩攥緊拳頭。

顧明樓目光微動皺眉朝他走過來，大手摸摸他的頭，問他：“是不是嚇壞了？沒事了……”

他盡量放低聲音，努力不那麽冷冰冰的，小孩不喜歡。

謝耀沈默片刻才推開他的手，啞聲問他：“你為什麽殺人？”

這是小孩第一次用這麽陌生的眼神看著他。顧明樓被他打開手眉頭緊鎖片刻，冰封著臉說：“不殺他，我們都會死。”

謝耀啞然，他也知道這種時候是那個保安先找事情的，太聖母沒有好處。

可是他看著顧明樓就感覺心煩意亂，就想找事情，就想宣洩心中的負面情緒。

因為他知道顧明樓會來哄他，會給他從顧偉那裏丟失的關懷，他不知道為什麽知道，反正就是知道。

他覺得自己特別賤，明明不喜歡顧明樓，只是覺得顧明樓跟顧偉很像，把他當做顧偉的替身，卻還是忍不住無理取鬧，忍不住玩弄別人的感情。

明明顧明樓對他那麽好……明明顧明樓不顧危險來救他……如果沒有自己，顧明樓完全可以自己跑掉，完全不用殺人，為什麽自己要這樣……

謝耀思緒亂如一團麻，心裏都是顧明樓殺人了，他一鉆牛角尖就出不來，就覺得顧明樓不該殺人滅口，只要教訓那個惡毒的保安一下就好了為什麽要用這麽極端的方式？

他張口說：“可是……我們沒有事，他罪不至死。”

話一出口謝耀就覺得自己是個智障，想收回卻來不及了。

“他罪不至死？”顧明樓冷笑著看他：“我就該死？如果剛才我沒來得及躲開，躺在地上的就是我，還有你。”

謝耀啞然，正要說話卻被顧明樓猛然拽到懷裏。

他被顧明樓帶著轉了個身。正在想顧明樓怎麽回事，剛才還一副橫眉冷對的樣子突然就熱情擁抱了？卻聽見隨著一聲骨骼被鈍物重擊的脆響顧明樓悶哼了一聲。

謝耀這才看到剛才他背後有人偷襲。

那個人是酒店派來處理突發事件的聯絡部的吳經理，聽說出了事就趕了過來，趁著那兩個人在爭執，他就順手拿了棍子去突襲了。想著能抓住一個是一個，也好交差。

沒想到這一棍子卻打到了一塊硬骨頭，顧明樓眼中滿布血絲回頭看著那個哆哆嗦嗦提著棍棒的人。

吳經理嚇得一哆嗦指著旁邊幾個走也不好走留也不好留的保安：“你們站著幹什麽？還不趕快把他們這兩個殺人犯給我抓起來！”

幾個保安磨磨蹭蹭地看著地上剛死了還沒冷的保安長，再看顧明樓手裏的槍，誰也不敢先上。

吳經理氣的瞪著他們。

幾個保安對視一眼，看到門外天黑出來活動的張牙舞爪的喪屍：“吳經理，我們……昨天就商量了一下，這裏喪屍越來越多了，所以明天白天就打算回鄉下種田了，不幹了。您想抓人……自己抓吧！”

他們說完就跑了。

顧明樓後背被棍子打傷了骨頭，他垂著一邊胳膊虎視眈眈地看著吳經理，緩緩撥動槍膛，擡起手用槍指著吳經理。

吳經理怕的要死一邊舉起手一邊後退：“你……你要幹什麽？”

謝耀拉住顧明樓的胳膊：“顧哥…別殺人了。”

顧明樓轉過臉看了一眼小孩，他下巴朝門外擡了擡，冷聲說：“現在外面已經成了那樣，弱肉強食，誰有本事誰活著，政府不會管，軍方不會管，更沒人會管閑事，殺人不犯法。”

門外的喪屍正瘋狂撞擊厚重的鐵門，沖著著裏面齜牙咧嘴，碎肉殘/肢的地面被鮮血染紅、放眼望去觸目驚心。

謝耀頹然看著顧明樓的眼睛，雖然理性告訴他顧明樓說得很對…但作為一個接受了社_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的人，他三十多年來秉承的文明和諧好公民思想已經根深蒂固。

所以謝耀感性認知上還是沒法接受，只好一邊搖頭一邊低喃：“殺人不犯法就能隨便殺人了嗎？”

顧明樓看小孩似乎人生觀、世界觀趨近崩潰的邊緣，他第一次開始猶豫了，要不要殺人？

吳經理一看顧明樓似乎松動了，拔腿就跑沖進了旁邊的角落裏不見了身影。

顧明樓看著拐角嘆了一口氣，他拍拍謝耀：“你的藥都冷了，回去喝藥。”

謝耀一楞，他眼睛眨了一下沒忍住眼淚流了下來，趕忙用手背捂住眼睛：“對不起……是我沒能力拖累你還不識好歹，謝謝顧哥救我。”

“你是神醫，”顧明樓身影一頓，擡起手揉了揉謝耀的頭發，沈聲說：“天下無敵，有用，別哭。”

謝耀破涕為笑：“顧哥別取笑我了……”

顧明樓被砸的那邊肩膀還麻著，他忍痛擡手拍拍謝耀的肩膀強作了一個幹巴巴的笑臉：“走了。”

“……”謝耀被他驚世駭俗的笑容笑得頭皮發麻：“顧哥你還是別笑了，好恐怖。”

顧明樓挑眉，立時收了笑：“恐怖？”

“不……不恐怖，好看，帥氣，真的。”謝耀被他嚴肅臉嚇得一哆嗦，說著違心的話討他顧哥歡心。

顧明樓看他那樣兒不由得心裏一動就笑了一聲：“回去再算賬。”

這個笑是真好看……謝耀看著他微微上揚的嘴角怦然動了心，他楞神間就被顧明樓攬著肩膀往住的地方走。

寬廣懷抱裏的溫暖和剛才驚嚇過度的冷汗讓謝耀有點虛幻的感覺。

謝耀不由得擡頭看看顧明樓，他的眼睛裏還殘留著方才因為激動而生出來的血絲。

當顧明樓發現謝耀在看他的時候，低頭的瞬間眼裏突然又染了一層溫柔，就像刺破北極寒冰的極光，讓謝耀突然就有些心酸。

如果他深愛的那個人也曾給過他這樣一眼，即便立刻飛蛾撲火、為他去死…也未嘗不可。

但……顧明樓是顧明樓，不是他愛的那個顧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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