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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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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晚看著那個人,那人站在她面前,而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她認出他不是從王敬喊出他的名字開始,而是從他發出聲音,甚至更早,在他如白電一般閃現,猶如一團飄忽的白影而至的時候,她就已經認出他了。

這樣說來很玄,但在過去兩千個日夜裏,她一直在心中幻想著這一幕的發生,生死關頭,他終於來救她了……兩千日夜的希望,最後剩下的只有失望,所以這一刻當她看到了他(雖然只是背影),但充斥在心中的,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委屈和憤怒。

她好恨他!

白晚的眼裏一切都消失了,生死存亡亦不在乎,她身子向前微微傾了傾,雖然她連站都站不起來,更別談走向他了,但這個下意識的舉動,很清楚的表達了她想要向他靠攏過去的願望。

然而陰息風突然大力的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從無意識的狀態下拉了回來,她一扭頭,就看到陰息風異樣的看著她。

說來真是諷刺,站在陰息風的立場,危急關頭他和白晚之間迸發了一些令他期待的情愫和默契,可這白墨的一出現,她的眼裏又變得只有他了!

白墨至始至終沒有回頭看白晚一眼,他淡然的笑了笑,道:“王敬,你煞費苦心,我又如何能叫你失望呢。”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動了起來,猶如一道光,一片影,一條驚龍般朝著王敬而去,直取他的性命!

可是王敬早有防備,至始至終他都是站在眾人之中,周圍的金甲軍手持盾牌為他護駕,見勢不對,已豎起盾牌,在王敬周圍形成一個鐵甲方陣。同時其他的金甲軍對著白墨的攻勢揮矛而上。

白墨一擊不成,失了先機,鐵甲軍將他與王敬隔開,鐵甲方陣護送著王敬離去,那王敬一邊回撤還一邊猖狂笑道:“國師大人,你以為你還能殺我第二次麽?王某倒是為你準備了不少好玩意兒,慢慢享用吧,我就不奉陪了!”

難怪王敬一直站在人群之中喊話,這般的小心愛護自己的性命,原來早防備著白墨,並且他布下的這三百金甲金兵,在圍剿陰息風與白墨之時,並未動用,其目的是留著招待白墨的。

果然王敬一走,金甲軍立即變換了陣型,擺起了小困龍陣,將白墨、白晚和陰息風三人死死困住,接著戰鼓響起,指導金甲軍作戰。

太尉王敬,乃中央掌軍事最高官員,他手下的這幫鐵甲軍莫看單練武藝不及白墨,卻都是上百次歷經戰火廝殺的正規軍人,他們行動統一,配合得天衣無縫,擺出的軍事陣法,在戰場上曾困殺數目十倍於他們的敵人。

反觀白墨這邊,白晚和陰息風不光失去了戰鬥力,而且成了他的拖累,他一個人武功再高,這種情況下能戰勝一支真正的精兵軍隊麽?

在戰場上,一個人武功再高也無法憑一己之力打贏一場戰爭,現在這種局面,就是一場小型戰爭。

黃沙湧起,敵軍逼來,白墨守護在那二人身前,只憑著一雙手,折斷了數根攻擊過來的長矛,而後一轉,長矛向敵軍射去。

戰鼓的節奏立變,同時陣法變幻,金甲軍改換盾牌陣,盾牌周圍開啟長牙,一根一根的長牙張牙舞爪的張開,刃間反射著寒光,使得盾牌猶如鋸齒,情況愈加危險。

白墨這下處處受制,一身本事無法施展。

在金甲軍的呼喝聲中,盾牌陣一點一點的縮小包圍,向他們擠壓,猶如四面八方銅墻鐵壁向他們合攏,使得他們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小,而一旦當他們合攏,白墨三人逼將被長牙戳死,而後被擠成肉餅。

白墨精通兵器,最有所得的乃是掌法和指法,可是盾牌陣中不便施展,便用兩根折斷的長矛,阻止金甲軍的合圍,斷矛被他灌註了真氣後堪比神兵,每一道真氣劃下之後,斷矛都能破開一個金甲軍的盾牌。

先破盾,後殺人,饒是如此,陣法不斷變化,金甲軍前仆後繼,長牙不斷攻來,猶如洪水猛獸一般勢要將他們淹沒吞噬。這般情況下,白墨居然還能守住一小片空地,與金甲軍僵持,令白晚和陰息風得以安全,實在非常人所能辦到。

以白墨之能,若是他一人闖陣,三進三出也無人奈何。可是受白晚和陰息風的拖累,他猶如籠中困獸,僵在此地不得動彈,只能拼盡全力保護他們的安危,可一個人是有極限的,何況他已是久病纏身之體,一旦他力氣不濟,真氣耗竭,那麽他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陰息風和白晚雖然都受了傷,可陰息風還在用左手刀去砍敵人的腳,白晚趴在地上,射出機關手中的迷藥和毒藥,雖然兩人的殺傷力不大,但叫他們等死也是做不到的。

陰息風回過頭時,看到白晚正對著與白墨交手的一個金甲軍瞄準金焱針,因對方身穿金甲、手持盾牌,金焱針只能射對方的臉和脖子,故而極難瞄準,她試了幾次仍是不行。

陰息風靈機一動,趁著白墨尚還有餘地,退了回去對白晚急聲道:“這種陣法,陣外必然有一名指揮官縱觀全局來指揮,否則這麽多人怎麽可能行為一致?那邊有一塊巨石,我帶你沖上去,你用金焱針取他性命,這陣就亂了!”

戰場上行軍布陣,指揮官都是站在陣外高處總攬全局進行指揮,根據戰局變換令人擊鼓,用鼓聲的輕重緩急引導士兵統一作戰,若非如此,那麽多人怎麽可能一致起來。

白墨耳力過人,一邊禦敵之際,一邊居然聽到了陰息風對白晚的話,心中對此人的機智稱讚,只是又暗道,恐怕金焱針的射程不及,難以成事。

這卻是他有所不知,陰息風為白晚做了機關手,其中特意做了一個機括來增加金焱針的射程,故而才有此一計。

陰息風右手仍無知覺,白晚傷在胸口,故而無法將她背起,只好用左手連拖帶拽的將她帶到了石塊上面,白晚上去之後,果然看到坡上有人在指揮作戰。那人乃是金甲將領,並非王敬,恐怕王敬已經躲到安全的地方等消息了。

“不成……太遠了……”白晚不確定的道。

“你相信我,只管射出去就行!”機關手乃是陰息風所作,沒人比他更了解射程能有多遠,他斬釘截鐵道。

這種關頭,也只好咬牙一試了,白晚啟動機括將金焱針射了出去,連擊三次,果真中了一針!

她心中一喜,為怕有副將頂替指揮,急忙對那人身邊的人出針,也都中了,她喜極而叫:“你……你是天才!”

陰息風心裏自然得意,指揮官一倒,戰鼓果然開始跟不上了!

時機正好!

戰鼓一亂,陣法即亂,白墨施展了幾招,居然將他們沖散了,白墨回身一躍,跳上石塊,一手將白晚拎了起來,帶著陰息風沖進了手足無措的兵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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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息風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正坐在一片竹林之中,身邊已無一人。

他猛然想起之前發生之事,他與白晚被太尉王敬困住,白公子白墨突然現身,三人闖出金甲陣,之後遇到了白墨留在陣外的人接應,他們引開追兵,而他、白晚、白墨上了一架馬車,一路往西面逃去。

馬車一路不停,到了後半夜白墨抱著已經昏迷過去的白晚下車,他也跟了下來,下車後馬車仍然向西而去,他們則往林間深處走去,不知走了多久,白墨帶著他們進了一大片千葉竹林裏,他們在竹林中後稍作休息,疲憊至極的他就背靠著竹桿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現在天已經亮了。

陰息風站了起來,他發現自己小腿上的箭傷已經被包紮好,因腿傷的原因,他劈了一根竹竿做杖,杵著竹杖一瘸一拐的尋找白晚的蹤跡,沒有找到白晚卻發現這座竹林有古怪之處。天黑入林之時,有白墨帶路尚不覺得,現在再看,這竹林到處都是迷障,儼然是一座竹林陣!

這下,他總算知道為什麽白墨要帶他們來這裏,因為這裏有他布下的陣法,可以掩蓋他們的行蹤,即便是王敬的人順著馬車的蹄印追來也找不到他們,至多是跟著馬車追去了。

只不過,為什麽白墨會趁他睡著的時候帶著白晚離開?他們去了哪裏?

這白墨是受到六扇門通緝的通緝犯,其罪名是十惡不赦的通敵賣國,他消失了這麽多年,又怎麽會搖身一變,成了皇帝寵臣,一國之師?

既然他已位尊為國師,為何這幾年從不曾去找過白晚,任她自生自滅,虧她還一門心思日日擔憂他的安危,不惜一切的為嚴文淵翻案,還有王敬,他跟王敬之間又是什麽樣的仇怨?

種種問題牽連成一片巨大的謎團,其中有著許多不合常理的地方,勢必只有白墨一人能解答,陰息風環視周圍冷哼一聲,自言自語道:“都說白公子乃武林第一人,我倒要試一試,你的陣法有多厲害!”

陰息風精通奇門遁甲之術,故而雖然身陷竹林陣卻並不著急,當即研究起破陣之術來。

說起來,這陰息風有些地方倒像年輕時候的白墨,一樣的天驕人物,所學甚廣,只不過他行事更加偏激狂妄,為所欲為,而白墨更像一位世外高人,站在所有人之上,帶著一股冷漠慈悲看待所有人,就好像一切俗事都與他無關,而他偶然露出的關心或者同情都只是一種恩賜。

這就是距離,雖然不是他有意的造成的,卻是將白晚傷得最深的原因。

想必當年蘇素,也是因為受不了他這種冷漠而離開的吧。

陰息風走出竹林後,立即就看到了白墨與白晚。

黃花樹下,一位清瘦且氣宇出塵的白衣人盤坐在草地上,白絲染進了他的發間,儒雅俊逸的面容雖然不再盛年,但也不顯他的年紀,如時光拋去了絢爛的外表,卻能露出精華的本質,他身上凝聚了一種常人沒有的吸引力,仿佛一灑月光,溫和沈穩,令人不覺欽慕。

如果這人如果是白墨,也未免顯得太年輕了一些,與白晚一道看上去,倒像是長兄幼妹一般,陰息風暗道。

此時那人正低頭凝視著懷中人,雖然一言不發,也沒有過多的表情,卻不知為何能讓看到的人感到……難過。

他懷裏的人正是白晚,只見她面容舒展,呼吸均勻,一掃素日的戾氣,像一個熟睡的孩子那樣安詳,相信十年以來,她從未露出過像現在這樣平和的面容,簡直讓人不忍打擾。

他們背後是一條緩緩流動的小河,河水沖刷著岸邊的鵝卵石,有微風輕拂,黃花如雨落一般自樹梢落下,緩緩飄進河裏,隨這河水飄然遠去。

陰息風眼前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只覺那兩人將所有人排除在外,與世隔絕,如同進入了一幅畫裏,就像是……他要把她帶走了。

他心中徒然生出怪異之感,卻又一時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勁,他故意腳下一重,踩斷了一根樹枝,果然白衣人擡起頭來,向他看了一眼。

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即便他不出聲,他也知道他來了。

“你就是陰息風?”白墨平靜的道。

“你就是白墨?”陰息風也道。

白墨點了點頭,又看了懷裏的白晚一眼,短暫的沈默了片刻。

白墨並不算是個善於言談之人,他喜歡安靜和鉆研,以前隱世之時,一個好棋局就足以令他消磨一下午,現在雖然貴為國師,但仍不喜和人打交道,他的身邊有專門幫他處理人情世故的人,而他只需要做決定就夠了。

上一次,為了暗中幫陰息風救出身陷溫家的白晚,他才破例宴請了溫正陽將他拖住,為他們爭取了足夠的時間。

白墨不說話,陰息風卻已經開口了,第一句話就是質問:“你把她怎麽?!”

原來白晚一直不醒,連他們說話都沒有驚醒她,作為一個習武之人,這顯然不合常理。

大約是語氣中的不善之意太濃重了,白墨眉間略動了了動,才道:“……我讓她睡了。”

“讓她睡了?”陰息風冷笑了起來,繼續問道:“你知不知道她有多想見你?”

“……”

“你知不知道,她以為你又老又病,不知道躲在哪個陰暗的角落裏腐爛等死,她每天都擔心你被人害了,發了瘋一樣的要消滅掉你所有的敵人,只為了讓你能得到安全,而你卻……國師?真威風啊!”陰息風怒道,打心底裏為白晚不值。

白墨無言以為,低頭看著懷裏的白晚,繼續沈默。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麽苦衷,但是……不論你有什麽苦衷,你都不配讓她原諒,她為了你才像一團爛肉一樣在地牢裏待了五年,而你終於找到她之後,竟然連面對她的勇氣都沒有!你現在就把她弄醒!”

在對白晚的這件事上,白墨沒有資格爭辯,但是他不願意將白晚弄醒,不止是因為她有傷在身需要休息,更因為一些其他的原因,他不能那麽做。

白墨不為所動,陰息風就丟開竹杖,上前要從他懷裏奪走白晚,白墨見狀眉頭一皺,一揮袖,一股強大的力量逼得陰息風連連後退。

以陰息風的武功,一招之間就被逼退實在是奇恥大辱,雖然也是因為他受了傷的緣故,可也更觸怒了他,他怒視白墨之際,不想白墨臉色一變,扭過頭去噴出了一口血霧。

陰息風這才發現,他受傷了!

日前他們被困金甲陣中,全靠白墨一人之力才會平安無事,而白墨再高的武功也是人而非神,為了將他們安全帶出來拼盡全力,新傷舊患一齊發作,看似無礙實際上險象環生。

陰息風見他突生變故,趁勢上前去拿住他的脈,只覺他的脈象時虛時實,亂得十分古怪,再仔細看,發現他的脖子上、耳後、手臂中、腰間等部位均插著銀針,原來他已經為自己施針。

本來就已經在自我調理中,卻因陰息風要上前搶走白晚,以至於他動了真氣,如今真氣反噬反倒更不好了。

這讓陰息風更加覺得古怪了,白墨要是在意白晚,不至於對她不聞不問,可若是不在意,又怎麽會這個樣子,他為何總有前後矛盾之舉?

過了片刻,白墨微微好了一些,才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將白晚放下。

白墨道:“我看你是她的……朋友,危急時候居然不離不棄,也算難得,故而也將你帶了出來,只不過,有些問題不該你來問,我也不會回答。”

這是提醒他對他有救命之恩麽?陰息風沒有說話,只冷眼看著他。

“我此次不願為自己強辯,我只說我願意說的,其中有些事你和她未必知情,便如這王敬……並非你們能對付的,不過有一點我倒是奇怪,為何你要不顧性命的幫她?”白墨問道。

陰息風想了想,半晌才道:“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當年白晚和陰息風皆是黑道中叱咤江湖的人物,尤其是陰息風,號稱黑道無冕之王,統管七百武林豪傑,坐擁三幫四寨二島一樓,是何等意氣風發的人物,可是他一手創立的基業全部毀於號稱“神捕世家”的溫家手中。

溫正陽將他逐出中原,逼得他龜縮關外,成了溫正陽仕途上絢爛的一筆,這筆仇恨他日思夜報,後來他設計小溫候強攻君魔寨,殺小溫侯固然是為了白晚報仇,同時也為他自己雪恨。可是他的恨,並非只殺小溫侯一人就能排解的。

小溫侯死後第三年,白晚從臨安地牢逃回君魔寨向他求救,養好傷後又盜走了他的機關手與易容針,他惱她不告而別,一再的對他無情無義,可追查她的下落之時又察覺她有覆仇大計,這時正好遇上了黑山寨的劉白鳳向他投奔,他花言巧語的騙劉白鳳擄走了易容成“阮紅嬌”的白晚,用溫簡的性命逼迫白晚跟他結盟,共同對付溫家。

所以,他對白墨的回答也沒有錯,他和白晚的確同仇敵愾,只不過僅僅如此,他會在臨死關頭不惜性命的對白晚不離不棄嗎?

顯然,又不僅僅如此了。

白墨嘆著搖了搖頭,他雖不善與人交流,可也不是不通人事的傻子,只是沒想到白晚身邊已經有一個如此強勢的愛慕者了。

陰息風這樣說是顧忌白墨是白晚的生父,在他面前承認自己對白晚有情,豈不是落人下風,何況白墨這個生父當的極不稱職,他和白晚已有許多年未曾見面,若白晚醒來知道自己生父不止好好,還當上的大國師,一怒之下不定從今以後決定與他斷絕關系呢。

他這樣想著,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是剛剛一出竹林的時候,他看到白墨懷抱白晚,不自覺的突然生出了一種極怪異的感覺……現在他終於想起了自己為何會覺得怪異了!因為……

他,他是她的生父啊,他為什麽會用那樣的目光看她?那根本不是一個父親看待女兒的目光!

作者有話要說:口味可以更重一點麽?

大家會不會無法接受?覺得十分惡心?如果意見很大的話,我會修改的。。。好吧,其實我說謊了,我不會修改,大綱定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好了。

我能說白墨趕走白晚的原因根本跟她以為的不一樣麽?

還有,白墨不肯說的那些事,後面幾章會慢慢揭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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