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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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晚手上的不是別物,而是那一方從溫候府密道中帶出來的“白請令”。

“白請令”這個東西,其實沒什麽稀奇,不是金銀,不是銅鐵,而是一塊鐵木做成的令牌。沒有機括設計,也沒有暗藏武功秘籍藏寶圖之類,純粹就是一塊雕了一個“白”字的木頭。

話說,當年“白公子”白墨在武林當中是一個傳奇一般的人物,不過既然是人,他總歸有幾個好友,總歸也要吃飯喝酒的,有一天他請一位朋友某時去某地喝酒,結果那位朋友開玩笑說,你要請我喝酒?你的請帖呢,沒有請帖我是不去的。

白墨的朋友不多,可是那都是真朋友,後來在他受到陷害通緝,各大門派圍剿之時,個個挺身而出,傾盡全力,死得死,退隱的退隱,令人唏噓,這些後話也就不說了。

當時這位朋友這麽說,也不過是知道他平時不講繁文縟節,故意難一難他的,結果沒想到白墨一言不發的就走了,那朋友正奇怪怎麽他突然變得經不起玩笑的時候,白墨又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塊才雕好的木頭令牌,說,喏,這就是我的請帖。

這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白請令”的由來,意思是“白墨請你”。有個這個身份令牌,白墨行事也方便許多,有時候江湖上某些難解的糾葛,人家請他出面住持大局,如果運氣好得到他的肯允了,他出了請令,喊人家來喝酒,事情一多半就能解決了,那時江湖上,以得此“令”而為榮,後來偶然一次,他趕去辦事,路上從一夥山賊手中救了一個鏢隊,當時鏢頭已戰死,剩下的也都是老弱殘兵,因為他時間太緊不能護送他們,就將“白請令”交給他們就走了,結果鏢隊的人手持令牌,一路上竟然沒有賊盜再敢為難他們。

於是又傳“白請令”,見令如見人。

因礙於白墨的武功威名,這令縱然只是一方木頭,也無人敢仿制,而他深陷謀反案之後,一些無中生有的謠言傳出來辱盡他的名聲,那些過去懼怕他的人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反過來對他加以誣蔑,他的令牌反倒成了人人唾棄的東西。

陰息風看到這麽個雕刻著“白”字的木頭,又看了一眼白晚得意洋洋獻寶一般的表情,實在提不起興趣,瞥了她一眼又扭過頭去,這次連話都不屑說了。

白晚心裏也清楚,只站起來走出去,吩咐外面的人送一盆清水過來。不一會兒清水端了進來,外面進來的人也退了出去。

白晚把烏金盒放在水裏,回過頭來喊陰息風看,陰息風湊過去看了看,不想看到烏金盒在水中變了模樣,原本純黑色的表面變成了一塊塊由黑色和淺褐色三角形拼接而成的整體。

陰息風訝異的將手伸進水中去撫摸盒子的表面,表面依舊平滑的如一塊整體,他面色一變,不禁喃喃道:“怎麽會……不可能!”

白晚知他已經看出來了,這烏金盒看似如一塊整體,實際上卻是由許多大大小小相同的三角體拼接而成,這些三角體裏面有凹槽和榫頭用在固定,但能夠拼接得這樣過分的嚴密,仿佛天然生成,實在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絕對是神級大師的水準。

就連白晚也有一種與有榮焉之感,她道:“一塊一塊的拼成,卻比一個整體更加堅固,是否太過讓人匪夷所思……他真的是個天才!”

“這東西放在光亮處看不出來,只有放在水裏才能略找到痕跡,它既然是一塊一塊的拼接而成,就會有一些承重受力的關鍵部分,破綻只有一處,但若非是術數一流的人物,絕算不出那一點在何處!”

原來這烏金盒之所以難以破解,是因為它根本就不是靠機關術打開,唯一能開啟的辦法是通過極其覆雜的術數算出銜接受力最薄弱的地方將其擊碎,但它的材質是世上最堅硬的天外石,如果找不到那丁點兒大的破綻點,任何東西都無法將之打開!

“可是如果找到那個破綻點,就十分容易了。”白晚說著,將烏金盒取了出來,手握白請令,以令牌底部尖銳的一角,對著盒上某一點用力刺了下去!

烏金盒的世上最堅硬之物所造,白請令只是一塊鐵木,即便鐵木也是木中最堅硬的一類,可是木頭又如何能與金屬抗衡?

可是,偏偏她一擊之下,烏金盒瓦裂開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三角體,裏面封塵已經久的東西掉了出來!

比起裏面的東西,陰息風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被烏金盒的碎片取代,他拿起幾塊三角體仔細打量,他自己本身也是個奇才人物,在武功、醫毒、易容、機關術、奇門遁甲等一些方面都有極高的造詣,所以也算是世上最孤芳自賞的那一類人物,可此時也不禁佩服起白墨來,這人造了一個世上最堅硬最難破的“盒子”,然後又想了一個世上最簡單的甚至是用木頭都可以打開的法子,這已經不止是炫耀了,簡直是在藐視天下所有人!

陰息風的震撼來源於專業的知識,雖然白墨的確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可惜的是白晚卻不像他,白晚的童年是在渾渾噩噩中過去的,每天最大的願望就是吃飽,略長大一點就進了教坊,學得是女人最遠古的本事,等到跟在白墨身邊的時候,年紀已經大了,腦筋生銹了,心也收不回了,從十歲到十六歲的時間裏,也只在武功方面有所長進。

如果說她是普通人的女兒,也算是個堅韌聰慧,武功不俗的女子,可是作為白墨的女兒……不得不說,她實在太沒用了,連烏金盒的破綻都推算不出來,還要用靠水淹來找到小時候記住的,上面第五排下面第七排,左邊第十格右邊第四格的位置!

真不想這麽說,可溫候那話或許沒錯,白姑娘,你可真給你爹長臉吶!-_-|||

白晚這回終於拿到了白墨當年暗中幫助溫正陽搜集到的證據,這一盒子的東西,只要交到了當朝太尉王敬的手中,王敬絕對會善加利用,保管溫家傾巢覆滅,永不超生!

只不過,如果溫正陽對溫簡說的是真的,王敬才是當年真正和毓王勾結之人,是“嚴文淵通敵賣國”的真正幕後黑手,那麽他就不止是溫家的政敵,也是白晚的敵人了。

白晚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借用王太尉之手來報仇,為了消滅一個敵人而養肥另一個更可怕的敵人,那麽她會有什麽下場,王太尉會在見識過她覆仇的執著之後,還會放過她嗎?

白晚當然不知道這些,她在農莊裏耐心休養了兩天,陰息風找她要去了“烏金盒”,那盒子雖然碎開了,但一塊一塊的三角體並沒有毀掉,以陰息風的才智,想要將它拼回去並不難,於是她大方的送給了他,而陰息風反贈給了她一樣東西,是一個機關手。

上一次為白晚做的機關手被兩個人做戲的時候砍去了,後來陰息風私下又做了一個更好的,這一次的機關手不止能夠做幾個拂手彈指的姿勢,還能握杯飲酒,若能控制得當,便是撫琴也行。

最重要的是,這個機關手還是個大殺器,除了可以射出鉆皮入骨的“鱗雪霧”之外,機關手的指甲打磨得比鋼刀還銳利,可作為武器使用,指上的中戒藏毒、無名戒藏迷藥,手鐲中又可以射出飛針,這個設計是專門為她方便使用金焱針而作,裏面的機括可以讓金焱針的射程更遠。

陰息風還道:“我這個傑作可比真手還好使,若是流傳到了江湖上,多得是人巴不得砍掉自己的手來換它。”

莫道他狂妄,這機關手若是真的傳開了,怕真是如此,這機關手的設計真是步步殺機又隱蔽十分,叫人防不勝防,在勝者為王的江湖上,有一個這樣的手,可比真手還有用。

白晚笑納之後,還笑道:“你增了我金焱針的射程,就不怕萬一有一天我拿它對付你?”

陰息風聞言道是楞了一楞,腦中想象那幅畫面,心中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冷笑著道:“若有那麽一日,你可一定不要手軟,叫我死了心,我也好得個圓滿。”

他這樣說,真叫白晚不好接下去,只好訕訕一笑,裝作聽不懂了。

幸好陰息風又轉了話題,問她如何與王太尉聯絡之事,因為從城裏得到的情報,眼下四方城門外都設了關卡,進出要一人一人驗過才放行,溫候又派人盯死了太尉府,勢必要在她聯絡太尉之前截住她。

白晚道:“我與王太尉之間另有聯絡人,我只需與那人聯系便行了,只是我要進城,恐怕還需要你從城裏調出一個人來,與我互換身份才行。”

陰息風對她真是無語,道:“你倒乖覺,真是物盡其用,我城裏的確有產業,有個酒坊老板娘是我的人,我讓她出來,你再易容成她的模樣進去,倒也便宜。”

白晚早打好了算盤,此事看似陰息風在幫自己,其實他對溫家也是恨極,所以決計不會為難自己,雖然如此,依舊裝出一副感激不盡的模樣狠狠恭維了他一番,那副逢迎獻媚的模樣真好好把陰息風一頓惡心。

到了第三日,果然有一名酒坊老板娘乘著送酒的馬車到了農莊,陰息風幫白晚易容成她的模樣,老板娘將一些情況告知與她,她便坐著送酒的馬車進了城裏,在城門外的關卡處也沒露出破綻,順利的進了城裏。

入城之後白晚叫人裝了酒,裝作送酒的去了聯絡人那裏,按照以前的商議,聯絡人只是負責安排她和王太尉的見面,故而這一次她沒有把那一疊“證據”帶在身邊,王太尉的心思不得而知,她自己也覺得這麽重要的東西親手交予比較好。

一番商議之後,她從聯絡人那裏出來,去了“老板娘”的酒坊。雖然她的事情已經辦完,但現在她的身份是酒坊老板娘,若是一日出城兩次,怕引人懷疑,故而還要在這裏等候一晚,次日仍是跟著送酒的馬車出城。

畢竟這裏是陰息風在京城的一處據點,總不好為她的事情,壞了他的耳目。卻不想入夜之後,這酒坊裏來了一位讓她熟悉的客人,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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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酒坊裏的人是溫簡,白晚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她躲在二樓的窗戶後看著那個酗酒的男子,不過幾日時間,他已全然變了模樣。

溫簡被溫候趕了出來,再不願見他,也不許他再踏足溫候府一步,可是溫簡卻沒有離開京城,三天時間,白天他四處在尋找白晚,入夜之後,因城中施行宵禁,他無法在繼續找她,就開始酗酒,一開始只是覺得苦悶,喝著喝著就無法收拾,醉了也好,京城裏的酒坊大多兼辦了客棧,醉了隨便找個房間睡一覺,第二天再起來找她。

所以,每天晚上,他找到哪裏,天黑到哪裏,他就醉到哪裏,睡到哪裏。

他心中知道,自己這樣盲目其實是找不到她的,可是仍然是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他想要說服白晚不要把證據交出去,他想要告訴她,王敬才是幕後黑手,他們溫家中了王敬的圈套,證據一旦交給王敬,王敬不會放過溫家也同樣不會放過她。

雖然他明白,溫候說的沒錯,白晚恨死了溫家,別說現在沒有證據證明王敬才是罪魁禍首,即便有證據,只怕她也不會相信,可是他造成了現在這種局面,他讓所有人陷入危險當中,他死不足惜卻還是想要做點什麽來挽回。

被心愛的人背叛,陷自己的親人萬劫不覆,溫簡現在失去了一切,自責、痛苦、恐懼、失望,追悔等情緒已經徹底壓垮了這個昔日正直的青年,他盲目機械的想要抓住希望,可實際上越來越絕望,漸漸的只能在大醉一場之後,才能暫時卸下心裏的包袱,才能睡著一小會。

只願長醉不願醒。

不過幾日,他的衣衫未換,皺皺巴巴還沾著泥印,頭發淩亂,面色憔悴,眼睛通紅,胡茬邋遢,這哪裏是當初意氣風發的大捕頭,明明是個落魄無依的流浪漢。

白晚親眼看著自己造成了後果,她楞在那裏,呆呆的,眼看著一直逃避看到的景況就發生在自己的面前。

溫家欠了她,溫簡不欠。溫簡對她仁至義盡,即便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改初衷,是她對他極盡利用,明明知道她的作為對他意味著什麽。

有時候,只要你的願望夠強烈,你就會不惜傷害一些人來達到目的,哪怕他們愛你,在乎你,疼惜你,你的作為像個冷酷無情的賤-人……

白晚這時候才相信陰息風對她的評價沒有錯,她沒有心。

她的心,即便有過,也早就死了。

溫簡這種狀態,要暗算他是很容易的,何況是他自己走進了這間酒坊,白晚機關手上有現成的迷藥,她斟酌分量下進了溫簡的酒裏,而後在他出糗之前,叫人將他擡進了一間單獨的客房。

溫簡也沒有想到自己落到這個地步,猶如一灘爛泥一樣,誰還會想在這攤爛泥踩一腳,故而失了提防,他渾渾噩噩的被擡進房間裏,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在餵自己喝水,他喉嚨裏正渴著,下意識的艱難吞咽了下去,半天才有力氣睜開眼看一看,只見那人竟然是他遍尋不得的白晚,心中立馬一驚,酒意立即行了一大半,可是卻動彈不得。

白晚將他扶起,餵了他水喝,一盞茶喝了大半,就見他醒了過來。

她放下他,把茶盞擱在了一遍,坐在他的床邊,撥開他額前的碎發,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道:“沒有想到又見到我?”頓了頓嘆道:“其實我也沒想到。”

溫簡想要說話,可是他身體沈如鉛鐵,只能看,只能聽,嘴巴微微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不要掙紮了,我給你下了藥又封掉了你的幾處要穴,你不止動彈不得,而且絲毫提不起真氣,更別說運功了,等到明日你穴道解了,藥性過了,我也早就離開這裏了。”白晚道。

她說的時候,溫簡果然正在試圖用真氣克制藥性,卻發現丹田一片松散,凝聚不了一絲內力。

這時候,白晚不知所謂的笑了起來,自說自話的道:“或許命中註定,我們還會再見一次,做個了斷……你現在真氣盡失,必定感覺手足無措,恐慌無比,但是我告訴你你放心,我沒有廢掉你的武功,等到穴道自解,一切就好了……”

作為一個習武之人,尤其是有所成就的高手,廢掉他的武功比殺了他更讓他害怕。

溫簡現在想什麽,白晚或許不能完全明白,她正陷入某種狀態之中,她對溫簡的愧疚正在和她心中的仇恨作戰,她將太多的傷隱藏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即便是陰息風,她也不曾將它們挖出來血淋淋的曾現給他看。

但現在她面對的是溫簡,一個溫家人,一個被她所傷的人,她覺得自己有理由有資格讓他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麽樣的。

窗外透著濃郁不散的夜色,白晚的面色在油燈熏黃的光暈下尤為柔和。

此刻的她露出的是自己真實的面目,不是阮紅嬌的臉,不是酒坊老板娘的臉,而是那張曾經風華絕代,如今冷艷到了骨子裏的面容。

“我曾經被溫朔背叛過,他也曾廢過我的武功,所以你要相信,不管你現在多麽憤怒,我都明白你的感覺。”

“但是你絕對明白不了我,任何人都明白不了……臨安地牢的那五年,已經徹底改變了我,你不會知道,我是靠什麽才活了下來。”

是否因為過去了,就能將那些宛若煉獄的日子遺忘?或者因為傷疤好了,就會忘掉那份疼痛?

在逃出來很長一段時間裏,白晚都躲在君魔寨中,每晚她都會抱著氈子從床上下地,縮在墻角睡在冰冷的地面上,這樣做不是因為臥薪嘗膽,而是因為只有這樣做她才能睡著。

她懼怕陽光,躲避有人的地方,明亮溫暖讓她很不適應,相反蜷縮在狹小黑暗中,她才會有安全感。

如果說她少女時期只是走了岔路,那麽現在她就已經完全置身在了黑暗之中。

“因為太痛苦,而每痛深一層,我的仇恨也就更深一層,我之所以能活過那五年,是因為我每天都在幻想,一旦我能出去,我將怎麽報覆你們……”白晚望著溫簡,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個女子在說著她少女時候的夢想。

“你知道麽,當你出現在地牢中的時候,當你每次過來看我之後,我並沒有絲毫的動搖,而是在想象自己逃出去了之後,用什麽殘忍的手段來虐殺你……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

“你記得有一次,我叫你去弄洗澡水讓我洗澡麽?那一次……我是在色-誘你,我脫-光了自己,唱著教坊裏學的曲兒,我知道你會偷看我,我想讓你向我走過來,如果你跟我親熱,我會用鏈子纏住你的脖子將你淹死在澡桶裏……那時候我已經絕望了,我快堅持不下去了,我想著哪怕是殺掉一個姓溫的,我就算死也值了……”

溫簡記得那一次,那次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女人赤-裸的身體,說不曾心動是假的,不然後來也不會做了許多次關於那一幕的迤邐的夢。

可是當時他沒有占她的便宜,而是轉開了身。

現在他才知道,原來她的想法竟然是這樣的……

“但是你對我很好,一直很好……你看上去很同情我,似乎真的想要幫我,可是經歷過溫朔這件事後,你以為我真的相信你麽?我覺得你另有目的所以才跟你虛以為蛇……直到跳崖那一次,你寧可冒著掉下去的危險也不肯松手,你寧可鐐銬將你的胳膊劃得鮮血淋漓都不肯放開我,我才知道原來你竟然喜歡我……恐怕當時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根本不會有任何一個捕快為了捉住犯人冒那樣的危險,你不是想要將我抓回去,而是不想我死!”

溫簡跟隨這白晚的話,回想起過去的一幕幕,只是他不曾想到,同一個故事其實是有著其他不同的版本,顯然白晚這個版本更加的居心叵測。

白晚是個多心的女子,小時候在教坊的經歷以及後來經過陰息風的“調-教”讓她在男女之事上面,比之溫簡要老練許多,當她發現溫簡喜歡自己之後,無異於看到貓喜歡上了老鼠那般難以置信。

“我恨你們超過了一切,每天都以仇恨為食,幻想著有早一日出來向你們覆仇,那時候我覺得我的生命中除了覆仇,再無其他,所以當我發現你對我可能產生了感情之後,我做了一個賭註,是的,我砍掉了自己的手……”

現在,白晚終於可以將這件事最真實的一面說了出來,原來這個故事一開始就是個充滿了憤怒的詭計,當時她想要逃走,無非兩種選擇,要麽砍掉溫簡的手,要麽砍掉自己的手。

“砍掉你的手,我無非是多一個敵人,可是砍掉我自己的手,我能讓你忘不了我,得到一個可能讓我善加利用的機會……你看我是多麽可怕,我還沒有逃走,就已經想著怎麽回來覆仇了。”

白晚異樣的笑著,而此時溫簡眼中細微的光芒已經徹底湮滅了。

即便白晚利用了他,但他心中終會有一些微末的希冀,至少曾經有些東西是真實的,但現在,她親手毀滅了存在兩人之間的一切。

或許,這就是白晚希望的,她要抹殺它們,讓它們在她與他之間徹底死去。

“我是天生的戲子。”白晚目光空洞的喃喃道:“教坊的媽媽說,我如果唱下去,將來一定會成為一代名伶……可是,誰會想到我的天賦原來另有用處……”

“五哥,我現在已經不恨你了,該換你恨我了。”白晚站了起來,有些話到此為止就已經很好了。

其他的,誰會在乎呢?

“如果你能跟我一樣,僅僅靠著幻想殺掉我就能活下去,也許有早一日,你也可以向我覆仇,我不在乎……”

“往……”溫簡試了很久,他的舌頭不聽使喚,喉嚨裏發不出聲音,用盡全力也只能喘氣一般的發出了這個字:“往……”

“往……”

“往……”

白晚不知道他不肯放棄的想要說出的話究竟是什麽,她也不想知道,最後看了他一眼,她轉身離去,輕輕的帶上了門。

門外的夜色濃郁得如化不開的墨,她站在外面沒有立刻離去,她緩緩將手捂在自己的心口。

門裏,溫簡癱倒在床上,維持著方才的姿勢,艱難又執著的重覆著——

“往……”

“往……”

“王……”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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