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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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紅嬌回到家中,心裏誠惶誠恐,只想著一件事:她要敗露了?

當初若是她能狠下心,殺掉真正的阮紅嬌也就是現在的綠兒,然後易容成她的模樣,那麽如今就不用面對這樣的境況了吧。

這樣想著,她下意識的盯著綠兒看,綠兒見她望著自己,便問道:“娘子有何吩咐?”

“萬一我的事情敗露,你知道該怎麽說,怎麽做的?”阮紅嬌挑了挑眉道。

“奴婢記得,若是問起來,奴婢就說一應全不知道,奴婢是受了娘子的脅迫才調換了身份,奴婢只是一介弱質女流,膽小怕事,愛惜性命,故而才不敢報官。”綠兒道。

這事早就商量好了,一旦事發,她自然可以逃之夭夭,而“綠兒”則將一切推到她的頭上,反正她什麽都不知道,以溫簡的為人也不大會為難無辜。

“我叫你把銀子首飾換成金子藏起來,你做了沒有?”

“奴婢換了也藏好了。”

阮紅嬌點頭,她環視著這間房裏的一切,從梨木妝臺到零花鏡,從垂幔小窗到福壽床,這個閨房她住了快一年,這個酒樓也開了快一年,而這段日子則是她過得最安定的日子了。

她想著自己是不是老了,為什麽竟會有一些些留念,一些些不想走,或者真是如此,即便人不老心也老了。

阮紅嬌收回了目光,對綠兒道:“那些東西是我從黑山寨裏面拿的,本就是留給你的,雖然不多,但省著一點也夠你花了,屆時這裏的東西房契什麽的,我怕官府查扣下來,如果真的扣下了,你也別管了,遠走高飛吧……”

她給的那些錢要比綠兒自己的嫁妝多很多倍,綠兒聽她做的這是分道揚鑣的打算,雖然感謝她為自己打算好了,卻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淚盈盈的道:“娘子,多謝娘子替奴婢安排後路,可是若娘子不在了,我又能哪裏去呢……”

綠兒在世上已經無親無故,當初就是拿著發還的嫁妝出來投親,結果被人搶了錢財,現在即便給她再多錢,也換不來她需要的安全感。

“你我算是有緣才會聚在一起,只是我自身難保,你終究還是要靠自己……”阮紅嬌道:“人都是逼出來的,你若不想走,留在太平鎮也可,只是你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子獨居實在太難,我們櫃上的李掌櫃年紀雖然比你大,但是個厚道人,他老婆死了很久了,對你又一向照顧,我知道你也是明白人,你若不嫌棄他,他必不會虧待你。”

李掌櫃對綠兒很好,只是他又胖年紀又大,所以才不敢表露出來,綠兒也佯裝不知,這些阮紅嬌看在眼裏,照說起來他自然是配不上綠兒,可是綠兒需要的也不是風姿翩翩的情郎,而是一個能給她安定生活,讓她倚仗的男人。

“你自己決定吧。”阮紅嬌嘆著。

綠兒也知道多說什麽都是沒用的,抹了眼淚替阮紅嬌收拾些東西,阮紅嬌站在窗前眺望,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街景,不知在想著什麽。

約摸過了不到一個時辰,溫簡果然上了全味居的門,手裏提著一個盒子,盒子裏不知道裝著什麽。

這時候阮紅嬌還沒有走,她自持武功在溫簡之上,又想要再見他一面,心裏也有些微末的希冀,總不想就這麽離開掉。

溫簡登上了小樓,一步一梯,阮紅嬌就在想,等會他會跟自己說什麽呢?

斥責、怒罵或者是憤怒?

溫家欠了她,溫簡不欠她,可是他姓溫,姓溫吶……

阮紅嬌已經決定了,不倫他說什麽她都不會生氣,亦不會動搖,未曾想溫簡進了門,首先卻是將手裏的盒子放在桌上,對她的第一句是——

“送你的,你不打開看看?”溫簡望著她,臉上沒有怒容,倒是有一些柔和。

阮紅嬌心中暗暗驚疑,只是面上不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望著溫簡道:“你替我打開。”既然她懷疑溫簡已經識破了自己,自然不會親手去開他給的東西,怕中了算計。

溫簡倒是沒有想這麽多,伸手啟開了盒子,裏面只放了兩樣東西,一樣是一只木頭雕的手,一樣則是藕色的軟薄紗手套。

阮紅嬌走近了兩步瞅見了,更加疑惑的看著溫簡。

只見溫簡拿起了那一只木手,道:“整只手都是老檀木作成的,關節處略略可以有些活動,只是為了看上去不那麽僵硬罷了,其實沒有什麽太大的用處……我想你們女子……總是愛美的,故而托了以前的一位朋友做出來,今日方才得到,便想著拿給你看看,你若是配上這只手,再帶上這只軟紗手套,相信或許可以聊以彌補心中的遺憾。”說著,他擡起頭問:“你覺得呢?”

在阮紅嬌被斷了手之後,他就已經書信拜托一位江湖上善魯班術的朋友,請他作這個東西,故而木手的腕部有布帶,可以直接繞上她的手臂,帶著這物並套上手套,不經意的看上去發現不了她的殘缺,這也是他盡的心意。

“我……我……”這實在是阮紅嬌沒有想到的,竟不知如何說了,只是道:“很貴吧……我……”

檀木本就珍貴,平常百姓家裏的女子若得一串手串便算不錯了,何況是這麽大一截老檀精雕細作出的東西,當然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這種時候,他突然來這麽一出,究竟……

“你只管收下就是,若是見外便沒意思了。”溫簡把檀木手遞給阮紅嬌。

阮紅嬌見那木雕手木實平滑且有暗香,本來老檀香便是香中的極品,若她只是普通女子,這會兒怕是要欣喜若狂了,可是她不是普通女子,就不得不考慮若是身上沾了這樣的香味,豈不日後更難隱藏蹤跡?

阮紅嬌心中有鬼,即便溫簡坦坦蕩蕩,仍是免不得心中思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是暗示我之前的偽裝,已經被他識破了?

之前她就是帶著陰息風的機關手來偽裝自己,故而現在才會有這樣的猜測。

阮紅嬌心裏越發七上八下,外表依舊做出十分感激的模樣,擡頭對溫簡道:“難得你如此有心,只是我的傷口才愈合,新生皮膚過嫩,恐怕暫不能戴上它。”

“無妨,等你大好了吧。”溫簡並不在意,轉身尋了個椅子坐了下來,道:“另外還有兩件事與你說,一來是我已經在衙門裏請好了假,我們三五日後便能出發了。”

阮紅嬌將木雕手放進之前的盒子,然後問道:“嗯?哪裏去?”

溫簡看了她一眼,笑了起來,道:“我與你說過,去衡陽見我母親的。”

這……阮紅嬌還真把這事給忘記了,心虛之餘掩飾性的笑了起來,做出羞澀的樣子走到門口喊來綠兒給溫簡倒茶。

“還有最後一件,我想讓你知道。”溫簡說到此笑容收了,面色變得慎重起來,望著阮紅嬌的背影道:“許世卿要離開太平鎮了。”

阮紅嬌面色一震,轉過頭來的時候卻換上了一副不解的表情,問道:“許仵監要離開了?他去哪兒?也是探親麽?”

溫簡搖頭,道:“他不會再回來了,他做了一些我不能允許的事情,所以我趕走他了。”

這下,說到了關鍵麽?阮紅嬌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走到溫簡身邊坐下。

“有些事你有所不知。”溫簡接著道:“他是我伯父派來我身邊的人……相信你也聽說過,我是從京城裏出來的,不過外面的人不知道,我也不曾對外說,其實我的伯父是忠義侯溫正陽……”

阮紅嬌聞言,故作驚訝的倒抽了一口氣。

接下來,溫簡便將自己從京城貶到了這裏的事情,以及伯父派來許世卿的事情,還有許世卿為何針對她的原因說了出來,最後道:“我發現許世卿查你的身世,不知他在想些什麽,成日裏疑神疑鬼,還找到你的舊鄰郝大郎來指認你,結果被我當面撞見,我見他整個人瘋魔了,就把他趕走了。”

正說到這裏的時候,綠兒端著茶盤進來奉水,先給溫簡端了一杯,溫簡接過。

“那麽……郝大郎說了什麽呢?”阮紅嬌看了綠兒一眼,小心的問溫簡。

“今日你路過青石橋的時候,郝大郎正在橋下,一眼就認出了你,倒沒有說別的什麽。”溫簡端著茶杯,用杯蓋撩撥了一下茶葉,吹散了熱氣,低頭抿了一小口。

阮紅嬌和綠兒不約而同的想起當時的情況,極快的對了一眼,各自都想著,莫不是郝大郎認出了綠兒,而其他人都誤以為認出的是“阮紅嬌”?綠兒明顯松了一口氣,而阮紅嬌揮了手揮示意她趕緊下去。

溫簡也沒有註意到她二人之間的小插曲,嘆了一口氣,將茶盞擱下了,道:“我曾對你說過,不論發生了何事,我會保護你的,毋用擔心……許世卿一切作為,不過為了叫我斷了這邊的念想,好叫我順順利利的回去京城,即討好了我的伯父,又寄希望於我日後能提攜他,只可惜他不知道,我對京城裏的明爭暗鬥毫無興趣,我已經決定了,留在這裏,不再回京城裏去了。”

今天溫簡說的好多事,都是以前不曾提到的,看起來對她倒真是推心置腹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聽起來盡是合情合理,可是卻總讓阮紅嬌有種隱隱不安的感覺。

“這也是為了我麽?”阮紅嬌不安的道,蹙起雙眉,癡癡的凝視著溫簡:“原本不知,現在卻懂了,你既然是溫家的公子,日後必定是有大前途的,我這樣的女子何德何能能留在你身邊,即便是在此偏遠小鎮,亦免不了一些閑言碎語,真不敢想若有一日你回去了,我……所以,你趕走許仵監是為了我,你不回京城,自斷前途也是為了我麽?”

說著,阮紅嬌恨不能哭了起來,其實說起來,她倒不怕閑言碎語,怕的是他真的不肯回京,他若執意不肯回去,那麽誰來替他取出烏金盒?又或者她要改變原本的計劃,既不能斷掉對他的控制,又逼得他不得不回去?

正在思量,阮紅嬌就感到自己手背上一暖,擡眼看,溫簡以自己的手覆於她擱在桌上的手上,將她僅有的那只手整個包裹住,柔聲安慰著:“也不全然是因你之故,我不過是生在了溫家,打小學些抓捕的粗活,叫我追蹤個把犯人倒是無妨,卻實在學不來那些官場上的阿諛我詐,只不過之前腦袋裏總想著家族家業將自己拘住了,我父親和伯父叔叔們正當盛年,堂弟雖然還小,但旁支裏面也有一些好學上進的子弟,若是伯父肯不拘一格用人才的話,他們處事一定會比我更妥當。”

“我若真是那個材料,也不至於貶到這太平鎮裏來,可能終究我只能做個官差,做不來臣子吧。”溫簡嘆道:“不過恐怕你若真跟了我,這一世只能做個清貧的捕頭夫人,當不了官太太了,你可願意?”

阮紅嬌這才破涕為笑,道:“哪個稀罕那些了,我指望自己能夠不拖累你就好。”說著她將自己的手從溫簡掌中抽了出來,舉袖拭了拭眼睫毛上的淚花。

“我倒是不怕什麽拖累不拖累,我只怕你不放心我。”

“我又什麽時候不放心你了?”阮紅嬌問。

“我是想你放心我,盡信我,不論你之前發生過什麽,但從今日後我都會保護你,不需要你擔驚受怕,我知道許世卿曾令你不安,可我也決計不會讓他人傷害你。”說到這裏,溫簡頓了頓,認真的道:“我告訴你這些就是想讓你知道,你我之前都是各有自己心事的人,難免有些事情身不由己,但以後我們可以不這樣了,以後你信我我信你,我們可以過得簡單和睦,你覺得呢?”

如結伴而行的候鳥,不再孤獨掙紮,他們也可以過得簡單幸福,就像尋常人一樣,可能這些就是溫簡所求的,他望著阮紅嬌,這一次換做他來索求承諾。

阮紅嬌楞了很久,很多事很多念頭很多猶豫很多掙紮從心頭一一閃過,而溫簡耐心的等著她,最後,終於她點了點頭,小聲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刷了半天,沒回覆~~~不幸糊了~~~敲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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