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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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語調緩緩,可每一個字仿佛在捶打著阮阮紅嬌的心肝,令她僵在那裏,無形之中仿佛有什麽割開了她的外皮,讓她毫無遮掩的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而她……動彈不得。

就在這種不可抗力的壓制之下,只見少年又笑著道:“聽說你成了‘寡婦’?嗯?這真是……太遺憾了,我本來以為我能徒手,把那個成為你丈夫的男人撕得……四零八落,血肉模糊,你知道這是我的樂趣所在。”

最後半句話,落音尤輕,似有一種你知我知,會心一笑的暧昧。

然而,阮紅嬌這時候睜圓了滿是霧氣的大眼,一臉驚愕的道:“公子,你認錯人了,奴家不是……”

話音未落,阮紅嬌突然發起攻擊,原本束縛著她的繩索一掙而斷,而她極快的擡起左手,朝著“少年”射出一團“霧氣”。

阮紅嬌的左手是機關手,這個機關手的妙用並非只能做幾個遮掩性的動作而已,它還是一種武器,便如射-出的這團“霧氣”,實際上是一團極小如魚鱗一般的銀屑,每一粒都如一片刀鋒一樣鋒利。

若有人被這一團銀屑打-中,必然是被割得鮮血淋漓,且銀屑深深嵌進肉中,除非挖肉剔骨,否則一旦留於肉中,傷口不能凝固,會流血不止。

然而那“少年”早有防備,就在阮紅嬌突然發難之際,他手中的扇子“刷”一聲彈開,舞了兩手,宛若行雲流水一般將射來的銀屑全部擋住。

白晚趁這一剎那的時機,轉身奪窗而逃。

見她這般急於逃離,連正門都來不及走,“少年”嘲諷的一笑,對著白晚的身影甩出手中的紙扇,那紙扇被他灌註了內力,如鋼片鐵骨一般的堅硬,朝著白晚的雙腿飛去。

若被這扇面劃中,只怕她的雙腿都要齊齊而斷。

白晚雖然來不及回頭,卻聽到了破風之音,就在扇面即將擊中她的剎那,她騰空而起,一招燕子登雲,避開了這一擊。

“少年”已經掠到了屋外,見了這一幕,冷笑了一聲,果然他笑過之後,那扇子宛若長了眼睛一般掄了一個圈,又朝白晚飛了回來。

白晚一時沒有襯手的兵器,眉眼一瞪,腳下一動,從地上踢起了一塊拇指般大的石子兒,然後一掌拍去,小石頭被她著了一道真氣飛了出去,在半空中與扇子撞在一起,隨著一聲炸裂,兩者在強烈的碰撞之下一同炸成了碎片。

危及解除,可是還沒等她松口氣,那種令她毛骨悚然的感覺又出現了,汗毛根根聳立!

“少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無聲息的幾乎貼在了她的身後,他撚起花指帶著一股寒氣點向白晚,瞬間以拇指、中指以及無名指點了白晚後背上的三處穴位。

剛剛生龍活虎的白晚瞬間猶如電擊般一顫,強忍劇痛,立即轉身抓住了“少年”的那只手。

只見“少年”望著她,身上骨骼格格作響,突然身形暴漲,連被白晚握住的那只手腕都漲大了一圈,不過一彈指的時間,“少年”詭異的變成了一個身形高瘦的青年。

是縮骨功!原來“少年”是個青年男子假扮而成,而他臉上頂著的那張與他自己格格不入的稚嫩面孔,一看就不是他的原貌!

那詭異的青年盯著白晚著問:“你偷了我的易容針私自離開君魔寨,還用我為你做的東西來對付我?”

機關手乃是他的傑作,而她竟然用他的傑作來偷襲他?

青年說著咧嘴而笑,臉上綻開了陰森的笑容,宛如責備小孩子一般的責備她:“小白,你真是太調皮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另外一只手已經握成了拳頭,狠狠打在了白晚柔軟的腹部上。

白晚剛剛被他點了背上的風門、靈臺、神堂三處穴、身體又痛又麻,根本來不及反應,正被他打中,痛得蜷縮起身子,口中湧出鮮血,那青年再反手抓她往回一拉,同時擡起膝蓋,又重重頂在了她的肚子上,若說這一下有多重,從她整個人騰飛了起來,向後甩出六七米,最後撞在了木屋的外墻上便可知了。

“怎麽,還想玩嗎,小白?”青年笑問。

白晚倒在地上,嘴角溢血,勉強半撐起身體,居然望著他一笑,嘲弄道:“陰息風,有沒人告訴過你,你打起人來像個女人?”

青年果然便是陰息風。

已經挨打挨得這麽慘,卻還嘴不饒人,實在讓陰息風望而興嘆。陰息風走過去,粗魯的拽起她,將她抵在了木屋的外墻上,低頭對她道:“那是因為是你啊,我怎麽舍得……”陰息風瞇著眼睛盯著白晚,越看便越是覺得不順眼,忍不住咽下了之前的半截話,轉而歪著脖子露出嫌棄的神情問道:“你的易容術真的是我教的嗎?為什麽這張臉看起來這麽別扭?”

說著,他一手掐住白晚的下顎,一手往她臉上隔空一抹,那些細如牛毛辦的銀針便從白晚的皮肉裏拔出,吸入了他的掌心,白晚那張臉,也立即回覆的原貌。

“玉面仙”白晚的那張臉,曾被譽為二十年來武林中最美的一張臉,如今已失了三分明媚,多了七分冷艷,那雙也曾經清澈的眼睛,如再也看不到底的潭水,幽深得已經足以掩藏住任何聳人聽聞的過去。

她已經和當初關在地牢下不同了,就像經歷過枯木逢春,她的皮膚恢覆了彈性,肌肉漸漸豐盈,就連身上的傷疤都淡化了許多,這當然要感謝陰息風的幫助,他不但救回了她,還借用“血池”幫她找回了武功。

她的易容術是他教的,機關手是他做的,易容針雖然不是他給的,卻也是偷他的,然後就和每一次一樣,她達到了她的目的,就毫不猶豫的離開,不管他到底有多少關於兩個人攜手合作,重回中原的大計。

如果陰息風只是揍她一頓,就清算了他們之間的這筆賬,未免也太好相與了。

“還是這張臉更加順眼。”陰息風說著,也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被易容針改變的臉型很快恢覆成了真實的模樣。

陰息風善易容,外界傳說他有一千個面目變化,即便他站在你面前你也不認識他,而他的每個人皮面具,都是從剛剛死的人身上剝下來的。

但實際上,他早已經摒棄了那些中規中矩的易容方法,創立了獨門絕技,他這一手,讓易容之後的面貌更加真實,免去了人皮面具所造成的僵硬感。

所以,當阮紅嬌一低頭露出羞怯的臉紅模樣時,誰能想到那張鮮活的面容,其實是易容的呢?

這才是陰息風易容術毫無破綻的原因。

“還是這張臉更加的……”白晚也盯著陰息風那張慘白慘白的臉,道:“……其實你沒必要露出真面目,易容之後比現在的你更像一個活人……嗯……”

白晚悶哼一聲,隨即露出痛苦的表情,原來陰息風又掐了她腰上的一處穴位,加重了她身上的疼痛。

就在她哼的時候,陰息風低頭,吻上了她染血的嘴唇,將她唇上的鮮血舔舐得幹幹凈凈。

白晚只是皺眉,不敢反抗。

沒有反抗的掠奪,總會讓人忍不住越陷越深,陰息風食髓知味,撕開了白晚衣襟,迫不及待的啃咬她的肩膀,以至於肩膀上鮮血淋淋,而又被他小心翼翼的用舌頭都勾進了肚子。

陰息風全身白化,如果不易容,便是白皮白發,形容鬼魅,他血液裏天生缺少一些物質,令他對人血癡迷,尤其是白晚的血。

這也是白晚無法容忍的原因,被他咬真得很痛,且還要擔心他萬一哪天心血來潮,把她當大餐吃掉。在性命攸關的顧慮下,他那些小恩小惠又算得了什麽?

陰息風貪心的吮吸著她的皮膚、她的血液,立即亢奮起來,用一只腳的膝蓋分開白晚的雙腿,抵住墻壁,承擔住她整個人的重量,一手揉捏著她纖細的腰肢,另一只手情不自禁的伸進她的衣裳裏……

整個場面活色生香,就連空氣中也蕩漾著靡靡的氣息。

陰息風是白晚的第一個男人,彼時她正是花樣年華,離開了佛什峰之後……對於一個沒有人愛護的少女而言,如果沒有人在乎她,她自己也不會在乎自己。

那是一段晦澀而又墮落的時光。

愛與不愛,最簡單的分界就是,能否在欲望裏保有一份清醒。

白晚感到陰息風冰冷的指尖在她身上游走,摩挲,那滋味刺激又酥麻,可她的心仍是空空的,只有孤獨和越來越孤獨。

她雙手緩緩擡起,只需要趁陰息風不備,用右手扭動左手上的一個機關,就可以……

當她的右手即將碰到那個觸點的時候,陰息風突然松開了她,原本在她身上流連的那只手抽了出來,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後陰沈的盯著她。

因剛剛飲了人血,他慘白的皮膚才多了一抹紅暈,襯得他那張陰柔的面容增了一絲人氣,他的嘴唇染血,詭艷妖冶。

“你想幹什麽?”陰息風冷問。

“我……”白晚只說了一個字,就看向陰息風的身後。

陰息風的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那個人目瞪口呆的望著眼前的一切,便是劉白鳳。

陰息風因為飲血的緣故,頗有一些意亂情迷把持不住,故而才沒有發現劉白鳳的靠近。

可讓劉白鳳不解的是,他擄來的阮紅嬌,為何穿著之前的衣服,卻換了一副容貌?

為什麽眼前這兩個人看起來像是……像是……在那啥?

為什麽事情突然變成這樣?

白晚這時看到了劉白鳳,也明白了何以他的迷藥能夠迷倒自己的原因。這天下,只有一種迷藥可以迷昏自己,便是陰息風特意為她研制的“晚來風”。

所以,是陰息風鼓動這人擄走自己,並且提供了迷藥的麽?白晚的目光又落在了陰息風身上。

陰息風與她對望了一眼,扭頭對身後的劉白鳳喝道:“退下。”

劉白鳳雖然滿腹不解,但也不敢不聽他的話,低了低頭,道:“是,血王。”然後便退了。

原來,陰息風已經收了劉白鳳為手下,這便是劉白鳳在黑風寨滅門前一天所遇到的“奇遇”。

曾經,“萬血王”陰息風是江湖綠林之中的一個傳說,他的名字令人恐懼顫栗,如果說綠林中也有所謂的偶像的話,這個人無意便是陰息風,他的號召力非同凡響。這一次他低調潛入中原,被劉白鳳偶然得知他的身份,便有意加入“君魔寨”自願聽他差遣。

後來他回黑山寨,發現寨子全軍覆滅,懷疑是溫簡所為,也是陰息風指點他擄走阮紅嬌以作威脅。

是的,陰息風早就找到了白晚,他本有一百種手段來折磨她作為報覆,但是他現在已經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她想幹什麽?

她再次背叛他,背後一定有個足以重要到鋌而走險的原因。

為什麽她要想方設法的接近溫家的人?

為什麽要與仇人為伍?

她在圖謀什麽?

這些謎底,他很有興趣揭開。

陰息風把白晚帶進了屋子,把她扔在一團幹草垛上,白晚身上的穴道被陰息風以獨門手法制住,渾身酸痛軟麻,有氣無力,只能聽他擺布。

若是當年白晚武功鼎盛時期,尚可與陰息風打作平手,可是現在,她的武功只剩當年十之六七,有時候白晚甚至懷疑,是不是陰息風在幫她回覆武功時候做的手腳,故意讓她不能反抗他。

白晚整了整身上淩亂的衣裳,一言不發的看著陰息風,陰息風找個一個凳子,彈了彈衣擺,風度翩翩的坐了下來。

兩個人互相凝視著對方,半晌之後,陰息風才開口,問:“說吧,你的計劃是什麽?”

“什麽計劃?”白晚反問。

“你一定有個計劃。”陰息風絲毫不懷疑這一點。

白晚嘴唇微微翹了翹,噙著笑意搖了搖頭,並沒有說話。

“你和我一樣憎恨溫家的人,不,你絕對比我更恨他們,你接近溫簡的目的……如果你只是想要弄死他,不用這麽費事,所以你一定有比殺掉一個溫家的人,更能打擊到溫家的辦法……難以置信,這麽有趣的事,你卻打算一個人偷偷的幹?你真是辜負了我。”陰息風嘆了一聲,一副你對不起我的模樣。

陰息風大約以為白晚放不下備受折磨的那五年牢獄生活,卻不知道她有更加深沈的覆仇理由。

白晚笑著又挑了挑眉,還是不做聲。

可是陰息風也不需要她說什麽,他已經堅信了自己的看法。

“溫家的人毀我勢力,把我逼出了中原,逼得我不得不終年藏身於北岷山君魔寨中度日,這個仇可並非殺他一個溫朔便能消恨的,既然此番我再次踏足中原,不做一番大事,自是無顏回去面對我君魔寨的一幹兒郎,好吧……”陰息風說這番話的時候,仔細觀察白晚的神色,見提到“小溫侯”溫朔的時候,她並沒有什麽反應,便知道她已經全然放下了這個人。

他頓了頓,又道:“我便要讓‘神捕世家’為當年之事付出代價,先從溫簡開始,我明天就去把他大卸八塊,泡在酒缸裏,送到京城給溫正陽當一份大禮!”

說罷,他起身拂袖向外走去,白晚一改之前優哉游哉的模樣,忙出聲阻止他,道:“且慢。”

陰息風停步,扭頭看了她一眼,冷笑著:“你報你仇,我報我的仇,既然你我不是一路,便該井水不犯河水,至於誰能成事,便看各自手段吧!”看來,他是堅信了白晚的舉動與報仇有關。

白晚也知道,陰息風是說得出便做得到的,可是她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殺掉溫簡,也又殺不了陰息風,只好換了一副口氣,苦苦喚道:“息風……不要逼我。”

但凡她有事,便滿嘴“息風”“息風”,但凡她沒事,就想著卷了他的好處遠走高飛,這種女人,哼。

陰息風鄙夷了她一眼,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道:“你可以不說的。”嘴裏這樣說,卻還轉身走到剛剛坐的凳子上,氣定神閑的彈了彈衣擺,然後坐下。

白晚哪裏還有選擇的餘地,她押上了所有,全都押在了溫簡身上。

從當初在臨安地牢……

從當日在山崖之下……

從她砍斷自己手,到她改頭換面的回來……

像溫簡這種人,想要利用他兩次,幾乎是不可能的,而她卻有一只化腐朽為神奇的手,那只手能讓一切變成可能。

白晚舔了舔嘴唇,道:“你聽過二十年前的‘節度使嚴文淵一案’麽?”

二十年前,節度使嚴文淵因卷入毓王謀反,滿門抄斬,而給他定罪的,便是當時的六扇門總捕溫正陽。

溫正陽追查與毓王相關的涉案官員達兩百人,其家屬不計,節度使嚴文淵作為主犯之一定罪,抄家滅族,但凡往來交好或有姻親關系之官員一律受審獲罪,一時之間在京城腥風血雨,人人自危,而溫正陽卻因此立功,事後被今上封為“忠義侯”,執掌刑部。

陰息風不是沒有想象力的人,聽白晚提起當年轟動一時要案,便笑著道:“怎麽,莫非你是當年嚴文淵的遺孤不成?”

他說著,從身邊的桌上拎起一只簡陋的白瓷壺,又翻起一只倒扣的茶杯,自己自斟自飲。

白晚沒有先回答,而是看著他茶水喝下去,才道:“……其實嚴格說來,我跟這起案子沒什麽關系。”

陰息風剛剛喝了一口茶,倒不至於當場噴出來,可也給稍稍嗆了一下,趕緊咽下,掏出帕子捂著嘴咳了幾聲,才白了白晚一眼,恨恨道:“有趣嗎?”

作弄他有趣嗎?

白晚一本正經,好似沒有受到他這話的影響,可嘴唇明明向上微微翹了翹。

“別高估的我的耐心,我已經開始覺得不那麽有趣了。”陰息風冷聲道。

“的確和我沒什麽關系,可是白墨他……跟嚴文淵是至交,他認為嚴文淵是被冤枉的,於是他做了一件事情,他把他從天牢裏劫了出來。”白晚繼續道。

從天牢裏劫出一個犯人,做起來不如說出來那麽簡單,可謂兇險萬分,而白墨做到了。

陰息風知道此人是白晚的師父,也知道白晚有一些迷戀她的師父,如果事情跟白墨有關,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麽她那麽在意這件事了。陰息風開始認真傾聽此事的來龍去脈,白晚也緩緩道來。

據說當年嚴文淵在獄中暴斃,實際上那只是面上的說辭,為了掩蓋他被白墨救走這件事,白墨後也正因此事而遭到了六扇門最高級別的通緝,不得不退隱江湖,到處躲藏。

就是在那段時期,“赤練女”蘇素掩護白墨逃出了六扇門的圍剿,然後又懷上了白晚。

“嚴文淵獲救後沒過幾年就故去了,可卻害苦了白墨,而白墨這麽相信他,不惜為他犯下劫獄重罪是因為……他在劫獄之前弄到了當年溫正陽冤枉嚴文淵的證據,可是他只是一個江湖人,不知朝廷水深,在當時的形勢之下,根本沒有辦法找到給一個可靠又有足夠能力翻案的朝廷官員來幫他,甚至他還因此遭到追殺……這就是為什麽他要救嚴文淵的原因,也是為什麽溫正陽多年以來一直不肯放過他的原因。”

過往的那些事,曾經白墨都對白晚交代清楚了,他信任她,幾乎沒有事情隱瞞她,除了他們的血緣關系。

陰息風聽到這裏,挑了挑眉,臉上浮現出“有點意思”的表情。

如果當年溫正陽真的是冤枉了嚴文淵,那的確就有意思了,原來這個人,也不如傳聞中那樣嫉惡如仇。

“嚴文淵一案牽連甚廣,若是翻案,溫正陽乃至整個溫家,必將毀於一旦,所以姓溫的才會將白墨視如眼中釘,為了找到他才會不計一切代價的活捉了我,現在我雖然逃了出來,可是他已經找到了白墨手上的證據,並且將之藏匿於忠義侯府。”白晚道。

“你如何知道證據已經落入他的手裏?”陰息風不禁問。

她如何知道?白晚冷冷一笑,她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那份證據,正是她引到溫簡去佛什峰,從她母親的衣冠冢裏得到的。

她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銅也不是鐵,在臨安地牢裏被逼的幾乎崩潰,並不全然是假裝的。

為了得到溫簡的信任,她把白墨的舊居出賣給溫簡,可是那時候的她,並不知道白墨把當年收集到的證據藏在蘇素的衣冠冢之中。

白墨乃是天縱之才,不僅武功高強,精通醫術以及奇門遁甲,對機關術和冶煉也有所涉及,當年他用一塊天外玄石制成一個十分精密的“烏金盒”,證據就收納於其中,他曾當著白晚的面打開,故而白晚知道開啟的方法。

白墨離開佛什峰,不知為何,竟然將烏金盒留在了石墓之中,可能隨身帶著不方便,也可能是想要留給白晚,只因當時白晚在綠林黑道裏的勢頭鬧得太過,若是善用這件東西,興許在將來有難時可以抵她一命,可這樣,也就永遠失去了替自己翻案的機會。

沒想到的是,白晚根本沒有進墓中去看一看,故而也就不知道這件事。

當她後來得知,溫簡從佛什峰帶回來一件匣子似的東西交給溫侯之後,方才推斷出了是那烏金盒。

“我也有我消息的門路,就像他們盯著我一樣,我又何嘗沒有盯著他們?那個‘烏金盒’從進了溫正陽的書房之後,便再沒出來過,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白晚道。

“你怎麽知道沒有被毀掉?證據這種東西,毀掉是必然的。”

“沒有。”白晚冷笑著,釘截鐵的道:“他不光毀不掉,甚至也打不開它,那是白墨所制的‘烏金盒’,是用天外玄石打造,天上地下,僅此一例,遇金不斷、遇水不侵、遇火不毀、遇強則韌,只有用特定的方式才能打開,溫正陽既然心中有鬼,這個東西越是打不開,就會越是擔心裏面是什麽要不得的東西,所以他不敢丟,一定會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天下竟有這樣的奇物?”陰息風被那句“遇金不斷、遇水不侵、遇火不毀、遇強則韌”所吸引。

白晚了解陰息風,此人也算是個機括術奇才,聽了她的形容怕是對烏金盒產生了好奇,並對白墨的本事產生了好勝之心。只是他雖然是奇才,可白墨更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不過這話在這光景,她不能明說。

她淡淡的道:“不過是些因緣際會罷了,天外玄石這種東西,哪裏是每天都能尋得到的。”

陰息風想了想,果然就放下了,又問:“如果如你所說,證據藏在‘烏金盒’中,而‘烏金盒’你能打得開嗎?”

“我自然打得開。”白晚看了他一眼,道:“為了確定‘烏金盒’是否還在侯府,我不得不潛進去了兩次,最後一次不小心動靜大了點,以至於打草驚蛇,此後侯府的防禦更加嚴密,我沒法再潛進去了。”

沒有辦法再潛入忠義侯府,跟來太平鎮接近溫簡有什麽關系?難道溫簡能夠幫她拿出來不成?

陰息風這樣思量,就聽到白晚接著道:“但是我約莫估計得出,烏金盒放在了何處,溫正陽防備心極重,別人沒有辦法靠近那個地方,可是他信任溫簡……”

“可是溫簡不會幫你,他是溫家的人,總不會去做那些扳倒自家人的事,而且他被你騙過一次,現在正恨你入骨,不然你也不會易容之後才敢接近他。”陰息風嘆道。

白晚微微笑著,仿佛胸有成竹,她道:“不一定。”

“哦?”陰息風也笑了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緩緩道:“也許你的想法太天真或者一廂情願了,你不了解男人,在男人的心裏裝著很多比兒女私情更加重要的東西,如果你只是想用感情來控制溫簡,我勸你還是……別太高估了自己,畢竟他不是我,不像我那麽喜歡你……的血。”

陰息風喜歡用奇怪的斷句和奇怪的落音,來給白晚造成一種被挑逗的感覺,可是這一次,白晚知道他的用意。

他這是在探聽她想要用什麽辦法來達到目的,不過——

白晚挑了挑眉,隨即大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用右手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的銀鐲,銀鐲之下,就是她手腕齊斷之處,等到笑音落了之後,她才道:“這是我的計劃,每個計劃總要留下一點懸念,若是被這樣輕易的說破了,豈不是沒意思了麽。”

陰息風聞言,看了看她,冷笑了起來,道:“何必這麽生分?我們都有同樣的目的,如果我們不能結盟,我便只有按照我的方式報仇,雖然粗魯了一點,但勝在幹凈利落。”

陰息風才不喜歡粗魯,也不喜歡幹凈利落,他喜歡溫文爾雅,殺人的時候,要有一種捏死螞蟻的憐憫,坐地分贓的時候,要有一種立場公平垂問。

當他禮貌的問這樣好不好的時候,如果有人說不好,他馬上會讓那人後悔自己為什麽長了嘴,直到所有人都唯恐不及的說好。

他的處事,就和他喜歡研究機括一樣,喜歡繞來繞去,把最大程度折磨人而不是弄死人當做是極有風度的講究。

簡而言之,他就是個變態。

“看來我沒有選擇了。”白晚抿嘴一笑,和藹可親的道:“但你要先收拾好自己惹下的爛攤子。”

白晚不能讓溫簡有事,他是一切的關鍵。如果陰息風拿他來威脅她,她也只有接受他的威脅。接受威脅,可以把威脅變成盟友,既然成了盟友,那就該考慮該怎麽擺平現在這個越來越亂七八糟的局面了。

溫簡身體很好,好多年未曾病一場,然而越是多年不病的人,一病起來越是來勢洶洶。

他不信這個,每每坐起來打坐運功,調理內息,狠狠發上一身汗,頓時就覺得強一些了,可過上一兩頓飯的功夫,又熱了起來。

後來許世卿看不下去了,把他按到床上,擼起袖子親手給他灌了一海碗湯藥,看到他苦得只吐舌頭,才道:“練武之人是較常人強健不假,可既然病了,就說明身體需要休養生息,你倒把打坐練功當做保命仙丹,卻不知這樣,只是治標不治本,你若是肯好好躺上一天半天,不要這樣瞎折騰,定然是能痊愈得了的。”

溫簡心理焦急,阮紅嬌被賊人擄走,賊人言明是沖著他來的,他怎麽還在床上躺得下去?

溫簡嘆了口氣,問許世卿道:“怎麽樣,嬌娘有消息了沒?”

許世卿搖了搖頭,頓了頓,又道:“你先別太過擔心,賊人既然是沖著你來的……那女子應該還活著,再等等,應該還有下文。”

溫簡何嘗不知是這樣,可是他心裏不知怎得想起了他原先的未婚妻陳翰林家的小姐,也是被“青花狐貍”擄走,回來之後就……一個女子,遇到這種事情,就算不死,回來之後也不知道面對什麽樣的情況,而這一切,又都是因他之過。

溫簡躺在了床上裹緊被子,被子裏的拳頭握得緊緊。

溫簡自從京城到了太平鎮,看似慢慢走出了低潮,而事實上心病難解,他自幼便被教導,身為男子,當負其責,因此他明明更加喜文,卻還是聽從父命從武,當家族需要他挑起責任的時候,他也當仁不讓,可是他辜負了伯父的期望,在放跑白晚這件事上自責難當,“責任”二字,幾乎成了他心中的陰影。

而阮紅嬌因他被擄,恰恰又讓他又掉入了“自責”“責任”“內疚”“追悔”的情緒之中。

太平鎮的捕快都派了出去,有些蛛絲馬跡是指向了深山裏頭,可是還是沒有找到人,其實這個情況,就算溫簡生龍活虎,偌大的山林,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擒到人的。

不過翌日上午,外頭就傳來了消息,鎮上有個人從鎮子外面回來帶回來一封信,說是半路有個男子給了他兩錢銀子,托他送來給太平鎮的溫捕頭。

溫簡拿了信,迫不及待的啟了火漆看,果然就是劉白鳳送來的,信中畫了一張山道地圖,邀他申時前去一個叫做獨龍坡的地方,必要他一個人才行,若是發現有人尾隨,先殺阮紅嬌祭刀。

溫簡念了信,確定阮紅嬌還活著,心裏略安了安。

旁邊的一個有資歷的的捕快聽了信裏的內容,道了一聲:“可麻煩了。”

溫簡擡頭問:“怎麽了?”

那捕快說:“獨龍坡這個地方我去過一次,那裏中間高兩邊低,易守難攻,而且站在坡上,下面的情況一覽無遺。”也就是說,若要溫簡一人去,他們即便跟著,也無法跟得太近。

說話的這人是太平鎮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對那一帶的地形有些映象。其實即便他不說,溫簡也能猜出劉白鳳找的位置,必然是對他自己有利的。

溫簡想了想,道:“無妨,我便只身上去,盡量拖住他……只是不知他還有沒有同夥,你們先在外埋伏,若是得了我的信號,再往上面沖。”

若是旁的時候,這情況也未必有今天叫人擔心,眼下溫簡才燒了一夜,怕是腳步虛浮,精力不濟,也不知對上劉白鳳到底能不能占上風。

“溫五,還是等李大人來再定奪吧。”許世卿在一旁道。

信送來的時候,他已經派人去請李縣官了,許世卿說要等李縣官來了再定奪,於理,李大人才是這裏的縣官,阮紅嬌被擄,營救計劃當然要縣老爺定奪,於情,他是希望李大人能說服溫簡這個時候不要去冒險。

一個是沒有背景的寡婦,一個是京城溫家的子侄,到底孰輕孰重,李縣官只要不糊塗,就知道該怎麽選擇。

果然,縣太爺來了聽聞之後,就說溫簡不宜前去,要另外派人去擒賊。

溫簡自是不肯,跟著縣太爺來的師爺就說:“溫捕頭調來我們鎮上才一年,又沒有親自參與過黑山寨的剿匪,那劉白鳳真是豬油蒙了心,不知為何把滅寨的仇怨拉到了溫捕頭身上,別的時候,老夫也定然不會阻止你去救人,可是現在你病體未愈,打又未必打得過他,救人也未必就得出來,不如找個人假扮作你,故意拖延時間,等天黑下來,我們其他的人再攻上去救人。”

溫簡搖頭,扶著床沿從床上跳下來,道:“何須找人假扮?我如今已經大好了,在下本是習武之人,這些小病小痛來得快也去得快,再說,劉白鳳既然曾經潛入過咱們縣衙,只怕也見過我的樣貌,再找個人假扮恐容易被認出,反倒不美……大人、師爺請放心,我這番前去並不與他硬碰硬,我就告訴他,黑山寨的滅寨之仇與我們縣衙無關,乃是他們在外頭惹得是非,我只需帶上一份仵作驗屍的供詞與他辯一辨,爭取拖到天黑,若中途有任何變故,我再發響箭為信號,兄弟們再上來救人。”

溫簡態度強硬,眾人拗不過他,加上見他精神好多了也就隨了他,而且說實話,如果真心想要救出被擄走的寡婦娘子,也無二計了。

申時已至,獨龍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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