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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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控制一個人,就給她提供生存的條件,剝奪一個人的一切,將失去對她的控制。

溫簡讓白晚重見陽光,這一次不僅僅是將她帶到地面上的牢房,甚至要帶她走出這座監獄。

這是白晚難以想象的恩賜,她換了一身幹凈的尋常衣衫,上了外面等待的一架囚車,待她進去,就有獄卒端來一匹厚粗麻布,扯開向空中一拋,落下時前後的獄卒接住,將囚車整個罩了個嚴實,並在四個角處用繩子把粗布綁好。

他們要把她押送到天魁山,但半路不能讓任何人見到她,溫簡負責這次的押送,他在囚車旁站了片刻,伸手將布匹撕開了一個破口。要到天魁山,路上尚需要十來日,她可以從這處的破口,看看路上的景色,也算是漫漫路途上的一點小慰藉。

溫簡轉身即走的時候,囚車裏的人用極輕的聲音,道了一句:“……多謝。”

他聽見了,回身望了一眼,抿了抿嘴唇,然後眼睛微瞇,扭頭問身旁的一個皂役道:“準備好了嗎?”

俱是妥當之後,溫簡下令動身,臨安府衙大牢的側門打開,一行人護送著一架罩得嚴嚴實實的囚車就上了路。

天魁山地處淄臨之西北,毗鄰燕陽,位於安春郡與江淮郡的交界處,山高谷深,崔嵬雄渾,峻峭秀麗,以金都峰、玉蓮峰、銀翅頂三大主峰為中心向三周鋪展,跌落為深壑幽谷,隆起成峰巒峭壁,若非是為抓捕而來,倒是一處采景觀風的好去處。

“食人狂魔”午子醜已銷聲匿跡多年,此人貌醜性烈,手段殘忍,當年他用“八千八方撕裂手”活生生的撕人,血腸滿地,臭名遠揚,相傳他還有吃生人肉之舉,是個令人聞風喪膽的人物,在兵器上他善用斧,又以“六技開山鬼斧”而揚名。

六扇門的人在此地潛伏多時,化裝為路人、山民等探聽消息,追查蹤跡,終於將他的出沒地鎖定在了金都峰。

金都峰的半山處有一茅舍,便是他的居住地,平日他也不與他人來往,一個人打獵劈柴,偶爾下山換點米糧,獨自過著自給自足,與世隔絕的生活,因此誰也想不到,山上那個沈默寡言的醜漢,當年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徒。

這一日,午子醜又外出打獵,山上的“盯梢”遠遠見了,以鏡光反射,打出暗號,隨即侯在林中的溫簡等人做好準備,在囚車中放出白晚,帶她上山。

白晚身披鎖鏈,步履艱難,溫簡便替她挽起鏈子,減輕她背上的重量,他能做的也只能如此,她背上的琵琶鎖是為了防止她逃走和試圖恢覆武功所設,如無指令,是萬萬不能解開的。

一路上,溫簡不斷的重覆要她問的問題,並道:“屆時我們的人會藏在屋子周圍,守住窗外、房頂、出口,只要他一進屋子,便是插翅難飛,所以……你不要做傻事,如果你反悔了,你的下場也會很慘。”

溫簡這次帶白晚出來,曾經得到溫侯的指示,如若她“不聽話”便可當場擊斃。當然這些話,他本可以不說,但是他還是說了。

“就算這次什麽都沒得到,只得到兩具屍體,也不會讓你們其中任何一個人活著逃走,這是一條‘死命令’,所以你一定要考慮清楚。”

溫簡又道:“但是你如果成功了,以後會活得輕松得多,你可以搬到地面上的牢房裏,每天曬太陽或者看星星,甚至我還可以幫你求情,看在你戴罪立功的份上對你從輕發落,然後等到大赦天下的時候,再想辦法替你減刑……”

種種許諾,自是萬般美好,可是活在黑暗中的人最不相信的,就是美好。

“你在誆我?”白晚道。

“我為什麽要誆你?抓住了白墨,我就是六扇門的總指揮使,投桃報李,我會照拂你的。”

爬山已令白晚十分疲憊,她喘著氣,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溫簡回答:“還是那句話,是受溫朔所托……”

顯然白晚並不滿意這個被用濫了的理由,又問:“同情我?”

溫簡默了默,道:“……我只是覺得,有些人比你更應該接受制裁,可他們卻逍遙法外,你真的覺得公平嗎?”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架天平,都會衡量公平與否,而有些人會為他們覺得不公平的事賦予行動。

白晚腳步停了半拍,扭頭看了溫簡一眼,唇角上揚,道:“你說的對,的確不公平。”停了停,意味頗深的道:“你若平步青雲,不要忘了現在的話才好。”

出賣別人是因為有利可圖,每次崩潰都是從一條小裂縫開始。現在白晚連白墨都可以出賣了,何況只是當年照顧過她起居的“醜叔”?

午子醜出去打獵,至少兩個時辰之後才會回,六扇門的人要趁這段時間布置好一切,白晚被帶進了午子醜的屋子,溫簡給她罩上了一件早已經準備好的鬥篷,寬大的鬥篷把她身後的鎖鏈隱藏起來了。

“你知道該怎麽做的,他不會懷疑你的……就算萬一他發現了,你也不用擔心,這裏都是我們的人,他傷不了你。”溫簡說完,轉身走出去,指揮其他的人藏起來。

他們有的藏在屋後、有的藏在窗下,有人伏在屋頂,白晚看見門外躍上屋頂上的人帶上去了一只網,接著屋頂上傳來索索的聲音,想必是在鋪網。

白晚吸了口氣,閉了閉眼,面前光景流轉,她可以預想到這樣一幅畫面,當“醜叔”說了一切之後,屋頂上的人會率先沖下來,屋頂破裂,大網落下,醜叔也許還會掙紮,他背後應該會有一柄斧子或者獵刀,以他的功力他能砍斷那張網,然而那張網的目的不是為了擒獲他,而是為了拖慢他的速度,因為藏在窗下的人會在眨眼之間跟著沖進來,他們有可能會趁他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先打折他的腿,然後拋出繩索絞住他的手臂……第三批人是從大門進來的,他們進來之後,只需要確保一件事,就是醜叔不會自殺,他們會捆住他,用破布塞住他的嘴。

最後醜叔會絕望,他會倒在地上,用憤怒的目光看向躲在角落中的自己,喉嚨裏發出低吼,似乎是質問她為什麽要出賣他,而她,也許會哭,因為這一切讓她想起了自己被捕的時候。

一切如同身臨其境般在白晚腦中演繹,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驚醒了她,她猛地睜開眼,才發現溫簡站在她的面前。

溫簡看到她額上冒出冷汗,心中有些奇怪,想是她十分緊張的緣故,安慰道:“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一會兒你會在哪裏?”白晚問。

“就在這裏。”溫簡回答:“在屋子裏。”說罷,他腳尖輕點,一躍而起,跳到了房梁上。

那個位置,正好在白晚的後面,避開了被屋頂上的人“下網”時波及的範圍,同時,也是她一旦有異狀時候,最容易下手解決掉她的位置。

“很好……”白晚想要微笑,卻只是嘴角抖了抖,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太好了,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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